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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图书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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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海市图书馆，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玻璃门推开时，带着点微凉的风，卷着油墨和旧纸张的味道，扑在沈亭倦的脸上。
他依旧背着那个浅黄色的书包，指尖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书单——是昨天数学课上，陈旅英随手写给他的几本数学竞赛教辅。笔尖划过的字迹清隽利落，和那人冷淡的模样一模一样。
沈亭倦在门口顿了顿，目光扫过空旷的大厅。清晨的图书馆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捧着书的学生，安安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放轻脚步往里走，纯白色的耐克板鞋踩在光滑的地砖上，几乎没什么声音。
刚走到教辅区的书架前，沈亭倦的脚步就顿住了。
隔着两排书架，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旅英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戴，露出柔软的黑发。他微微弯着腰，指尖正拂过一排书脊，侧脸的线条被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描得柔和，少了几分平日里在学校的冷硬。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陈旅英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沈亭倦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书单差点掉在地上，脸颊有点发烫：“你…你也来借书啊？”
陈旅英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单上，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点了点头：“嗯。”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些，带着点清晨特有的沙哑，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沈亭倦的心尖上。
沈亭倦攥着书单，手指有点发紧。他本来以为周末的图书馆不会碰到熟人，更没想到会碰到陈旅英。他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把书单往身后藏了藏，却忘了那上面的字迹，早就被陈旅英看在眼里。
“找竞赛题？”陈旅英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旁边的书架前，指尖精准地抽出一本《数学奥林匹克精讲》，递过来，“这本比你书单上的那本，例题更全。”
沈亭倦愣了愣，接过书。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陈旅英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他的脸颊更烫了。他低头看着书脊上的名字，小声说：“谢谢。”
“你要找的那几本，在最里面的架子。”陈旅英没在意他的局促，转身往里走，脚步放得很轻，“我帮你拿。”
沈亭倦连忙跟上。
书架间的过道很窄，只能容下一个人侧身走过。沈亭倦跟在陈旅英身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图书馆的纸张香，好闻得让人有点心慌。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长长的，像被拉长的时光。
陈旅英帮他把书单上的书一一找出来，摞在怀里，转头问他：“还有吗？”
“没、没有了。”沈亭倦连忙摇头，伸手想去接，却不小心碰掉了最上面的一本
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突兀。
沈亭倦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去捡。陈旅英也蹲了下来，两人的手指同时碰到了书的封面。
又和以前一样，一阵电流般的触感，窜遍四肢百骸。
沈亭倦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脸颊红得快要滴血。他不敢看陈旅英的眼睛，只能盯着地上的书，小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笨了。”
陈旅英捡起书，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递给他。他的目光落在沈亭倦泛红的耳尖上，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两人抱着书，走到借阅台。管理员阿姨戴着老花镜，慢悠悠地扫着条形码，笑着打趣：“两个小伙子一起看书啊？关系真好。是好朋友吗？”
沈亭倦的脸更红了，埋着头不敢吭声。陈旅英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借完书，两人并肩走出图书馆。晨雾已经散了，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落在身上，像裹了一层薄纱。
“你要回家吗？”沈亭倦忍不住问。
陈旅英看了看怀里的书，又看了看他：“不回。去三楼的自习室，刷题。”
沈亭倦的眼睛亮了亮。他本来也打算在图书馆待一天，补补自己的数学短板。他攥着怀里的书，犹豫了几秒，小声问：“那、那我能不能……和你一起？”
说完，他就后悔了。他怕自己会打扰到陈旅英，怕自己做题时的小声嘀咕，会惹他烦。
陈旅英却侧过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点了点头：“好。”
三楼的自习室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着。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摊开的书本上，把密密麻麻的公式都晒得暖洋洋的。
沈亭倦做着数学题，遇到卡壳的地方，就忍不住咬着笔头，眉头皱成一团。他偷偷抬眼看陈旅英，对方正低着头刷题，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亭倦实在憋不住了，轻轻戳了戳陈旅英的胳膊，把草稿纸推过去，声音压得极低：“陈旅英，这道题……我不会。”
陈旅英放下笔，凑过来看。他的肩膀几乎要碰到沈亭倦的肩膀，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味。沈亭倦的心跳又开始加速，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里，换个思路。”陈旅英的指尖落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了点，“用反证法。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沈亭倦盯着他的指尖，听着他的讲解，原本混沌的思路，一点点清晰起来。
阳光慢慢移动，从书本上，爬到了两人的手背上。
沈亭倦解出了题，忍不住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懂了！谢谢你！”
陈旅英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低下头，继续刷题，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中午的时候，两人一起去图书馆楼下的便利店买午饭。韩喙贤的电话恰好在这时打了过来，嗓门大得差点震破沈亭倦的耳膜：“沈亭倦！你小子跑哪儿去了？出来打羽毛球啊！”
沈亭倦看了一眼身边的陈旅英，捂着手机，小声说：“不去了，我在图书馆刷题呢。”
“刷题？”韩喙贤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居然去图书馆刷题了？你不是每周末都要出去玩的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等等，你旁边是不是有人？我好像听到别人的声音了！”
沈亭倦的脸一红，连忙说：“没有！你听错了！我挂了啊！”
他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一转头，就看到陈旅英似笑非笑的眼神。
“韩喙贤？”
“嗯……”沈亭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喊我去打羽毛球。”
陈旅英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拿了两个饭团，一瓶牛奶，走到收银台结账。沈亭倦连忙跟上，找出手机的收付款：“我自己付！”
陈旅英却按住了他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我请。”他说，“谢谢你早上帮我捡书。”
沈亭倦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两人回到自习室，坐在窗边，啃着饭团，喝着牛奶。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一首温柔的歌。
沈亭倦偷偷看着陈旅英，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啃着饭团的样子，突然觉得，这样的周末，真好。
下午的时光，在笔尖的沙沙声里，悄悄溜走。
夕阳西下的时候，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图书馆。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温柔得不像话。
“今天谢谢你。”沈亭倦攥着怀里的书，看着陈旅英，笑得眉眼弯弯，“我学到了很多。”
陈旅英看着他，眼底盛着晚霞的光，声音很轻：“不用谢。”
他顿了顿，补充道：“下周周末，还来吗？”
沈亭倦的眼睛亮得惊人，用力点头：“来！”
陈旅英的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沈亭倦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心里像是揣了一颗糖，甜丝丝的。
他想，或许有些感情，就像图书馆里的书，需要慢慢翻阅，慢慢品味。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梧桐叶的清香。两个少年的身影，在夕阳里，慢慢走远，走向属于他们的，温柔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