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这届甲方是阎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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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珇的死亡很符合她的人设——卷到最后一刻。
凌晨三点半的寝室，当室友的呼吸声在黑暗里谱成安眠曲时，闻珇床帘缝里漏出的冷白光，还倔强地亮着。那光白得惨淡，像手术室的无影灯，精准切割着她和这个世界的最后连接。
笔尖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政治卷》上划过最后一个字——是关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优越性”的论述题。她写了八百字，字迹工整如印刷体，论点清晰，论据充分，结尾还加了句“作为新时代青年，我们应当...”
应当什么，她没写完。
心脏在那个瞬间发出了抗议——不是温柔的提醒，是掀桌式的罢工。一种熟悉的麻痹感从指尖窜向手臂，那是她练暗器时手指过度疲劳的信号，父亲说过：“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闻珇试图调动内力。十八年苦练的闻家心法在经脉里懒洋洋地转了个弯，然后集体躺平，在意识里打出弹幕：「今日工时已满，申请强制下班。」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像劣质墨汁在宣纸上晕染。最后的画面是摊开的《五三》，那道没写完的题，还有窗玻璃上自己苍白的倒影。
她用尽最后意识想：“也好...终于不用...背历史年表了...”
然后，世界彻底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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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闻珇发现自己飘着。
不是做梦那种飘，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悬浮在一个纯白到令人眼瞎的空间里。
她第一反应是检查身体——低头，手是半透明的，能看到淡淡的内力在经脉里流淌，像加了荧光剂的溪水。虎口那层练剑留下的薄茧还在，颜色淡得像被美图秀秀磨了五十遍皮。
第二反应是环顾四周——白，还是白，白得抽象，白得哲学，白得像数学老师那件穿了一整个夏天的衬衫，洗到灵魂出窍的那种白。
正前方三米处，飘着个发光体。
不是天使，不是神明，是个...正在跳《极乐净土》的二维码。
真的在跳。扭腰，摆手，动作标准得能去B站宅舞区投稿。
闻珇盯着看了五秒。
表面：表情管理完美，眼神平静如古井水，站姿保持闻家“青松式”——肩松腰直气沉，哪怕“气”已经沉到脚底板准备跑路了。
内心：#这什么阴间开场动画##建模预算是不是全花在那二维码的土味舞姿上了##还有BGM呢为什么是静音模式##
【叮咚！您订购的‘死后再就业大礼包’已送达！】
一道声音炸开，欢快得如同开学第一天早晨六点半的起床铃——还是教导主任亲自站在寝室门口吹哨子的那种。
二维码跳得更欢了，扭得像个抽风的荧光棒。
【亲~恭喜您！贺喜您！您已被‘无限救赎系统V8.88青春疼痛尊享版’选中为幸运用户！】声音甜得发齁，【检测到您的综合资质评定为：S级！特别适合我司‘卷王再就业项目部’！】
闻珇没说话。她保持着沉默，眼神在那二维码和虚空之间切换，像在观摩一场行为艺术。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系统切换到哄小孩语气，【我知道您刚死，心情不太好，但我们要向前看呀！死后生活也可以很精彩！】
“精彩？”闻珇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作业是什么，“比如？”
【比如——】二维码“啪”地炸开成一片光幕，开始播放PPT：
第一页：《死后职业发展新路径！》
第二页：《拒绝躺平！死后也要卷起来！》
第三页：《无限救赎系统——您的最佳选择！》
配图是各种金光闪闪的奖杯、勋章，还有一行大字：「累计拯救十万灵魂！行业标杆！」
设计风格介于街头小广告和乡镇企业宣传册之间，配色大胆得令人眼瞎——红配绿，赛狗屁；金配紫，土到死。
闻珇盯着第三页角落那行小字：“*数据来源于系统内部统计，最终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表面：微微颔首，仿佛在认真思考职业规划。
内心：#这宣传手法是不是跟电视购物学的##还有那配色是跟谁学的仇##
【怎么样？心动了吗？】系统期待地问。
“如果我说不呢？”闻珇说。
【不？】系统的声音突然切换到霸道总裁频道，低沉，磁性，还带了点气泡音，【女人，你已经死了。死人没有说不的权利。】
闻珇：“......”
表面：睫毛都没颤一下。
内心：#这系统是不是偷看了太多古早言情小说##还有谁允许你用气泡音的##
【开个玩笑啦！】系统又切回甜腻模式，【其实是这样的——】
光幕刷新，显示出密密麻麻的条款：
《无限救赎系统用户协议（死后强制绑定版）》
第一条：用户已确认死亡，自愿（强制）加入无限救赎计划。
第二条：系统将提供无限副本世界供用户挑战，完成救赎任务可获得积分。
第三条：积分可用于兑换一切——包括但不限于：延长停留时间、兑换特殊能力、购买情报、以及最终奖励：永恒宁静。
第四条：积分不足时，用户灵魂将作为系统运转燃料。
第五条：最终解释权归系统所有。
闻珇的目光落在“永恒宁静”四个字上，停了三秒。
然后移到“灵魂燃料”上，又停了三秒。
最后看向“最终解释权归系统所有”，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表面：冷静阅读，目光专注，像在审阅高考志愿填报指南。
内心：#这合同比我们学校食堂的包子馅还黑##灵魂燃料是什么新型福报说法##还有第五条是认真的吗##
【怎么样？签吗？】系统问。
“我有选择吗？”闻珇反问。
【理论上没有呢亲！】系统欢快地说，【但我们可以走个流程，让您感觉自己是自愿的！这叫——用户体验优化！】
闻珇闭上眼。
十八年的记忆在黑暗里闪过碎片：六岁扎马步，青石板上汗水积成小洼；十岁第一次握真剑，父亲的手按在她肩上说“闻家的剑，不斩无名之辈”；十五岁在父亲墓前，她没哭，只是把墓碑擦了三遍；十八岁，高考倒计时牌和晨练的木人桩，构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坐标系。
闻家是武术世家，传到她这代只剩一个女儿。母亲早逝，父亲在她十二岁时“意外”身亡——练了三十年金钟罩的人，怎么会死于一场普通的擂台失手？
家族供养她，也供养着那个秘密。她学文，因为“现在要靠脑子吃饭”；她练武，因为“闻家的东西不能断”。她在两个身份间切换，像个设定好程序的人偶。
累了？清心诀运转三周天。
困了？内力强行提神。
想哭？父亲遗训：“眼泪是兵器，出鞘就要见血。”
所以她从没让那兵器出鞘。
直到此刻，死了，飘在这个像盗版Windows屏保的空间里，面对一份比校园贷合同还离谱的“死后就业协议”。
表面：深呼吸（虽然不需要呼吸），睁眼，点头。
内心：#这辈子算是完犊子了##死了都要卷##系统我俏丽吗听见了吗我俏丽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这届甲方是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