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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回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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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清凉的风吹过来，时知声靠着车门注视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宋西迟。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四肢百骸都被这种凉薄的空气包裹。
或许是彼此都疯过了头，竟然敢无所顾忌地抛下一切和对方“逃跑”。时知声本身就觉得自己不太清醒，他这会儿倒是莫名觉得兴奋——可能是真的疯了吧。
两个小时前，宋西迟还在因为家族纠纷而头昏脑胀。原因很简单，就是他明里暗里表面自己喜欢同性。但宋西迟是家族企业认定的继承人，注定要放弃自己的“爱”去联姻。家族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这让宋西迟的父亲觉得脸面尽失，争吵就此爆发。
宋西迟睡不着，他本想一个人出去散散心顺带看日出。出门前鬼使神差给时知声发了消息，意外发现对方竟然也没睡，于是俩人很凑巧的就这样约上了。
黎明破晓以前，宋西迟开了一辆敞篷车和时知声沿着环海公路兜风，最后在日出到来之际停在了一处无人道路。
时知声明白宋西迟的难处，安静地陪着他，做一个合格的陪同者，抑或是，共犯。
说到底，他和宋西迟还没有真正的在一起，他们之间就差一个契机——可能连契机都用不着，只要他们其中一方开口，这段关系就往上走了。
不在一起倒也不是在玩什么暧昧游戏，只是因为发生了太多，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时知声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又扯起嘴角，想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便小小开了个玩笑：“小宋，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在私奔？”
黎明，落日，无人公路。
是电影里面最后的那一帧镜头，标示了主角圆满的结局。
现实里却不是什么让人舒心的事情，至少现在不是。
“私奔么……”宋西迟盯着他的眼睛，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个画面，笑了笑，反问道："那你喜欢吗？"
“喜欢啊。”时知声见宋西迟的情绪看不出什么低落，心里的担忧少了几分，“我可是一个伟大的浪漫主义者。”
宋西迟走过来，同他站在一起，“你少来了，还浪漫主义呢。”说着伸手捻了捻时知声眼角的灰，“我俩现在都狼狈成什么样了。”
时知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愣在原地，直到宋西迟收回手，他才回过神。
时知声看着宋西迟的脸暗自松气，这几天来一直悬在半空的心脏总算落地了。他“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回怼：“苦中作乐懂不懂？我说你的浪漫细胞是不是在外留学的这段时间堙灭了啊？”
“瞎说什么？我的浪漫细胞明明是只增不减。”
“得了吧，我认识你那么多年还不清楚你是什么人么？”
宋西迟扭头，他看着时知声右脸脸颊上那两颗竖向排列的痣，想了点什么。在时知声以为他要说什么的时候，宋西迟只是收回了视线，没说话。
时知声很淡地扯扯嘴角，垂眸看他们交叠在一起的、颜色浅淡的影子。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等待日出的来临。现在是初秋，对于一座南方城市而言，这个时候的气温并不会降下来，反而还跟夏日一般闷热。不过凌晨五六点清清凉凉的晨风拂面还是很舒服的一件事，更何况爱的人还在身边。
这能短暂地抛弃所有烦恼和忧愁，专注在这一块只有他们天地。
时知声对近来的事情了解得清清楚楚——宋家对宋西迟的管控，要求他必须接受自己是继承人的身份。宋西迟的反抗，他和家族长辈斗智斗勇，旨在打破原有的单一观念。
可谓是“血雨腥风”。
时知声无法掺和进他的家族纠纷中，再者就是这件事多多少少也跟他自己有关系，随性胡来的话，指不定又会带来更糟糕的结局。
他并不想给宋西迟带来麻烦，目前能做的好像就是陪伴与理解了吧。
时知声盯着泛红的天际线发呆，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半晌之后，他余光注意到宋西迟动了动，于是跟着转过头。转头的瞬间正好对上宋西迟的目光。
他看到宋西迟眼睛里有不可言说的坚定，还有那一闪而过的“自暴自弃”。
他听到宋西迟的声音，和风融合在一起，吹过来，传进时知声的耳朵里，也传进了他的心里。
宋西迟说：“如果我一无所有，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宋西迟是背着风的，他的头发被吹得凌乱，刘海已经看不出一开始打理过的样子了。宋西迟垂在身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用力得指尖都有些泛白。他说完之后勉强地对时知声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并不好看——至少比时知声以往见过的更难以描述，像被人扯住脸颊硬拉起来的嘴角所呈现的样子。
时知声看到宋西迟整个人轻微地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害怕，也许两者都有。
时知声很能理解他的心情。
现在的他们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因为一句“想”就不管不顾了，他们要为自己所说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和承担后果。
时知声面朝太阳升起的方向，他的脸被光照亮，阳光过于刺眼，他微微蹙眉。此时已经天光普照，气温也在慢慢升高。
宋西迟有点忐忑不安地望着他。
时知声挪目光到宋西迟的脸上，绷着的嘴角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的笑容让宋西迟晃了神。记忆里的那个少年和现在23岁的时知声重合在一起：
“愿意啊。我跟你走和你是不是一无所有没有关系。”
听到这句话，宋西迟忽然就释然了，他如释重负般弯了弯嘴角。
宋西迟说“好”。
“咱俩都认识那么多年了，你不是最了解我吗？你还问这种知道答案的问题。”时知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刚剥开包装纸，就被宋西迟抢了去，他盯着宋西迟贱笑的脸，“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宋西迟咬着糖：“我没变让你失望了？”他停了一会儿又说，“知道答案和从你口中听到完全不一样，显然是后者更棒一点。”
时知声看着他没吭声，此刻的太阳已经完全悬挂在天际线之上了，他们被暖光笼罩，彼此都懒洋洋的。
又是新的一天。
“你还记得一年前你刚回来的那天吗？”时知声提起道，“那个清晨的阳光也跟现在很像，你给我打电话说你回国了，我还以为自己没睡醒在做梦呢。”
宋西迟心跳节奏乱了一拍，他扭头直视时知声的侧脸。
对方的表情和语气都太温柔了，总会让宋西迟不自觉地想起之前某个午后的瞬间，也是这样给人安逸的感觉。
“记得啊，你还向我确认了好几遍你不是在做梦。”宋西迟说。
“谁让你不提前通知我一声的，害我恍惚了好久。”
时知声说起这些的时候，总会陷进回忆里。
也就是在那天开始，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发生变化，最后的风暴源头也是在这里诞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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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是大三的暑假，那天早上七点，时知声在睡梦中被手机铃声吵醒。他睡意朦胧，拿到手机看也不看就按了接听。
宋西迟那边的背景音很嘈杂，隐隐约约还能听到登机提醒以及航班延误的通知。
“猜猜我是谁？”宋西迟说，“我回国了。”
时知声没睡醒：“谁回国了？”
“……”
时知声闭着眼思索一番，觉得这个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半分钟后他猛然拿着手机惊坐起身，把手机拿到面前看，但瞳孔始终无法聚焦手机屏幕上的字，只是喃喃道：“宋西迟？你在航站楼？你是不是回来了？我没有在做梦？”
“我没回来，你听错了。”宋西迟悠悠道。
时知声：“……”
他揉了揉眼睛，总算是能聚焦视线了，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备注，确定是宋西迟没错。
“你有病是不是？”
“应该是吧。”
“你真的回来了？不是梦吧？”
宋西迟听着他没睡醒的嗓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脑袋短暂地空白一下，他笑了一声，“不是梦，是真的。你来接我吧。”
说实话，时知声从那一刻起就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情绪之中，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宋西迟——是尴尬，是苦涩，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直到时知声跟做梦似的出现在航站楼见到宋西迟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见到三年没见的“老朋友”了。
“不记得我了？”见时知声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宋西迟凑到他面前打了个响指，企图把他乱飞的思绪拉回来，“你看起来像没睡醒一样，昨晚几点睡的？”
回过神之后的时知声盯着放大版的宋西迟的脸，怔了半天终于挪开脚步，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他说：“你管我几点睡的，反正我能出现在这个地方已经很不错了。”
宋西迟打量着时知声——这人大概率是着急出门，头发还没来得及打理，这会儿乱翘着，和宋西迟出国前见到的差不多。
他确认道：“都三年没见了，你的语气还是这个样子啊，连你这头乱翘的毛也没变。”
听着宋西迟的调侃，时知声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他呛回去说：“你也知道三年没见了，当年你走的时候那叫一个坦荡潇洒，还反过来怪我跟你说了那么多话……”
说到后面，时知声消了声，他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不过脑子了。
可能是真的没睡醒吧。
当年的事，是在他们心里一直存在的“疙瘩”。
宋西迟收回表情垂眸，他没有反驳时知声。
目前来看，他们之间并没有老朋友见面的那种“久别重逢”的感觉，更多的是不知道说什么的尴尬，还容易说错话。
航站楼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们忽然间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西迟说话了：
“算了，走吧。”
他抓着行李箱的拉杆，随便瞥了一眼时知声就往前走。
“……”
时知声觉得那股儿莫名的情绪又回来了，他盯着宋西迟的背影，没动。
“愣着干嘛呢？”宋西迟走了几米没等到他追上来，停下脚步转身问。
“没。”
时知声摇了摇头追上来了。
航站楼外的天空澄澈无垠，早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时知声帮宋西迟拉过行李箱放到后备箱。
上车后，时知声启动引擎，装作不经意间问坐在副驾驶上的人：“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记得你说的是要等到毕业之后才回国。”
宋西迟笑了一下，语气听不出真假：“我想你了就回来了不行么？”
“……”
时知声下意识觉得他在开玩笑，毕竟在认识这人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的。也理应是这样的。
可时知声还是因为宋西迟的话心颤了一下，他把车开离机场，说：“别闹了，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宋西迟声音很低，似乎是不想让人听到，他叹息般说道：“……我没有在闹啊。”
时知声没听清楚，他睨了眼宋西迟，只见对方摇头，片刻后简短说：“我回来是要忙家里乱七八糟的事儿，他们都在等我一个解释……”
听着宋西迟越来越小的声音，时知声皱了下眉。
解释？
什么解释？
他好像不知道宋西迟发生了什么事儿。
时知声刚想问问，就被一个电话的铃声打断。宋西迟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人，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按下了接听。
不知道是不是车里太安静，还是电话里说话那人的声音太大，时知声能听到手机里传来的说话声。
“你到了？怎么不让司机去接你？”
宋西迟的语气倏然淡下来：“已经有人接到我了。”
“谁？时知声？”
自己的名字传进耳朵里，时知声偏了偏头，宋西迟刚好在看他。
“嗯。”
“……”电话里那道带着压迫感的声音顿了下，然后问：“你现在要去哪儿？现在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在等你回来。”
宋西迟烦躁地喊了声“爸”：“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除了回家还能去哪儿？”
后面电话里的人再说了什么，时知声就不知道了。他抓着方向盘的手攥紧了些，觉得刚刚想问的话已经没有再问的必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