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你的喜欢 ...
-
时知声宛如被抽干精气一般行尸走肉,他站在夜幕降临的天色中。
刚刚在宋家分公司,任凭宋西迟怎么问,时知声也只说没事。最后他说:“你不用送我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于是,他独自走在街头,夜晚的风终于是凉的了,淡淡的花香弥漫在空气中。时知声一呼吸,觉得浑身都凉了个遍,花香一同涌进心底,他却怎么也闻不出曾经的味道来。
时知声没有回家,而是去到一家酒吧。他在灯红酒绿里坐了一会儿,想起一个人,于是就拿手机发去一条消息。
谢逸过来的时候,时知声已经喝了几杯酒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谢逸装作不经意地问。
时知声说:“那我不就喊你过来了么。”他知道谢逸想问的,但他并没有顺着回答。虽然时知声知道谢逸看出来了,毕竟这人是去做了心理医生的工作。
当年填报志愿的时候,谢逸就说自己以后想当心理医生,时好和时知声给了他莫大的支持。这个起因还是因为之前他们学校有个人心理出问题了,在某个晚自修从楼上跳下去,还好的是他一跃而下的楼层不高,并没有什么大碍。谢逸那会儿就决定了自己想成为的人。
“在医院安慰完病人好不容易下班了,结果还要安慰我,小逸子你会不会怨我啊?”时知声给他倒了杯酒推到他面前,笑了笑。
谢逸端起来喝了口:“怨你的话我就不会来了。再说了我们不是朋友吗,你就不用那么客气了。说吧,你遇到什么了。”
“也没什么……”时知声往卡座上靠,盯着不远处弹吉他的人,对方在唱着舒缓的音乐,低沉的嗓音搭上感伤的旋律,让时知声忍不住鼻酸。他摸了摸鼻子,想把这种情绪捻走:“小宋他——”刚说了开头时知声就止住了话脚,他垂下眼,在隐隐绰绰的灯光下,他的表情有些苦涩。谢逸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时知声继续话音:“……他要联姻了。”
谢逸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想明白了,他捏着酒杯:“他亲口告诉你的?不对吧,宋西迟不是很讨厌这类东西吗,怎么可能会答应。”
不得不说,谢逸说的话还是这么“犀利”。时知声失笑,一首歌结束之后他才说:“其实我知道他根本不会去的,可谁都知道他爸是什么样子的。还有他的妈妈……我很少见过陈阿姨,她似乎和宋叔叔是一样的想法。”
谢逸知道他在想什么在忧虑什么。
“就算他去了也不一定会有个大家满意的结果,宋西迟就是这样的。我觉得你比我更了解他,就算所有人都强迫他去做,他也只会装装样子再打翻自己好不容易做好的事情。”谢逸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透过镜片,他看到时知声难以言喻的笑。
台上的人唱了一首情歌,时知声听着,伸手过去拿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你是怎么想的呢?”谢逸语气放轻松一点。
时知声思考了一下:“不知道,我现在脑子挺乱的。这两天太忙了根本没放松下来过,一会儿回去还要和我爸聊聊公司的情况。”
“难为你了。”
时知声扯着嘴角,重新给自己倒杯酒,又拿起玻璃杯碰一下谢逸的酒杯,他叹息般说道:“人无完人啊,我有时候还挺想回到过去的,回到只用和题目打交道的日子。”
谢逸把酒杯送到唇边喝了一口,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笑起来:“你当时写题的时候还抱怨呢。”
“你别说,我竟然把这回事忘了。”时知声喝着酒,他想,记忆和时间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竟然会美化那些曾经,以至于想起来的时候,都是开心的事儿。
不过,也总比现在好吧。
连记忆里的气味也找不回来,更何况是人和事呢。
谢逸陪着他喝了一晚上的酒,走之前他还和时知声说:“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再怎么难捱都是会过去的。下次还是一个人喝酒的话可以找我,当然了,约上其他人也行。”
时知声喝得有点微醺,他酒量好,不至于会醉。回到家的时候,屋子里没人。
时谦还在处理各种突发事件,他找了宋理,又去找了项目最大的投资商宁宗远,跑上跑下没要到说法。最后回到公司开会。沈知愉则是忙她堆成山的文件。
屋子里很安静,能听到外面细微的虫鸣。所有压下去的想法全都涌上来,乱成一团。没办法找到哪个是头哪个是尾。
命啊。
时知声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舍得起身去浴室洗澡。有人在身边的时候他觉得什么都无所谓,只剩自己就不一样了。
他沉默地看着镜子里自己毫无表情的脸,默然抬头摸了一下左脸上那两颗痣,自嘲地笑出声。
另一边。
宋西迟在听到时知声想一个人静静的那刻,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知道姑姑说了什么,时知声也没打算说。
就是这种不可名状的情绪才会更让人难受。
他一脸狼狈地回到家,就见母亲陈以念端着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
“怎么闷闷不乐的样子?”
宋西迟摇摇头,换完鞋挪脚步过去,然后就看到宋理坐在沙发上。他就想这么视若无睹的回房间,半道却被喊住了。
宋理让他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然后收了收表情:“过两天跟我去秦家。”
“为什么?”宋西迟皱眉问,他下一句就要说“我不去”,在他拒绝前,宋理打断他:“没有为什么,让你跟我去就去,别跟我说你不想去。”
宋怀瑾回来之后就听到这么句话,他原想直接回房间,现在却硬生生停住脚步了。就是他停顿的这一会儿,陈以念逮着他过来。
一家人难得坐在一起,虽说气氛并不和谐。
“我和秦家没有什么关系,我去那做什么?”宋西迟说。
宋理没说话,他向来不容他人拒绝。眼看气氛降到了谷底,陈以念替宋理解释说:“秦家那女儿跟你差不多大,她还挺喜欢你的……”
“然后呢?”宋西迟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总算是明白宋理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和他去秦家了。敢情是去联姻呢!
“你还要什么然后?事情不都摆到你面前了吗?”宋理看向他,语气里的压迫感使得宋西迟呼吸放缓。
宋怀瑾也是刚知道这件事,他僵了僵,说:“这不就是违背他的个人意愿了吗?”
宋理不置可否:“哪来的个人意愿两位,你想想你姓什么。”
“怀瑾也该娶妻了吧?”陈以念想到什么,目光转向宋怀瑾,“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呀?”
宋怀瑾说:“没有,而且我现在也没有要结婚的打算。”
“我有喜欢的人。”宋西迟低着头,他谁都不敢看,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都是抖的。他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办法坦然。
宋理听完就要动怒,好在陈以念挡了挡,她说:“妈妈知道你有,但是你想过以后没有?以后出事了怎么办,人生有很多个未知因素,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兴起就任凭自己去做。”
“我不是一时兴起。”宋西迟执拗地反驳。他的确不是一时兴起,他是想了很多年的。说实话,宋西迟起初也以为自己是一时兴起,可过去那么久他终于明白,他是真的在打算要和时知声在一起的。
宋理压根不管这些,他问:“你的喜欢有什么用?只会给他带来麻烦你想明白吗,你也知道今天时家那边的情况吧,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他家因为你的个人情感陷入困境,你还拿什么谈喜欢?连最基本的安全都不能给对方提供。”
他的语速很慢,语气很轻,却莫名让人寒颤。
宋西迟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在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是自责和愧疚的。宋理说得对,自己连保护一个人的能力都没有。他是动荡、被动的,靠得越近反而越危险。
“您这是道德绑架。”宋怀瑾听不下去了,就算宋理某些话说到点上了,也不妨碍这是在“道德绑架”,“个人情感为什么要跟家族挂钩?如果不是因为你们要逼他做选择,难道还会发生这种事情吗?”
陈以念看了眼宋理,她是真没想到宋怀瑾会辩驳。宋理同样没想到,他盯着宋怀瑾的脸:“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宋怀瑾,你别跟我说你过了十多年才迎来你的'叛逆期',宋西迟一个人就已经够让人头疼了,你又是在搞哪样?”
“我哥说得对。我的喜欢是很有分寸的,是你们抓着这点大费周章地逼我做选择,不是我的情感给他带来伤害,而是你们。”宋西迟冷冷笑了一下,从宋理的话里找漏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吧?一句实话都不让说。”
宋理没生气,还好脾气地笑了一下,他说:“那你倒是让我看看你的喜欢能给他什么,能帮他解决问题还是保护他。”
说完之后他就起身走了。
陈以念叹了口气,她想说话,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也离开了客厅。
宋西迟从一边扯过抱枕,发泄似的把拳头挥到上面,想把胸口堆积起来的情绪全部释放出去。他揪着抱枕的一角,望着某个虚空。眨了眨眼,宋西迟感受到自己眼眶发热,又涩又痛的。宋怀瑾看着他,站起身,自言自语似的:“都是难伺候的主。”
宋西迟总算明白时知声那个时候为什么看起来会这么难捱了,原来姑姑知道的比我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