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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们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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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西迟的这一句话让在场的人安静了足足三分钟。
一种诡异的气氛笼罩整个大厅,压得人大气不敢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直到宋理抬起手,看起来像是要把巴掌落在宋西迟的脸上,空气才流动起来。
那只手骤然出现在宋西迟的侧边,他下意识看向时知声,他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错愕和紧张,于是很轻地摇了摇头。
像在说没关系。
时知声心里一紧,他垂在身侧的手抓住了衣摆,用力攥在一起,又松开。时好看到他的衣摆顿时变得皱巴巴的。
下一秒,时知声看到宋理攥紧了拳头,在空中狠狠地砸了一下。
没有落到宋西迟身上。
时知声悬起的心脏往下落了点,但还是没能落到实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胡话!”宋理咬着牙说,“开玩笑也得有个度吧。”
基于大家都在,他不好做什么太大且会让自己下不来台的事情,只好硬生生将怒意压下去,给宋西迟让了个台阶,替他编谎话。
像是没有想到宋理会收回手,不再继续下去动作,让宴会厅里原本摆出一副傲慢与看戏姿态的贵客回了神,脸上的神情又回到最初平静微笑的模样,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尽管大家心里都门清,宋西迟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但他们还是装作不知道,假情假意附和宋理的话。
这是他们一贯的作风——
“对啊,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开玩笑呢?”
“西迟出去几年回来学会开玩笑了啊哈哈哈。”
“真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
“继承人不是说不想要就能不要的吧……”
……
宋西迟开口说:“我没有……”就被宋理投过来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掐断话语,他觉得要是自己再继续说下去,宋理肯定不会再给面子了。
于是他闭上嘴。
不过等到大家都走完,等到他回到家,等到宋理新账旧账一起算的时候,也还是避免不了要被质问为什么。
现在宋理只是不想搞得那么难看罢了。
宋西迟很清楚他爸的想法,对外和和睦睦客客气气,对内严肃苛刻,容不得自己儿子偏离他既定好的轨道。
作为商人,宋理的确很优秀,但作为父亲,他很失败。
宋西迟是这么觉得的。
宋理哈哈几声对众人道:“我要说的就这些了,祝大家今晚聊得高兴。”他说完之后宴会厅过了一儿又回到一开始交谈的氛围,不乏有人会偷偷关注他们这里的情况。
宋西迟没有情绪地朝对自己投来“注目礼”的方向看回去,那些人又露出他最厌恶的虚伪的、机械的微笑。
这个笑容的背后是傲慢与冷漠。
他看了一会儿,又感受到另一道视线,与之相比不同的是。
它是有温度的,是柔和的,不带任何目的偏见的。
它来自时知声。
宋西迟很浅地对时知声笑了一下,然后垂下眼。
宋理恢复面无表情的样子盯着宋西迟,压低声音说:“我想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要是想让别人看笑话,你尽管来试试。”
“……”
宋西迟没有应话,他收紧握住高脚杯的手,太过用力让酒杯晃荡了起来,杯里的液体随之摆动。
直到有人过来找宋理说话,宋西迟才得以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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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刚是认真的啊宋西迟?”时好问走过来的人。
宋西迟没有正面回复:“你觉得是真的就是真的,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时知声看着他的脸,没说话,但宋西迟知道他在问什么,便回答道:“放心,我没事。”
时好在一边观察着他们之间微妙的变化,扫视一眼宴会厅,清了一下嗓子:“啊那什么,我好像看到认识的人了,我过去找一下他!你们不用管我!”
这人自小以来眼力见都好得离谱,但时知声更希望他能差一点。最好是等同于零,这样他就不用那么尴尬了。
充满交谈话语的宴会厅,只有他们这里是安静的。
安静得让时知声格外焦灼。
他有点不适应这种情绪舒展不开的感觉,就像是喝了过了汽的可乐一样,嗓子甜腻腻的,不上不下,心里也不得劲。
时知声把酒杯里剩下的酒喝完,试图通过酒精缓解莫名的情绪,他想说点什么,就听宋西迟的声音比他先出来:
“你过得好吗?”
时知声失神了半分钟,望着宋西迟的脸。
其实他有刻意避开这个话题不谈的,毕竟在宋西迟出国前他们之间并不是很坦荡的朋友,可以说得上时知声是“表白失败”。
他不是被拒绝,而是在要表白的时候被打断,于是自信心受挫,把“我喜欢你”这件事埋回了心底。
一埋就埋到了现在。
时知声重新拿了杯酒,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摇晃,他看着头顶亮眼的吊灯,眯了眯眼,用轻松的口吻说:“很好啊,一切都好。那你呢?你在新西兰怎么样?”
时知声说得太轻了,每一个字都跟在心里过了千万遍似的,可落进宋西迟耳朵里却不是滋味。
他盯着时知声的脸,那两颗跟“冒号”一般的痣被白皙的皮肤衬得更黑了。更何况对方还沾了酒精,脸颊有些微红。
所以看着比平时明显。
很漂亮。
也很乖。
宋西迟看得入神,没得到回应的时知声转头望过来。
“你过得不好么?”
“没有,不能说不好吧,就是跟在国内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宋西迟这才回神,敏锐地觉察到一道视线,他目光穿过时知声朝他身后看。
是宋理。
宋理没有表情,即使是静静地站在那儿,宋西迟也认为他那股压迫感还是很强烈。
无处不在,令人窒息。
宋西迟突然萌生出想离开这里的想法。
然后他就真的要这么做了——
“我们走吧。”
“去哪儿?”
时知声没能想明白宋西迟冒出来的想法。
宋西迟说:“去哪儿都行,只要能离开这里就可以了。”
时知声放下高脚杯,“好,我跟你走。”
……
夜晚的南舟市灯火通明,市民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夏天的热风裹挟着路边烧烤摊的味道吹过来,时知声深吸了口气,放松下来。
“今晚的欢迎会,来参加的人还没走,你这个主人公倒是先走了。”时知声和宋西迟走在街口,忍不住打趣他。
宋西迟不置可否:“说是欢迎会,其实他们是打着这个名义来搞商业合作往来的,我去不去都无所谓,更何况提前离开了。”
时知声笑了声,算是认同了宋西迟说的话。
夏日的清风吹过来,心里的那点郁闷也随之吹散。
他们走到一家便利店门口,对视一眼后默契地拐了进去。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们就是这样的,不用太多的言语,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时知声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结账前他心中一动,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想到了过去的原因,总觉心里那点怀旧情绪冒了出来,便又折道去货架上拿了他高中经常吃的糖。
宋西迟看着他手里那熟悉的,上面还有个小人图画的小长盒,笑了一下。
“怎么还在吃这个糖?”
“不行么?”时知声很坦然地把糖盒展示出来,全然没有被看穿的那股儿尴尬情绪。
宋西迟摇头:“没说不行,就是没想到那么久了你还在吃。”
“我就是因为很久没吃了才买的。”
“哦我知道了。”
“你又知道什么了?”
“你自己猜。”
“?”
宋西迟说完就去结账了,留时知声在原地梗住。
他抬脚走过去,宋西迟连着他手里的东西一块儿付了钱。
“吃吗?”走出便利店,时知声撕开糖盒外的包装袋,问宋西迟。
宋西迟没说话,直接从他手里拿了一颗。
他已经记不起自己上次吃是在什么时候了。
宋西迟把糖放进嘴里,在时知声热切的目光中发表自己的观点:
“甜度没变。”
时知声笑了,他乐得不可开交:“你说的不是废话吗?都过了那么多年了,变了你也不会知道吧。”
“你很烦啊时知声。”宋西迟骂道,他嗤笑一声颔首往前走。
“行行行我错了。”时知声追上去。
他依旧在笑,宋西迟睨他一眼,很无奈。
他们走在喧闹的街市之中,周边人来人去,时知声怕和宋西迟走散,便伸手搭了下他的肩。
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宋西迟还是僵住了,他走路开始同手同脚,让时知声嘲笑了半天。
这似乎是这些天以来彼此间最亲密的一个动作了。
也是他们的第一个肢体接触。
不过时知声的动作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因为电话响了。
他们的手机是同一个品牌,铃声响起的一瞬间,时知声和宋西迟都下意识地摸手机。
宋西迟摸到手机的时候没感受到震动,结果显而易见。
铃声来自时知声的手机。
时知声把手机上的备注在宋西迟眼前展示几秒,随即接听。
“我怎么一转眼你人就不见了?你这么抛下朋友去约会不好吧?”
时知声:“……”
“时好你有病是不是?”时知声确保宋西迟没听到时好的玩笑话才说,“我们现在什么关系你还不清楚?再乱说话信不信我抽你?”
“哎行行行我不说了,你现在跟宋西迟在哪儿呢?”时好的语气正经不少,甚至还有一些严肃。
时知声看了宋西迟一眼,对手机那头的人说了个地址,又问:“怎么了?”
“宋叔叔脸色不太好看,应该是要找人了……”
话音刚落,时知声余光看到宋西迟似乎接到一通电话。
光看宋西迟那回到淡漠的表情就知道打电话的人是谁了。
时好说:“宋叔叔在打电话了,要是你们不想被打扰到心情的话,最好让他别接了。”
他说晚了,因为宋西迟已经接通了。
时好:“……啊哦那完蛋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宋理平静的语气通过听音传进宋西迟的耳朵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情绪。
——“你现在在哪儿?”
——“回家,我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