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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柠檬精大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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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知声的作息从放假开始就乱套了——可能别人睡了他还没睡,别人刚起床他才准备睡。
宋西迟来他家的时候,时知声刚好睡醒,但他仍赖在床上不想动。
听到楼下稀稀拉拉传来的说话声,时知声莫名觉着其中一个声音很耳熟。
即便隔着墙,仍能听出这个声音夹着笑意,懒懒的,让人一秒就能听出这是谁。
时知声整个人一激灵,差点从床上摔下去,他拽着抱枕猛然坐起身——起得有点急了,他顿时两眼一黑,又躺了回去。
宋西迟怎么来了?
时知声抱着枕头一头雾水。
家里的做饭打扫卫生的林姨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隔着门,听着闷闷的。
——“不知道知声醒没醒,要不你先坐会儿,我去叫一下他?”
宋西迟似乎是笑了一下,语气很轻,他说:“不用了林姨,我自己去叫他吧。”
听着宋西迟上楼的脚步声,时知声心里咯噔一声,把枕头扔到一边连滚带爬下床。他趿拉着拖鞋就去开门。
慌张拉开门的瞬间,时知声看到的就是保持要敲门姿势的宋西迟。
俩人就这么面面相觑。
时知声率先尴尬地哈哈两声打破沉默:“早啊小宋,你怎么来了?”
宋西迟没有回答,他挑起一边眉上下扫了一遍对方。
时知声的衣领往另一边滑,露出白皙的锁骨,他头发乱得像“鸡窝”,瞪大眼睛用一种近乎茫然无措的眼神看自己。
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下午三点十四分。”宋西迟抬腕看手表,报出一个时间,“早上好?”
“啊哈哈——”时知声硬邦邦笑出声,他往旁边站了一下,见宋西迟在盯自己的脖子,时知声困惑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歪歪扭扭的衣领——领口开到快要见光的程度!
“……”
靠!
我特么怎么那么像一个衣冠不整的流氓?!
时知声两眼一闭,露出一抹毫无世俗欲望的微笑。
他想撞墙。
宋西迟被他的表情逗笑,笑了一会儿,他把右手提着的东西举起来,晃了两下,“我给你送'早饭'来了。”
早饭?
时知声木着脸思索一番,终于想起来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原来宋西迟口中的“下次”就是两天后吗!
“这个时候吃早饭……”时知声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盯着宋西迟手中的纸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你买的什么?”
“你爱吃的虾饺。”宋西迟正要把装着虾饺的纸袋给他,半路又收回来。时知声伸手抓了个空,正要问“怎么了”,宋西迟抢在他之前开口:“你还没刷牙吧?”
时知声:“。”
行,算你了解我。
他和宋西迟大眼瞪小眼持续了半分钟,最终败下阵来,老老实实进卫生间。
宋西迟下楼在客厅等他。
林姨已经打扫完卫生走了,这幢房子只剩宋西迟和时知声两个人。
这里远离市区,四周种了许多植被,午后的阳光透过院子的树荫从落地窗洒进来,客厅明亮一片。宋西迟懒懒的靠在沙发上,他盯着拖得干净的地板发呆。
时知声洗簌完晃悠悠地走到客厅,他的头发已经顺好了,整个人神清气爽的。时知声打了个哈欠顺手把落地窗的窗帘拉上。
客厅顿时暗了不少,宋西迟看着他走过来。
时知声打开纸袋,把里面的虾饺拿出来,发现是他高中时最爱吃的那家店,而那家店离学校很远,也就是说离他们家也有点距离,他看着宋西迟:“你特意拐过去西街买的?”
不特意过去一趟的话,根本提不上什么“顺路”之类的说法。
他离宋西迟很近,身上没有喷香水,只有刚刷过牙残留的薄荷味。时知声一说话薄荷的清香就扑面而来,宋西迟被这股味道包围。
他吸吸鼻子“嗯”声说:“感觉你挺久没吃了。”
没想到宋西迟会直说的时知声顿了下,他瞧着对方,半晌才继续动作。
“那你猜对了。”
时知声坐到沙发前的地毯上,他顺势打开了投影仪挑了一部文艺片看。
“你吃吗?”总归是宋西迟买的,时知声也不好意思不问,但他和对方之间依旧存在不明不白的东□□处的时候尤为明显。所以时知声问话的时候,视线没落到宋西迟身上。
宋西迟垂眼看他片刻,把视线投向荧幕上:“我是给你买的,你吃吧。”
时知声这才看他,点头应了一声。
客厅里只剩下电影人物的对话声,时知声没有把虾饺吃完,他把剩下的放到桌子上,偷偷用余光打量宋西迟。
记忆里宋西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过他家了。
那会儿他们的关系还没这么尴尬,还能随时插科打诨,现在什么都不一样了。
时知声想了一会儿,侧过身子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口:“你怎么样了?”
宋西迟被问得一头雾水:“什么怎么样了?”
“那天晚上,你回家之后,宋叔叔有没有说什么?”
阳台的门并没有完全关闭,风从缝隙吹进来,翻动了桌面上时知声放在那的书。
宋西迟盯着翻动的书页,伸出手,还能感受风从指尖穿过。
过了一会儿他垂下手:“说了。你猜他说了什么?”宋西迟忽然笑了起来,这个笑容是真实的有温度的。
让时知声拿不准是好是坏,他前几分钟一直在琢磨那天的事情,除了不知道宋理的想法之外,他也不清楚宋西迟的想法。
这个人对他而言,完完全全成了一个谜,从前的种种熟悉根本无法在此刻的宋西迟身上找到答案。
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幕布上反射出来的光线照在时知声的侧身上,显得他很好看,他微微皱起眉,“他骂你了吗?”
宋西迟笑了下,语气很轻地说:“差不多吧,他问我为什么不想要继承人的身份,巴拉巴拉一大堆。不想要就不要了,还得问我要个理由。”
那天晚上,宋西迟在电话里拒绝了立刻回家的要求,导致他吃完饭回到家后,宋理罕见地发了个脾气,对宋西迟劈头盖脸一顿骂。
他问宋西迟:“你放弃继承人是不是因为时知声?”
宋西迟本来不想和宋理吵,结果听到心里藏着的名字被污蔑,他忽然就不高兴了:
“我说不想要就是不想要,为什么一定是因为谁才不想要的?你一定要把我自己的想法强加给时知声吗?”
总之闹得并不愉快。
两父子开始冷战,一个不愿意接受事实,一个怎么劝就是不肯要继承人的身份。
时知声从宋西迟身上收回视线,他盯着荧幕。
电影播放到全片最热闹的场面,让人热血沸腾的音乐伴随着主角的高涨情绪响起。
时知声问宋西迟:“你真的不打算要么?”
“时知声,你也想劝我啊?”宋西迟目光没有情绪。
似乎是没想到宋西迟就是这样的表情,时知声怔了一下,他否认说:“没有,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劝你的。难道你不信我?”
“怎么可能?”宋西迟又笑。
时知声很确定他现在是有情绪的状态了,于是淡淡笑道:“那你还质疑我?”
“……”宋西迟觉得自己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时知声从他身上收回目光,转而盯着电影画面。其实宋西迟说的话在时知声的意料之中,毕竟早在很久以前他就知道宋西迟不想做继承人了。
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了,也知道宋家人不允许宋西迟喜欢同性。
就算宋西迟把事情浅化了,时知声仍能清楚宋理并不会就这么简单放过宋西迟任由他乱来的。
注定是一段漫长且艰难的“自我抽离”。
不知过了多久,荧幕上的电影播放到结尾,男女主人公依偎在海滩边,等待着日出的来临。
时知声站起身,他来到窗边,将拉上的窗帘拉开,午后的阳光倾洒进来,他的眸色被照得淡了些。
“你以后想做什么?”
客厅忽然被照亮,宋西迟揉揉眼睛好适应光亮,他眯起眼注视背着光的时知声,说:“忘记告诉你了,其实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是时知声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被酝酿起来的情绪就这样被打断,时知声很是不爽。他憋着一股气拿起手机正想阴阳来电人几句,在他看到备注的那刻,什么情绪都没了。
脑子里剩下一句:完了。
宋西迟瞧他情绪不对,问:“怎么了?”
时知声没回答他的话,“嘘”了一声,眼一闭一睁点了接听。
一连串怒气冲冲的声音从手机听筒发出:
“我真草了,时知声你特么人呢?不是说好来接我的吗?”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看到?我人都在机场等半天了,怎么还没等到你来接我?”
“感情你骗我呢是不是?信不信等我见到你我弄死你啊!”
“你说话啊,别给我装死。”
宋西迟被对方的语气吓得一愣一愣的。
这人谁啊,怎么吼人呢?
他还是第一次见会有人这么吼时知声。
宋西迟拧着眉,用口型问时知声怎么了。
眼见电话里的那人还要再继续下去,时知声抱歉地朝电话那头讪笑,又对宋西迟露出一个没事的神情。
他对手机里的人说:“我忘记了……我朋友突然找我,没来得及跟你说。你现在在哪呢?我让司机去接你。”
时知声没开免提,奈何那人的嗓音太大了,宋西迟听得一清二楚。
“不用了哥,我已经打车了,正在去酒店的路上,您就别费心费力了。”
“消消气,别气坏了身体,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时知声没了刚刚的心一紧,他又恢复以往游刃有余的调侃,“晚上请你吃饭当我赔罪了行吧?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你发这么大的火气。”
时知声把投影仪关了,注意到宋西迟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抿了抿唇。
电话那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时知声应道:“行行行,就先这样吧,一会儿再说。”
他前脚刚挂断电话,宋西迟后脚就问:“发生什么了吗?他为什么吼你?”
“没什么,就是忘记自己要去接人了。”时知声快速敲着键盘,一边敲一边跟跟宋西迟解释,“给我打电话的是我室友,他平时挺好相处的,刚刚那是意外。”
宋西迟不咸不淡地回答“哦”。
时知声抬眼看他一眼,发现这人的表情跟吃了柠檬一样酸。
“你想吃柠檬吗?”时知声忽然问。
宋西迟:“?”
“我为什么要吃柠檬?”他不解。
时知声弯嘴角笑起来,笑里藏着说不清的意味。他的指尖还残留着阳光的热,随后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因为你现在很像柠檬精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