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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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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皇子殿下天赋惊人,即使是用数百种极寒药物炼制而成的百花解毒丸,在皇子殿下的手中也能变为药性温和、居家旅行的常用良药。
更别说什么热性的药材,只要经过皇子殿下的手那最弱的也是吃完半夜烧心要起床喝三大杯水的程度。
曾容阶因为乌鸦的这句话仿佛也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感觉自己心底有一股火在灼烧他的理智。
这个药效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紧张起来。他还没想好,如果等一会嘎巴一下就死了,他要怎么和殿下交代,要怎么和谭越海交代?
他还没来得及写遗书,也没整理好自己的卧房,要是亲朋好友来他家吊唁,看到他的房间里还挂着儿时去高兴坊买的虎头帽,那他的一世英名究竟要怎么办?
风雪声盖过了火炉声。在他脑袋飞速运转的情况下,他突然想到:既然殿下炼出来都是热性的丹药,那么对于此刻正在发热的他来说,真的会有用吗?
他转头看向殿下的脸,殿下平躺在床上,但看起来像是在做一场无法逃脱的梦,他蹙起的眉表明着在梦中他正在经历严峻的考验。
潘塔注意到了曾荣介欲言又止的表情,问道:“可是想到了其他办法?”
曾容阶摇头,办法没有,刚刚脑内的走马灯倒是浮现了很多死法。
乌鸦看着床上的皇子,眼神又不由自主地瞥到了他的衣领。或许是因为平躺的关系,他的衣领有些松散的敞开,露出了微微起伏的白皙锁骨。
皇子的皮肤很白,在此刻昏黄的室内灯光下加上他雪白的单衣,衬得他肤色红润,胸口密布的细汗因为呼吸的节奏像是天空中闪耀的繁星。
乌鸦抬头仰望天空时,总会想起他的故乡,那个绿草如茵,深林浓郁的地方,夏天的天幕总是比冬天更加辽阔,即使在深夜也能看见野鸭从星星的一头飞到月亮的一端。
他看着皇子晶莹的薄汗,大脑不由自主地叫他伸手去抚摸眼前的星辰。
他也确实那么做了。
在众人震惊的视线下,曾容阶已经习以为常地放出了他轻飘飘的威胁:“把你的爪子从殿下身上拿开。”
乌鸦朝天撅着嘴:“我不!”
说罢还使劲在皇子胸口摸了一把。他愈发觉得灵长类长出了五根手指真是明智的选择。又可以揉又可以捏又可以抓又可以握,所以他们才能做出那么多好吃的。
此刻床上的皇子并没有表明他的不情愿,只是有些难耐地皱了皱眉。
潘塔正想说什么,感觉喉间一涌,瞬间捂住了嘴:“我……不行,我想吐。”向来守礼的他此刻顾不上别的,撩起前襟跨出门槛。
又走了一个,此刻只剩曾容阶坐立难安地守在殿下身边等待命运的判决。
乌鸦的手仍在十分不老实的抚摸,被曾容阶瞪了好几眼之后终于被他伸手拍开。
乌鸦捂着自己的手瞪眼道:“你打我干什么,我在帮他擦汗,发完汗就不会发烧了。”
“哪个擦汗是用手擦的!”曾容阶拿起乾坤袋,试图从里面翻出一条干净的布巾。“你别想占殿下的便宜,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龙体,你不许拿你的脏手碰他。”
乌鸦抽回了自己的手,端详了一下皇子的睡颜,膝盖一压,双膝跪在了殿下身侧,整个肌肉迸发的上身缩成一团试图挤进身着单衣的殿下怀里。
等曾容阶转头时,乌鸦已经将自己的脸贴在了皇子敞开的胸膛上,“那我不用手就行了吧,你们人类事真多。”
他伸出自己的舌尖,舔了舔殿下胸口的芝麻粒大小的汗珠:“没味道。”
“啊——你滚啊!”
潘塔吐了一回,正想找点温水漱口,听闻房内有异响就立即赶到的殿下的卧房。
殿下并没有醒,曾容阶倒是拿着殿下的白色外袍试图抽打将脑袋紧紧贴在殿下胸口的乌鸦。
史官隗嘉誉紧随其后,由于他是在场唯一一个记录历史的人,他被使用一种将名字刻在陶片上由全体公民公投表决后放逐出服用丹药名单的方法排除在外,此刻手痒难耐,勾手唤来两个小厮,一个举砚,一个磨墨,他接过笔,一步进门朗声诵道:“清君侧、诛异动,太子伴读阶一夫当关手执披风将殿下新宠斩于床榻。”
潘塔倚门抱胸:“隗大人,你指定有点副业。”
隗嘉誉朗声笑道:“不敢不敢,鞠躬尽瘁,只为报国。”
乌鸦一边护住自己的脑袋,一边试图把皇子殿下举起来挡住曾容阶的攻击,嘴里大喊着:“不是你这么擦的,他会疼的!”
曾容阶崩溃大喊:你这个变态!变态!不许碰殿下的龙体!我要剁了你的舌头!”
乌鸦辩解:“不擦汗会受凉的,就是要发汗了之后才会好。”
曾容阶继续抽打:“你学过医还是我学过医!不许你来擦!”
乌鸦把皇子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他自己说的,出些汗就会好的。”
曾容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手指握紧了殿下的外袍,“几时?你别说是殿下托梦给你。”
潘塔隗嘉誉还有趴在房梁上的暗卫庚一起看了过来。
皇子的背脊被乌鸦托起,手臂朝身后垂落,脆弱的脖颈仰着展现在众人面前,看起来十分不舒服。
“我想起来了,是五年前的沧州。”乌鸦笃定地看着皇子殿下的脸。
人类的面容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无非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有人的羽毛长,有人的羽毛短,有人的羽毛黑,有人的羽毛白,浮世万千过客,无论遇见多少,都不过是从呱呱坠地到蹒跚赴死,但在这时间的长河中,他遇见了一个例外。
眼前的这个人,即使是阴差阳错地遇见,也让他将遗忘的记忆再度捡起。
曾容阶愣住了,潘塔感觉喉间涌动,又哇地一声跑出去吐。
隗嘉誉左右看看二人,执笔写道:“旧事重提,战事暂缓。”
曾容阶突然感觉身上有一股寒意,牵着他的心肺一并颤抖,他尽可能地压抑住自己颤抖的声音,问:“你怎么会和殿下在沧州。”
乌鸦看着曾容阶的脸,“好像是……”
他低头看着皇子的脸,皇子微微张着自己的唇,将身体内超常的热度排出体外。这样的场景,令他回忆起沧州城外的篝火边,有个年轻的白衣武师往城墙根下淋下一壶新丰酒。
周围的乌桓士兵身着黑色皮甲,手持战戟,将一人一鸟包围在了并排悬挂在城墙边的尸体下。
那时他仰头喝了壶中剩下的半口酒,透明的酒液就这样划过他的嘴唇。他大病初愈,脸颊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红,嘴唇却是如覆霜般惨白。
“好像是……在找一个樵夫。”
乌鸦在找一个樵夫,白衣人在找一个将军,将军府内的书生在找他的父亲,形似乞丐拖着把锈剑的逃兵在找回家的路。
沧州,多么遥远的距离,却将四个人,乃至天下千万人的命运系在了一起。
皇子的眼睑微动,烛火下睫毛的阴影就像是深海底游过的大鱼。
潘塔拿衣袖擦嘴,狼狈踏回房内:“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有反应么?你们吃了药就没感觉?”
史官束起手指立在唇边,正在看一部大戏。
曾容阶再也无法止住他的颤抖,他的身体好像谭越海家的破屋遇见了百年难遇的大雨,即使是站在平坦的屋内,却感觉脚下浮沉,冰冷渗入缝隙将他包围。
“那你们……找到了么。”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
乌鸦摇头,正要如实回答,潘塔却少有地大声说道:“那个谁……乌鸦大人,吃了丹丸,就没什么感觉么?”
乌鸦的思绪被他的话一冲,又飞到了九霄云外,回答道:“还是,没有,就是感觉热热的。”
潘塔夸张地叫道:“皇子殿下需要发汗,你吃下去的药令人浑身发热,岂不正好?”
曾容阶强忍着不安道:“告诉我,殿下,有没有找到他。”
阙邢慧踏入房间,揉了揉自己鼓涨的肚子,伸手搭在了曾容阶的肩膀上,“这药丸吃了怎么感觉饿的好快,人老了,真是不中用了,想当年我也是饿了五天还能生龙活虎的……有时候不服老不行啊。”
潘塔舔舔自己的嘴唇,感觉嘴里的酸味还是挥之不去。
隗嘉誉的笔尖掭墨,蓄势待发。
“我没有找到。”
众人俱是一惊,齐齐抬头望去。
皇子睁开了眼。
即使是在微弱的烛火下,他明亮的眼眸却好像包含了万千繁星,将四时运转的天幕和阴晴雨雪的四季都接纳在了其中,将汪洋大海和巍峨雪山的轮廓都藏在眼底。
“阿阶,我很抱歉。”皇子这样说着。
他眼前众人无法看见的细线纠缠成了一团模糊的轮廓,层层叠叠地只写着一个词:金乌。
“殿下……”曾容阶眼含热泪。
“原谅我总是不肯将因果诉之于你。”皇子瞥见自己的身后好像有个暖洋洋的庞然大物,放松了疼痛的身体躺在他怀里。“这是最后一次,天地异象,我会给所有人一个交待,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山洞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此外,为什么你们吃了我的药?”
众人的周身灵力环绕,其中最旺盛的,是自己身后的家伙。
不用探查,皇子殿下就能看出,他吃了自己炼丹的集大成之作——泣露丸。
这是唯一一种不依赖药性,纯粹利用皇子的灵力练就而成的丹药,功能也非常简单。
吃了会让人浑身发热,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