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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错位的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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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笔记本电脑被狠狠合上的一瞬间，金属外壳与桌面撞出清脆而短促的声响，在偌大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屏幕彻底暗下去之前，那条红色加粗的内部通知仍清晰地停留在顾瑾的视网膜上：
发件人：肖岩。
抄送：项目组全体、财务中心、战略部。
内容：请于今日17:00前，根据最新调整，重新提交修订方案。
没有理由，没有背景说明，甚至连一句客套的“辛苦了”都懒得加。
顾瑾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沿停了一秒，随后慢条斯理地抬手扯松了领带。西装剪裁得体，肩线笔直，像是与他的工作效率和态度一样，始终保持着无可挑剔的专业。
指尖掠过衣服布料时，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被刻意压制的情绪。
来得比他预想得快。
“麻烦来了。”
顾瑾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却出奇平稳，甚至带着一点近乎冷淡的自嘲，“而且看样子，还挺着急。”
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科尔靠在门框上，手臂自然交叠，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只是眼神比平时多了几分谨慎：“刚刚群里炸了。肖岩这封邮件，几乎是明着点你。”
顾瑾没有立刻抬头。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桌面。桌上整齐摊开的，是远辰集团跨城资产重组项目的全部核心资料，厚厚一摞，标签、颜色、批注分区清晰，每一页都被反复翻阅过。
两家上市公司，多个关联子公司，资产评估、债务拆分、股权调整、风险缓释机制，每一个节点都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他，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
顾瑾的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敲了一下，节奏不急不缓。
“不是点我，”他终于开口，“是点这个位置。”
科尔走进来，把一杯刚煮好的咖啡放在他桌角，压低声音：“你是说……，他们已经准备动手了？”
顾瑾端起咖啡，却没有喝，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种现实感。
“他们一直都准备好了，”他说，“只是现在，时间合适了。”
科尔没说话，只是静静的望着他，窗外的阳光从高楼间斜切进来，落在顾瑾的侧脸上。深棕色的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眉骨线条清晰，眼眸颜色偏深，在光线下带着一点冷静的绿意。
那双眼睛过于好看了，像是这世界上最美丽也是最小的湖泊，当你凝视着它们就被不自觉的吸引，充满平静却又足够惊心动魄。
顾瑾翻开方案，重新审视每一个数据节点，目光专注，眉头轻锁。
稳妥派不想在这个时间点暴露风险，激进派却急着甩包袱，为下一轮资本运作铺路。
而流程与规则，恰恰成了挡在中间、最碍事的东西。
也成了最合适被牺牲的东西。
“数据没问题，”顾瑾忽然开口，语气笃定，“风险评估全部在合规范围内。”
科尔回过神来，轻轻叹了口气，点头：“我知道，你的方案一向保守。”
顾瑾唇角微微一动，却没有笑出来。保守？不，是因为他从来不赌。
内部消息系统再一次弹出提示，依旧是刺目的红色。
“请务必按照最新方向进行调整。”
顾瑾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心里冷静地补全了后半句。方向已经定了，方案只是借口。
他合上文件，站起身，西装下摆随着动作轻微晃动，精致的做工利落地勾勒出完美的曲线，上帝造人时真是偏心。
“科尔。”
他语气平稳低沉，像是早就做了什么决定：“今晚的会议，你别替我补话。”
科尔一愣：“你确定？这种场合……”
“我确定，”顾瑾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他们要的是态度，不是讨论。”
而他，从来不擅长配合这种表演。
电话在这时响起。
顾瑾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林总。”
副总裁林正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压得很低：“顾瑾，我刚刚看了肖岩发的调整方向。今晚的会议，恐怕不会太友好。”
顾瑾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楼下的城市。车流如织，信号灯明灭，所有人都在按既定轨迹前行。
“我明白。”他说。
林正沉默了片刻：“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一直都有，”顾瑾语气平稳，甚至带着一点礼貌的从容，“只是有些底线，我不太习惯让步。”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
“顾瑾，”林正最后说道，“这次，可能不是单纯的项目问题。”
顾瑾轻轻“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门外办公区键盘敲击声、打印机的工作声，以及同事偶尔几句低语或调笑的声音。
顾瑾重新坐回桌前，把所有文件重新排序，标注重点，像是在为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棋局，校准自己的落子位置。
他很清楚，坚守规则的人，永远站在最容易被推出去的地方，而这就是他现在要面对的现实。
可是，那也是他唯一不能也不会退的地方。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霓虹开始亮起。
顾瑾的身影映在玻璃上，修长而孤独。
他看着那道影子，心里冷静地做出判断。
这不是一场失误。这是一次，刻意的错位。
而他，正站在正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