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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顾瑾的假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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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的假,顾瑾是提前很久就请好的。
在纪宅的工作日程表上,他把这一天标得很清楚:
Personal leave. No meetings. No substitutions.
提前一周完成交接,提前三天再次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模糊地带。威尔点头同意时,只问了一句:“需要我盯哪一块?”
顾瑾回答得很干脆:“都不用。我已经安排好了。”
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私人时间与工作,边界分明。
清晨六点半,顾瑾离开纪宅。
车窗外的城市还没完全醒来,街道安静,路灯尚未熄灭。顾瑾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西装换成了深色风衣,领口敞开,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宅邸里少了几分锋利,多了些松弛。
开车到了城郊的墓园,把车停好,顾瑾抱着花慢慢的往里面走,像是赴一个美好的约会。
这是一个偏西式的私人墓园,草坪修剪得整齐,墓碑低矮而干净,没有夸张的装饰。空气里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清晨的风很轻,吹得树叶微微作响。
他对这条路很熟。
母亲的墓碑在一棵橡树旁,灰白色的大理石,上面只刻了名字、生卒年份,还有一句简单的铭文:
“Beloved. Always remembered.”
顾瑾把花放下。
白百合、蓝绣球,还有几枝淡紫色的勿忘我。
这是她喜欢的颜色。
他蹲下身,取出随身带的小布,仔细擦拭墓碑边缘。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早就形成肌肉记忆的事。
“我换工作了。”
他低声开口,语气平静,“不是律师,也不是职业经理人,现在当管家。”
风吹过草坪,花茎轻轻晃动。
顾瑾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是你想的那种端茶倒水的。”
他自己先笑了。
“我知道你肯定会问清楚合同条款、权限范围、风险责任。”
“放心,我都看过了。”
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墓碑上,却没有那种刻意的悲恸。更多像是一个成年的人,在向唯一还能倾诉的人,汇报近况。
他想起母亲年轻时穿着西装站在书房门口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在律所,回家总是很晚,却从不敷衍他。会在深夜坐在他床边,轻声问:“今天学校怎么样?”
顾瑾小时候不爱说话,常常只点头。
母亲也不逼他,只会笑一笑,说:“那我明天再问。”
她的笑容很温和,却很笃定。
顾瑾把手插进风衣口袋,站起身。
“你以前总说,界限很重要。”
“感情也是,工作也是。”
他看着墓碑,语气比刚才低了一点:“我记得。”
小时候,他见过母亲拒绝不合理的委托,也见过她在压力面前冷静周旋。那种不动声色的强大,后来成了他处理一切关系的模板。
不讨好,不依附,不越界。
“你要是还在,应该会觉得我现在这样……”
顾瑾想了想,轻轻耸了下肩,“还算及格吧。”
他在墓前站了一会儿,没有久留。
离开时,他把风吹歪的花重新整理好,又低声说了一句:“下次再来。”
出了墓园,顾瑾没有回纪宅,而是去了自己住处。
房子不大,却很干净。
他进门先洗澡,换了件干净的衬衫,随手把风衣挂好。然后给自己煎了两个蛋,烤了片吐司。
吃到一半,粥差点溢出来。
顾瑾盯着杯口两秒,伸手关火,语气平静:“今天不加班,你冷静点。”
没人回应,他也不觉得尴尬。
下午,他和科尔约在常去的咖啡馆。
科尔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他时立刻挥手,动作有点用力过头。顾瑾走过去,把包放下,语气自然:“这么紧张?”
“我以为你会临时取消。”科尔小声说。
“我不像你。”顾瑾点了杯美式,“请假就是真的不工作。”
科尔笑了一下,没反驳。
他们聊了一会儿近况。科尔说公司最近的调整,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到顾瑾的旧伤。顾瑾听出来了,却没有点破,只是偶尔插一句玩笑。
“我现在的上司,太多了”他说,“不怎么开会,但都很爱试探底线。”
科尔一愣:“听起来比我们这边还麻烦。”
“没事。”顾瑾喝了口咖啡,“我擅长画线。”
傍晚,他去见了陆远。
老朋友选了间音乐酒吧,灯光昏暗,音响里放着偏老派的摇滚。陆远一见他就拍桌子:“你终于肯出来了?”
“我不是消失。”顾瑾纠正,“只是换了个战场。”
他们聊音乐、聊以前的演出,也聊那些早就翻篇的人和事。顾瑾坐在吧台边,肩膀放松下来,偶尔跟着节奏点头。
那一刻,他不是管家,不是职业经理人,只是顾瑾。
夜深了,他才回到纪宅。
门口的灯亮着,宅邸一如既往地安静有序。顾瑾在门厅停了一下,确认一切正常,才回自己房间。
他打开书桌的灯,拿出第二天的工作清单,简单看了一遍。
条理清楚,没有遗漏。
顾瑾关灯前,戴上耳机,播放了一首节奏偏慢的摇滚。
窗外月色落在庭院里,一切都很安稳。
他想,这一天,算是过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