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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联姻局-被发现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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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家的夜向来安静。
这种安静并不是因为没有人活动，而是每一个声音都被提前驯化过。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连感应灯亮起时那一声轻微的电流声，都显得不合时宜。
顾瑾抱着文件夹从书房方向出来，腕表上的时间停在凌晨一点零七分。他本应已经结束当天所有工作，但就在关闭系统前，屏幕右下角跳出了一条权限提醒——并不显眼，却精准地卡在他尚未退出的那一刻。
纪浩然名下账户，海外流水更新。
顾瑾的脚步在走廊中央停了下来。
从权限划分上来说，这条信息本不该推送到他这里。纪家的系统向来层级分明，越是涉及个人资产，越是封闭严谨，而纪浩然的账户，理论上不属于任何“管家级”可自动追踪的范畴。
但提醒出现了。
顾瑾没有立刻作出判断。他站在原地，短暂地衡量了一下，然后转身回到书房，重新登录系统，调出了相关记录。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光线映在他眼底，神情却依旧平稳。
数额并不大。
几笔分散的小额转账，被拆得极细，金额控制得恰到好处，转账用途也写得模糊而合理：艺术品订金、海外私人会所的年度会员费、几项难以界定具体服务内容的支出。若只从表面判断，很容易被归类为富二代的私人挥霍，既不稀奇，也不值得深究。
但顾瑾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他的注意力停在转账路径上。
路径太干净了。
所有资金都绕开了纪家的主账户，却又始终停留在一个“家族可容忍”的范围内，既不越线，也不暴露结构。这不像是随手花钱，更像是有人在刻意控制曝光度，用一种近乎教科书式的方式，向观察者释放一个模糊信号。
顾瑾合上平板，心里迅速给出一个中性的判断。
有私产，不想被彻底看清。
这本身不构成风险。
真正的问题，在于联姻。
他重新调出白天那份联姻资料，把两组信息并排放在屏幕上，逐条对照。罗斯家族的背景说明写得简洁而克制，对方家族的资金状况却只是一笔带过，资产结构几乎没有展开描述。
那一瞬间，顾瑾忽然明白了。
这份联姻文件之所以显得“干净”，并不是因为风险不存在，而是因为风险被提前剥离了。对方需要的不是公开资产，而是那些尚未完全暴露、却已经具备吞并价值的隐性结构。
这是一次极其典型的前置布局。
顾瑾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一下桌面，随后停住。他很清楚自己此刻站在一条并不体面的线上：继续看，是越权；当作没看见，是失职。
纪家不缺忠诚的执行者，但缺一个能在规则边缘保持清醒的人。
他最终选择了第三种方式。
只看必要的。
就在他准备关闭页面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顾瑾没有抬头。
脚步声很轻，刻意压低，像是不想打扰夜里本就不多的清醒者。那一刻，他几乎已经知道来人是谁，却仍然等对方先开口。
“还没休息？”纪浩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气一如既往地随意。
顾瑾抬起头，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语调平稳而客观：“刚处理完一条系统提醒。”
他没有解释是哪一条。
纪浩然走到书桌旁，站得不近，却足以看清屏幕上的内容。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像是例行扫过，又像是确认。
“你看到了。”他说。
这不是疑问句。
顾瑾与他对视了一眼，神情并未变化，只是先一步划清界限：“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内。”
纪浩然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回答，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我知道。”
顾瑾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关掉了其中一个页面，只留下联姻资料。他的动作克制而明确，既没有掩饰，也没有刻意展示。
“那你为什么不把权限设得更高一点？”他问。
纪浩然轻笑了一声，笑意并不深：“设了，你就看不到了。”
这句话说得太轻，却让顾瑾心里微微一沉。
他意识到，这不是疏忽，而是放行。
“你在冒险。”顾瑾给出判断，语气冷静，没有情绪。
“我一直在冒险。”纪浩然靠在桌边，姿态松散，却并不漫不经心，“只是他们不需要知道，我在冒什么样的险。”
顾瑾重新看了一眼那几笔转账记录，视线在路径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抬头：“一旦联姻推进，这些资产会成为最先被撬开的切入口。”
纪浩然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他们很擅长这个。”
“以前也做过？”顾瑾顺着话接下去。
“做过。”纪浩然语气平淡，“只是那次动静太大，被当成丑闻压下去了。”
顾瑾沉默了一瞬。
罗斯家族的名字在他脑中迅速对位，那些被掩盖的旧闻、被修饰过的公开资料，在这一刻忽然显得意味深长。他意识到，自己此刻听到的内容，已经不再属于“偶然发现”。
这是被允许知道的秘密。
“你不该把这些告诉我。”他说。
纪浩然看着他，目光里第一次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一点认真：“你会当没看见吗？”
顾瑾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我没有要你帮我。”纪浩然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只是觉得，你比他们更早看得懂。”
这句话不像请求，更像是一种确认。
顾瑾合上平板，站起身，把文件夹重新整理好。他在这场对话里始终保持着职业姿态，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已经被推到了一个无法后退的位置。
“这件事我会评估。”他说，“不是为了你。”
纪浩然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他，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
顾瑾离开书房时，脚步比来时慢了一些。
他很清楚，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不再只是“负责流程”的管家。
他看见了结构性的风险。
而一旦看见，就无法假装没看见。
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
顾瑾在心里做了一个冷静却不太情愿的确认，他被拖进这盘棋里了。
而这一步，没有写在任何合同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