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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试试就试试   一整天 ...

  •   一整天,季望舒都有些心神不宁。
      开会时走神,看文件时思绪飘忽,连员工向她汇报工作,她都反应慢半拍。
      “Bonnie,你没事吧?”助理Lisa第三次把文件放到她桌上时,终于忍不住问,“你看起来……魂不守舍的。”
      季望舒回过神,揉了揉眉心:“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
      这倒是实话。
      昨晚在陌生的环境里,她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梦里全是他的脸,他低沉的声音,还有他掌心滚烫的温度。
      “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Lisa关切地问,“下午的会议可以改到明天。”
      季望舒看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三点二十。
      距离五点,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莫名的焦虑又冒了出来。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用,把下午的会议资料拿给我吧。”
      工作是最好的镇定剂。
      当她完全投入到项目企划书的修改中时,时间过得飞快。再抬头时,窗外已经是黄昏时分,运河两岸的灯光次第亮起。
      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五点零三分。
      季望舒心头一跳,慌忙抓起手机。
      没有未接来电,也没有新消息。
      她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点失落。正准备继续工作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她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门开了,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一路走近,最后停在她的办公桌前。
      “下班了。”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季望舒猛地抬起头。
      裴安羽就站在她办公桌前,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依旧随意散开,没有打领带。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慵懒,灰蓝色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窗外黄昏的光线落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你、你怎么上来了?”她有些惊讶,“前台没通知我……”
      “我刷脸进来的。”他淡淡地说,目光扫过她桌上堆满的文件,“还需要多久?”
      季望舒看了眼电脑屏幕,又看了眼他,最终妥协:“给我五分钟,保存一下文件。”
      “嗯。”他应了一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季望舒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那种专注的、不加掩饰的目光,让她敲键盘的手指都有些僵硬。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屏幕上的文字,可心思却完全不受控制地飘向他。
      他今天喷香水了吗?好像有,是很淡的雪松和白茶的味道。
      他的领带呢?为什么总是不打领带?
      他坐在那里……腰腹线条是不是很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季望舒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慌忙甩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脸红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玩味。
      季望舒动作一顿,差点按错键。她抿了抿唇,强装镇定:“……热的。”
      “哦。”他应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明显不信,“那我帮你把空调调低点?”
      “……不用了。”她咬牙,加快了保存文件的速度。
      三分钟后,她关掉电脑,站起身:“可以走了。”
      裴安羽也跟着站起来,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光裸的无名指上。
      “戒指呢?”他问,语气平淡,却让她莫名心虚。
      “在、在家里。”她小声说,“我忘戴了。”
      他看了她几秒,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钥匙。”
      季望舒愣了愣:“什么钥匙?”
      “你公寓的钥匙。”他耐心解释,“不是要搬家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从包里翻出钥匙串递给他。
      裴安羽接过钥匙,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他垂眼看着那串钥匙,上面挂着一个毛茸茸的小猫挂件,和她昨晚那顶帽子的猫耳朵如出一辙。
      “幼稚。”他评价道,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季望舒抿了抿唇,没反驳。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时,外面的员工区已经空了大半。几个还没下班的员工看见他们,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季望舒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她和裴安羽之间来回打量,带着好奇和探究。她有些不自在地加快了脚步。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密闭的空间里,他身上的气息更加清晰。那种清冽的雪松混合着淡淡白茶的味道,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温柔地笼罩。
      季望舒盯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试图找点什么话题来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那个……”她开口,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吃过晚饭了吗?”
      “没。”他简短地回答。
      “那……一会儿搬完家,要不要一起吃饭?”问出这句话时,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裴安羽侧过头看她,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好。”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走出大楼时,黄昏的风带着运河的水汽扑面而来,微凉。
      那辆黑色迈巴赫就停在路边,在暮色中泛着低调的光泽。
      裴安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等她坐进去后,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缓缓汇入傍晚的车流。
      季望舒侧头看着窗外,阿姆斯特丹的黄昏温柔得不像话。运河上的游船亮起了灯,像流动的星河,两岸的古老建筑在暮色中沉淀出厚重的历史感。
      “喜欢这座城市吗?”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她转过头看他:“喜欢。来了六年,已经习惯了。”
      “六年。”他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为什么选择留在荷兰?”
      这个问题很平常,可季望舒却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呢?
      因为自由。因为这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会用那种同情的目光看她,没有人会在她背后议论她那个破碎的家庭。
      因为在这里,她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不用扮演任何角色,不用讨好任何人。
      “因为……”她开口,声音很轻,“这里很安静。”
      裴安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暮色中,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那模样安静得有些过分,和平日里那个爱笑爱闹的她判若两人。
      他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
      轻柔的爵士乐流淌出来,像黄昏时分的运河水面,舒缓而温柔。
      车子在她公寓楼下停稳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季望舒带着裴安羽上了楼。她的公寓在四楼,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米白色的沙发,原木色的书架,墙上挂着她从世界各地淘来的明信片和照片。
      整个空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她的人一样,温暖而生动。
      裴安羽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个小小的空间。书架上的书大多是关于商业和设计的,茶几上散落着几本时尚杂志,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柔软的针织毯。
      他能想象她窝在这张沙发里看书的样子,能想象她坐在地毯上工作的样子,能想象她在这个空间里生活了六年的点点滴滴。
      “东西不多。”季望舒从卧室里拖出两个行李箱,“主要是衣服和书,还有一些工作文件。”
      裴安羽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还有吗?”
      “还有一些厨房用品和……”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些,“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舍不得?”
      “不是!”她立刻否认,却又抿了抿唇,“就是……住习惯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裴安羽看着她,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新家也会习惯的。”他说,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我保证。”
      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得让季望舒一时忘了反应。等她回过神时,他已经拎着行李箱往门口走了。
      “走吧。”他在门口回头看她,“带你去吃晚饭。”
      晚餐选在运河边的一家小餐馆。
      餐馆不大,装修得很温馨,木质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荷兰传统风格的油画。这个时间客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安静得能听见运河上游船驶过的水声。
      裴安羽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老板娘看见他时,热情地用荷兰语打了招呼,目光在季望舒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了然的笑意。
      “你朋友?”老板娘问,用的是荷兰语。
      “我妻子。”裴安羽用同样的语言回答,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又说了句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进了厨房。
      季望舒虽然荷兰语不错,但刚才他们的对话说得太快,她只听懂了“妻子”这个词。她看着老板娘的反应,又看了看裴安羽平静的侧脸,心里那点微妙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她说什么?”她忍不住问。
      裴安羽给她倒了杯水,语气平淡:“说你看上去很乖,让我对你好点。”
      季望舒抿了抿唇,脸颊微热:“……哦。”
      “想吃什么?”他把菜单推到她面前,“这里的炖牛肉不错。”
      她接过菜单,低头认真看了起来。菜单是手写的,荷兰语和英语双语,字迹娟秀。
      “我要炖牛肉。”她指了指那道菜,“再加一份沙拉。”
      裴安羽叫来服务员点单,又加了一道煎鲈鱼和两杯白葡萄酒。
      等餐的时候,空气又安静下来。
      季望舒捧着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她抬眼看向窗外,运河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那个……”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这样……算什么呢?”
      问题问得没头没尾,但裴安羽听懂了。
      他放下水杯,灰蓝色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她老实回答,指尖蜷缩了一下,“我们……是夫妻,但又不完全是。我们……”
      她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关系。
      “我们只是走了一个流程,签了一份协议。”她最终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可我们现在又在做这些……普通夫妻才会做的事。”
      一起吃饭,一起搬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这些事太日常,日常得让她开始怀疑这场婚姻的初衷——那些冷静的算计,那些清晰的边界,那些“互不干涉”的约定。
      裴安羽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
      窗外有游船驶过,船上的笑语和手风琴声飘进来,又很快消散在夜色里。
      “季望舒。”他忽然开口,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而认真。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协议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们可以按协议生活,也可以不按。”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选择权在你。”
      季望舒愣住了。
      选择权在她?
      这句话太出乎意料,让她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可是……”她张了张嘴,“协议上……”
      “协议上没写我们不能好好相处。”他打断她的话,嘴角勾起一丝很淡的弧度,“也没写我们不能试着……做一对正常的夫妻。”
      正常的夫妻。
      这几个字像小石子,猝不及防砸在她心尖上,漾开圈圈涟漪。
      她看着他,看着他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看着他灰蓝色眼底那片平静而深沉的湖泊。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这场始于荒诞的婚姻,其走向,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完全由她掌控。
      也不完全由协议掌控。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需要时间想想。”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逼她,“慢慢想,不急。”
      这时,服务员端来了他们的餐点。
      炖牛肉的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葡萄酒的醇香,驱散了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
      季望舒低头切着牛肉,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裴安羽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她那份沙拉往她那边推了推:“多吃点蔬菜。”
      这动作太自然,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多年。
      她抿了抿唇,夹了一筷子沙拉,小口小口地吃着。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着。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抬眼看看窗外运河的夜景。
      直到甜品端上来——两份焦糖布丁。
      季望舒看着面前那份焦糖布丁,金黄酥脆的焦糖表层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她拿起小勺子,轻轻敲开焦糖层,露出下面嫩滑的布丁。
      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而不腻,带着浓郁的奶香和香草的气息。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裴安羽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许。他把自己那份布丁往她那边推了推:“喜欢吃?”
      “嗯。”她点点头,又舀了一勺,“甜甜的,很好吃。”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我的也给你。”
      季望舒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你不吃吗?”
      “我不太爱吃甜的。”他说,语气平淡,“你吃吧。”
      她看着他那份几乎没动过的布丁,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一份就够了。”
      裴安羽没再坚持,只是看着她吃完了自己那份布丁,又意犹未尽地看了眼他面前那份。
      他失笑,把布丁又往她那边推了推:“吃吧,别浪费。”
      这次季望舒没再推辞,小声道了谢,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看着她满足的样子,裴安羽端起酒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白葡萄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微涩的回甘。
      窗外的运河依旧静静流淌,载着这座城市的夜色,也载着无数个这样平凡而温柔的夜晚。
      而在这个小小的餐馆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像冰面下悄悄流淌的春水,像深夜里悄然舒展的花苞。
      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
      吃完甜品,裴安羽结了账,两人一起走出餐馆。
      夜晚的运河边有些凉,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季望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她愣住,抬起头看他。
      裴安羽只穿着白衬衫,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夜风吹动他白金色的发丝,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穿着。”他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别感冒。”
      季望舒抿了抿唇,小声道了谢,把外套拢紧了些。外套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香气。
      两人沿着运河边慢慢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夜晚的阿姆斯特丹安静得不像话,只有运河的水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路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停车场时,季望舒忽然停下脚步。
      “裴安羽。”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他回过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嗯?”
      她抿了抿唇,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试着……像正常夫妻那样相处……”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你会后悔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却重重砸在了夜色里。
      裴安羽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她肩上他的西装外套。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像夜晚运河的水声,平静而坚定:
      “不会。”
      两个字,简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季望舒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片平静而深沉的湖泊,看着他嘴角那抹很淡却真实的笑意。
      这一刻,她心里那点忐忑和迷茫,忽然就散了。
      像清晨运河上的薄雾,被阳光一照,就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嗯。”她应了一声,嘴角无意识地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我知道了。”
      裴安羽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的光。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他说,“回家。”
      回家。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暖。
      季望舒点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驶入夜色,朝着那个他们共同的“家”驶去。
      窗外,阿姆斯特丹的夜景飞快倒退,运河的灯光像流动的星河。
      而车内,空气安静而温柔,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
      季望舒侧头看着窗外,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也许……这场婚姻,真的没那么糟糕。
      也许……他们真的可以试试。
      试着做一对正常的夫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又冒了出来,像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花,温柔而坚定。
      她偷偷瞄了一眼驾驶座上的裴安羽。
      他正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白金色的发梢在路灯的光影中明明灭灭,灰蓝色的眼睛映着窗外的流光。
      真好看。
      她心里默默想,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许。
      那就……试试吧。
      试试这场始于荒诞的婚姻,能不能开出不一样的花。
      试试他们这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能不能真的……成为彼此生命里的一部分。
      夜色温柔,运河静静流淌。
      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试试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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