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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郎情妾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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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暖春时,鲁晓颦收到了杨苏莉寄来的信,杨苏莉说想来无锡探望她。
鲁晓颦曾经给杨苏莉写过信,她却很少回。
从前鲁晓颦会惦念些日子,如今她想着人生终须一别,也便未记挂心上。
她回忆起在北平鲁宅与杨苏莉重逢的光景,只说了一会儿话匆匆辞别,如今来说见她,鲁晓颦寻思其中奥妙,却也百思不得其解。
鲁晓颦坐在桌前将信件反复看了两三遍,杨苏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鲁晓颦手捏着信件从字里行间读出了过往的情谊。
她回忆起与她读书时的一些往事,想起她总是喜欢梳时髦的头,谈论爱看的电影。她也问过她齐鬙殷当真好吗?
她说他为她写了许多情诗,会在学校前偷偷等她……
那时,她太年少。
以为许诺便是相守白头。
如今,他忘了她,她也要将他从心底请出。
鲁晓颦放下信,手抚信的边角,生出了期待。
她时常频繁去查看门前的绿色信箱里是否躺着新的信件,翻来覆去找了几遍,有时收到兄长鲁鼎山或鲁少陵的信,却未再见到杨苏莉的信。
“或许她只是随口提提吧……”鲁晓颦说服完自己,身上的洞眼像是被泡出来霉病,洞口也被泡得掀出了角。
鲁晓颦收不住划开的洞口,她把期待变成了漫无目的地等待。
她时常撑着油纸伞去太湖旁眺望,却在回来时看见了停在门前的石板路上停了黑漆的皮尔斯阿罗八十型封闭式轿车。
鲁晓颦收住了脚,诧异地盯着汽车,车不似帕卡德张扬,懂行的一眼便知其价格不菲,她不解地想:“为何我的门前停着陌生的车?”
她转而想到了杨苏莉,她是领事馆夫人,开的车名贵。
鲁晓颦嘴角边开出了绚丽的笑容。
“杨苏莉!”鲁晓颦轻唤道。
车内人与呼吸静止了。
鲁晓颦笑着称:“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车窗摇下,却是张笃承 。
鲁晓颦一阵羞涩,她侧过头掩饰掠起的波澜,便要离去。
张笃承见鲁晓颦要走,推开车门喊道:“鲁先生!”
张笃承见鲁晓颦眼眸中流转多情之色,分外动人。
他忽然觉得她的心里也许有他,他望着她,回忆起了第一次见到的样子。
鲁晓颦见张笃承一直凝眸注视着自己,羞得回瞪了他一眼,软绵绵地说:“屋里坐吧!虽说是暖春,沾了风寒也是磨人的。”
鲁晓颦扭头故意不去看张笃承,他的气息扑面而来,令鲁晓颦心慌意乱起来。
鲁晓颦掏出钥匙开了锁,见张笃承还站着,眉宇间挂着不悦,说道:“你若不来,我便要锁门了。”
张笃承听出鲁晓颦没拿他当外人,喜悦地笑了,他抬足越过门槛,走进了前院,铺面而来的是一阵一阵淡淡的花香。
张笃承见他送给鲁晓颦的兰花绿叶繁茂,摆放在腊梅花下。
张笃承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接近鲁晓颦,却独独不曾想过鲁晓颦主动邀请他到家中。
“你怎么现在没有话说了?”鲁晓颦反倒是咄咄逼人。
鲁晓颦口硬。
张笃承跟来,她心中欣喜,张笃承与她并肩同行,她扭扭捏捏。
鲁晓颦偷瞟到张笃承盯着兰花看,致谢:“多谢!”
张笃承没有回话,挨她更近了,他的肩膀几乎碰到了她的左胳膊上,鲁晓颦像受了惊,缩了身子走路。
张笃承觉得好笑,嘴边抿出了笑容。
鲁晓颦不喜,问:“笑什么?”
她说话的声音娇娇柔柔的,张笃承仿佛在听仙乐,只觉得耳朵受用。
张笃承从前打听过鲁晓颦不少癖好,知她爱吃什么,喜爱什么小物件,爱听什么曲儿。
比如她从小娇生惯养,被家人视为掌上明珠,这才使得她不知畏惧。
现在他又知道了她口是心非。
张笃承进了堂厅坐下了,他望着她,也打量了周遭,左右两边黑瓦木墙的两间起居室的旧宅第,右侧单起的厨房。
这不是她这样的大户人家待着的地方,她在鲁府被下人围拥,凡事不许自己亲力亲为,她却独自待在江南守着旧屋度日。
他想到鲁晓颦早晚在此起炉、做饭,心疼地想这真是她心神向往的吗?
她的模样也变了些,不再似从前的稚嫩。
她依然很美,却有了风霜。
齐鬙殷是这个“头”。
他想到鲁晓颦曾经为了他不顾一切地抛下锦衣玉食的生活,也为了他丢下了他,心底不觉暗了下来。
他飘忽地想着往事,迫切地想知道鲁晓颦记得他和她从前的婚约吗?
如果没有齐鬙殷,她便已经是他的妻子了。
模糊中,张笃承听见鲁晓颦说,给他沏了一杯茶。
张笃承情不自禁地握住了鲁晓颦的手,她没有挣脱,红着脸任由他握着。
她的儿子桂生揉着惺忪睡眼从里屋出来,口中不断地喊着“姆妈”,她才触电般地苏醒,慌乱抽走了自己的手。
她揽着桂生肩膀,将他送进屋安顿好,才出来。
她瞟了一眼张笃承道:“你这人总是行事颠倒。”
脸上的娇色比之前更浓了。
张笃承望着她,满腔相思一时间竟成了语塞。
鲁晓颦没有坐,她的目光望向远处,缓声说:“无锡景色秀丽,人杰地灵,也是闲适休憩的佳所,尝有纳兰容若的词说道‘藕荡桥边理钓筒,苎萝西去五湖东’,只是雨多了些。张三公子,你觉得呢?”
张笃承的心被鲁晓颦的一声“张三公子”叫乱了,也不记得其他的话了。他想,她知道他是谁了,所以才与他态度亲昵?
张笃承被搅得七上八下,顺口答:“不错。”
“哪里不错?分别是敷衍。你这是‘画眉闲了画芙蓉’吧?”说完,觉得话说的不妥,再次羞红了脸庞。
张笃承听出了话里的意思,这说的是张敞画眉的典故。
他也不戳穿她,仅仅乐呵呵地笑着。
他像是认识了她许久,从前世开始相知相守,即使隔开,也能识出彼此,相处之后,宁愿时间过得慢些,再也不愿分开了。
他爱听她说话,又怕她冷场,时不时陪她说着话。以前他爱着她,那时候她是翰林府的六小姐,都有着花一样的年纪,她16岁,他19岁。
现在她24岁,他27岁,与舞会上的一见倾心相隔了八年,他还依然爱着她,甚至更沉,更重。
他贪恋她的脸上的鲜活,她贪恋他击碎自己身上寒冰后的温暖。
当一方滔滔不绝地诉说自己的苦闷,另一方用温柔的安抚接住了对方的情绪,说得多了,默契变成了共犯。
有一刻双方沉默了,他们没有为暂时的停顿沮丧。
鲁晓颦见张笃承毫无掩饰地直勾勾地盯着看自己,怪嗔道:“不要盯着我脸看,羞死人了。”
张笃承却问她:“你数数今天害羞了几次?”
鲁晓颦笑着道:“你怎么那么不正经?你同别人也是如此?”
鲁晓颦口中“别人”是韩七宝,两人话未冷场,情绪淡了些。
鲁晓颦懊悔自己失言,坐在了下堂的椅子上,想着自己成了恶毒的妇人,成了白月如一样的人。
张笃承笑着追问她,是不是怕了,才不说话了。
鲁晓颦不理他。
待临近西山日薄,张笃承在鲁晓颦的催促下,方才起身离去。
她望着他背影,感到屋中剩下的清冷,也只说了句:“珍重!”
他走了几步,回头说:“下次,我再来拜访。”
鲁晓颦笑了,等他走远,不自觉地站在了大门门边,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夜里,她想着他,夜不能眠,起来披衣点着了煤油灯,她胡乱想着白天的光景,不知不觉中熟睡了。
到了天明,她回忆前日种种,又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她不应该对他留情,给他留了念想。
齐鬙殷有了她,又要娶白月茹。她未亲眼见过白月茹,却猜到她也是个如花般的美人。
鲁晓颦曾经恨齐鬙殷,回忆他时,忍不住要诋毁几句,想:“齐鬙殷是位多情近乎滥情的儿郎,来者不拒。”
她动过带着桂生去找他,当面对质的念头。
亦为他的薄情心碎。
她昨日对张笃承展现的亲密,便是在学白月茹这类女人的轻狂。
她惶恐地觉得自己如果在做白月茹,韩七宝便是当年的她。
可她也千真万切地贪恋张笃承带来的温意,她坐立不安,想到自己昨日种种,心真真切切的疼了。
她甚至对张笃承说再来看他有了期盼,她一边自责,一边告诫自己不能再像昨天一样与他相处。
鲁晓颦打定主意,下次他再来,装作没有见到他,几次冷淡,他对自己的兴致也便消减了下来。
世间哪里有什么真爱?不过是一时的欲乱情迷。
“他爱我,是因为我未曾属意于他,假若我真心爱他,他大概也无了兴趣,不再爱自己。他若真是君子,为何有了妻室,又要招惹自己?不过也是个虚情假意之流。莫要信了他的话。”鲁晓颦想至这里,心也平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