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他叫路川 ...
-
“李圆规你死哪里去了,快过来救我!!”
被他这么一吼,小学生手上的托盘险些掉下来,奶茶沿着杯子洒到桌子。
男孩连忙抓过一边的抹布擦拭,眼睛依旧粘在陈少枫的手机屏幕。
几人在打A战队,A战队是一几年,一款很热门的对战游戏。
老板儿子放下奶茶迟迟没走,一直目不转睛看他们玩游戏。
“陈哥我真的救不了你,那个黑口罩为什么老是杀你啊,卧槽……”
李圆规话音刚落,屏幕里又一声绝望的「death——」
游戏人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对面那个匿名玩家闲他死得不够透,又往他身体接连补了几枪,打得人物四肢抽搐,这才潇洒地转身离开。
“靠,陈哥那兄弟绝对跟你有仇,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干什么缺德事?”
“老子这个寒假遵规守纪,天天在家洗衣做饭,当黑奴伺候全家人,难道男人贤惠一点,也有错?”
陈少枫拽起吸管,愤愤地吸了口奶茶,扭过头发现老板她儿子,还眼巴巴站在旁边:“你上六年级了没?”
小男孩反驳道:“谁上六年级,我都读初一了。”
陈少枫上下打量他一眼:“现在读初中都这么矮。”
奶茶店老板这小儿子,确实比同龄男孩长得缓慢,外表看着像个五六年级的小学生,脸上带着未褪去的婴儿肥,衬托得眼睛特别大。
“初中男生都跟我一样高,我都自己骑自行车去上学了。”
初中男生和他一样高,明显是在胡扯。
经他这么一说,陈少枫才想起自己有次放学,碰到他了,对方蹬着一辆自行车,骑得十分费劲。
这边只有上高中或者初中,才需要自己骑车去上学。
“借你玩吧,别被你妈看见。”
闻言,小男孩眼睛一亮,接过手机坐到他身边。陈少枫则专心吸着自己的奶茶。
约莫过了十分钟,小男孩又把手机还回来,吐了下舌头,笑容有些腼腆。
“不好意思,我输了。”
陈少枫接过手机,头也没抬,用吸管搅着下面的椰果。一杯奶茶下肚,他也该回去干活了。
见他拿起外套,李圆规问:“陈哥,你不玩了?”
这个季节多雨,天总是一会晴一会阴,楼道外面的单车和空调板,蒙上一层水雾。
“回去打黑工。”
李圆规看着男生拽上拉链,从印着巴黎铁塔的窗户走过,冲进毛毛细雨中 。
少年一手骑单车,一手拽着下巴的衣领,熟练拐进狭小的街道。
高中三街有家大家超市,老板姓“陈”,他儿子叫陈少枫。
跟奶茶店那小男孩有点同命相连,一般这种家里开店或者做生意,都是父母忙不过来,就儿子顶上。
陈老板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一个三十多岁还没嫁人,一个早早就把自己给嫁出去了。
为了他以后能娶上媳妇,以防跟他那个三十多岁的姐一样。
陈少枫他妈从小就给他灌输着,男人要贤惠。
不仅家务活全包,洗衣做饭,最重要的,还是得疼老婆……
一箱箱货推上三轮车,外套被他顺手披在车把。
陈少枫身上只剩下一件黑长恤,袖子前端被他撸到手肘,黑色布料下勾勒出挺拔的少年肩廓。
姓陈的眯着眼,用指甲盖划掉单子最后几行字。
“刘叔,还有五箱洗衣液,还有两批纸巾,又没货了?”
“洗衣液晚上补货,你明天再过来拿,抽纸等下搬下来,你小子先等一会。”
刘叔长得有点微胖,下巴留着一圈胡子,一副憨态老实的长相,看着十分喜庆。
批发市场每天都很忙,一条不大的街挤得水泄不通,有些大货件直接摆到街道。
招呼完他,刘叔又立马去对接别人。
刘叔走的时候,还不忘从衣兜摸出两支糖,拍到他手心里,跟打发小孩一样。
陈少枫倒没拒绝,眯起眼:“谢谢刘叔。”
见人走,陈少枫干脆翘着腿坐到三轮车,嘴里几毛钱的糖,一会被他顶到口腔右边,一会被他用舌头勾到左边。
这种糖不贵,一块钱能买到两支。
“哥哥,哥哥……刚刚拔牙很痛,我想吃糖,你给我买好不好?”
不远处,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抽抽噎噎,哭着两手还死死抓着前面男生的裤腿,像一个小行李箱被拖着走。
男生戴着口罩,上身一件米色羽绒服,脚下一双浅色帆布鞋,非常普通的穿搭,可以说穿搭没有什么特点。
即便脸被口罩挡着,但能从对方紧皱的眉眼看出,他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见自家哥哥不理自己,小女孩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边哭着,嘴里还念念有词:“爸爸不疼我,妈妈不管我,现在连哥哥也欺负我……”
陈少枫离兄妹俩不远。
某人看得津津有味,下意识撕开第二支糖,塞进嘴里。
“你妈什么时候不管你,为了一根糖,你至于吗?路圆?”
冷冽的声音传来,如一阵风从脸颊刮过,陈少枫忍不住朝小女孩身边的人看去。
蓝色口罩上是一双漆黑的眼,薄薄的单眼皮,如羽翼一般的长睫毛,还有过于深的头发,衬得此人皮肤过于苍白。
陈少枫盯着对方口罩上的眼睛看了许久。
最近流感,名字好像叫什么“绯异”来着。
一种新型传染病毒,通过唾液和呼吸道传播,被传染到会高烧不退,甚至恶心呕吐,浑身乏力等……
兄妹俩都很自觉戴上口罩,大概是怕被传染了。
而其中有一种人,身体天生自带抗菌系统,好比如陈少枫,一般小病毒进攻不了他。
刚过完年的初春,温度起码在十度下。
而这人就穿了件薄薄的长恤,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偶尔搬货经常淋雨,身体倒一点症状都没有。
小女孩还在哼哼唧唧:“我要吃糖,哥哥给我买……哥哥给我买……”
仿佛一台复读机,只会断断续续重复这两句话,听得人耳朵都快起茧子。
“没钱。”
男生看了眼手机,已经没有耐心了:“你到底走不走?不走,你便自己呆在这里。”
说完,他头也不回走了,留下小女孩一个人,她哭得更加大声。
哪有人这样当哥,不就一根糖吗?五毛钱的事。
陈少枫忍不住喊道:“喂,那个妹妹,你过来,我有糖……”
说着,他掏了掏自己的口袋,结果口袋空空如也。某人表情一变,刘叔给他两支糖,早就被他送进嘴巴里了。
小姑娘闻声慢慢转过头,从体型看也不过四五岁,口罩被泪水打湿,鼻腔还在抽抽噎噎。
刘叔身上可能有糖,但他现在不在。
陈少枫有点心虚,手指从口袋缓缓抽出来:“不好意思,我现在身上也没有。不过我教你一个方法,你再哭大声点,你哥哥待会肯定给你买一桶。”
不知怎么的,小姑娘突然嚎得更凶,边哭边在原地蹦蹦跳跳。
男生满脸阴色,拽着小女孩的胳膊,往他这边瞪了一眼。
那眼神让人汗毛倒立,陈少枫眼皮一跳,就那么呆呆站着,连动都不敢动。
“喂?陈家小子,快过来帮忙把抽纸搬上去。”
陈少枫猛地回神:“哦哦!”
货全部推上车,陈少枫重新坐上三轮,再转头去看,路牌下已经没有俩兄妹的身影。
琳琅满目的批发店,中间还夹了一家小小的绿色牙科,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里有家牙科,刚那兄妹两人,好像就是从这里面走出来。
谁蛀牙了?
回想起那男生清清冷冷的模样,应该几率比较小,更大几率是他妹。
管他谁蛀牙,关自己屁事。
陈少枫没再多想,骑着三轮吹着口哨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又下起了蒙蒙细雨,卸完所有货,他第一时间冲上二楼洗澡。
洗澡的时候,手机一直响。
微信足足有五六条未读短信,备注名【李傻逼】
没错,是李圆规,他原名叫李睿熙,可能是初中借了某个同学的圆规,忘记还了,从此喜提“圆规”美名。
李圆规第三个语音通话,他接了:“打那么多电话做什么,你被四中的人堵了?”
“隔壁那几个傻逼,就算老子光明正大从他们面前走过去,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不对,陈哥,我不是要跟你说这个。”
李圆规压低声音:“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你知道今天玩A战队,一直杀你的人是谁吗?你知道吗?”
陈少枫抓着吹风机,声音吵得要命,他平常洗澡从不吹头,不过最近下雨,头发不吹,贴在头皮很难受。
“什么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个毛?”
“路川你认识吗?今个游戏里逮着你杀的人,就是他。”
这名字从没听说过,应该不是什么很出名的人物。
“不认识。”
吹完头,陈少枫拉了把椅子坐到电脑前,刘海被吹风机吹到脑后,他百无聊赖登上A战队。
A战队无论手机还是电脑都可以玩,主要打地图和砍人头升级,在他们这届初高中很受欢迎。
经李圆规这么一说,陈少枫鬼使神差点进游戏页面,死亡记录显示他今天死了七次,杀他的人叫「你*****吧」。
白白送了七个人头,直接掉了七颗星。
A战队很注重玩家们的隐私,ID和个人消息全打了码。
不过有个亲友漏洞,如果对方是你的Q/Q或者微信好友,便可看到对方的ID和个人信息。
电话那头,李圆规说:“老哥,你认衰吧。”
看着掉的那几颗星,陈少枫眉头一皱,有点不爽:“你怎么查到人的,那个什么川?”
“我初二初三和他同个班,查他不简单,他都躺在我Q/Q上好几年了。”
李圆规阴阳怪气:“不过路川这个人,不太好相处,整天冷冰冰的,我们同班两年就说过两句话。”
怎么一个不好相处,不用他问,李圆规自己全招了。
“那会期中考,我忘记带笔了,他恰好坐在我前面,我找他借笔。”
李圆规道:“他当时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直接把笔扔在我桌子上,他妈的,我们好歹两年同班同学,就这态度。”
陈少枫表情抽搐:“是你找他借笔,难道他还得跟你说声「谢谢」?”
“他借你的笔,你还了?”
“应该……”李圆规抓着脑袋:“应该还了吧。”
「应该」就是没还,好一个李傻逼,初中借圆规不还,期中考又借了笔没还。
“学霸记忆力没那么好,估计人家早忘了。”
陈少枫:“他初中成绩很好?”
“反正在我们班总拿第一,我初三那个班可是隐形的尖子班。他考个重点轻轻松松,不过他最后来了普高。”
每个尖子班都可能混进个溜子,当时李圆规在班里属于成绩垫底。
“他去了隔壁四中?”陈少枫挑眉,把手机夹在肩膀。
并不是隔壁四中不好,只不过两所学校离得太近,难免互看不对眼。
“没有呀,在我们二中,我升国旗还见过他呢,在哪个班我不清楚。到时开学,我跟你说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