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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交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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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沈怀礼没有走向书桌,而是转身,背靠在门上,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十二年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你终于肯回来了。”
简意走到书桌前,没有碰那些文件:“母亲说要看文件。”
“文件?”沈怀礼笑了,那笑容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简意,你明知道那些文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终于回家了。”
“我现在住在第三星系。”简意平静地说。
“第三星系是你的工作,这里才是你的家。”沈怀礼向前一步,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温柔的五官镀上一层金边,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暖意,“就像我一样。无论我在议会待到多晚,最后都会回到这里。”
“那是你的选择。”简意说。
“也是你的。”沈怀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出生在这里,在这里长大,在这里……爱上我。这里是你的根,简意。你永远都是简家的人,永远都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弟弟。”
空气凝固了。
简意看着沈怀礼,看着这个他曾经爱了整整八年的男人。三十五岁的沈怀礼比二十三岁时更加沉稳,更加游刃有余,但简意知道——那双温柔眼睛深处的东西,从来没有变过。
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我已经三十岁了,沈怀礼。”简意说,“不再是那个需要你照顾的弟弟。”
“你永远都是。”沈怀礼微笑,那笑容里有种病态的温柔,“无论你三十岁,四十岁,还是五十岁。你永远都是那个会抱着枕头跑来我房间,说‘哥,我睡不着’的孩子。”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简意的声音冷了下来。
“十二年,一百二十年,都一样。”沈怀礼又向前一步,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时间改变不了血缘,改变不了我们是一家人这件事。”
“我们不是血缘上的家人。”简意提醒他。
“比血缘更亲。”沈怀礼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柔,像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你十岁那年,是我把你从高烧昏迷中守到天亮。你十五岁第一次易感期,是我教你如何控制。你十八岁——”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十八岁说爱我,我没有接受。”沈怀礼轻声说,“因为我当时觉得,家人之间不该说爱。但我错了,简意。我现在明白了——家人之间,才是最应该说爱的。”
简意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分开。”沈怀礼继续说,声音温柔得像催眠,“无论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最后都会回到我身边。因为我是你哥,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那个Omega,他不懂。他不懂你的过去,不懂你的痛苦,不懂你为了走到今天付出了什么。他只知道你现在是The Ruler的创始人,是三个星系敬畏的简先生。但他不知道你也是简意——那个会做噩梦,会怕黑,会在我怀里哭的简意。”
简意沉默了。
他看着沈怀礼,看了很久,然后缓缓说:
“你说得对,砚深确实不知道那些。”
沈怀礼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但下一秒,简意的话让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因为他不需要知道。因为他爱的是现在的我——完整的,强大的,不需要躲在任何人怀里的我。”
“简意——”
“而你,”简意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你爱的永远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弟弟。因为只有那样的我,才会离不开你。”
沈怀礼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我不是——”
“你是。”简意说,目光锐利得像刀,“十二年前,我十八岁,强大到可以和你并肩,可以和你私奔,可以脱离简家独立生活。你拒绝了,因为那样的我不再需要你。”
他向前一步,现在反而是他在逼近沈怀礼:
“现在,我三十岁,强大到可以掌控三个星系,可以建立The Ruler,可以保护我想保护的人。你又来了,告诉我我永远是你的弟弟,永远需要你。”
简意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冰冷的讽刺:
“沈怀礼,你爱的从来不是我。你爱的,是那个需要你的简意。”
空气死寂。
沈怀礼脸上的温柔面具终于出现裂痕。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某种黑暗的、疯狂的东西。
“你错了,简意。”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爱的就是你——无论你是需要我的,还是不需要我的。无论你是十八岁还是三十岁。无论你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们是家人。家人之间,没有‘离开’这个词。”
简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那你就继续这样认为吧。”
他转身,准备离开。
“简意。”沈怀礼叫住他。
简意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知道的,”沈怀礼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柔,但那温柔底下藏着冰,“无论你走多远,无论你选择谁,最后你都会明白——只有我,才是你真正的家人。”
简意拉开门。
在走出去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沈怀礼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沈怀礼的心脏狠狠一缩。
“也许吧。”简意说,“但至少现在,我想试试看——没有你,我会不会过得更好。”
门轻轻关上。
沈怀礼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很久。
餐厅里,林砚深安静地等着。
他面前的甜点已经凉了,但他一口都没动。
简意推门进来时,林砚深立刻站起身。
简意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
两人离开餐厅。
在走廊的拐角处,简意停下脚步。
“砚深。”他轻声说。
林砚深回头:“嗯?”
简意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将他搂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林砚深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抬手回抱住他。
“怎么了?”他小声问。
“没什么。”简意的声音有些哑,“就是想抱抱你。”
林砚深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许久,简意才松开他,低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谢谢你。”他说。
“谢什么?”林砚深问。
“谢谢你……选择我。”简意说,声音很轻。
林砚深笑了,那笑容温暖得像阳光: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他踮起脚,在简意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因为你让我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
窗外,第一星系的午后阳光正好。
窗内,他们紧紧相拥。
而在书房里,沈怀礼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相拥的两人。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没关系的,简意。”他轻声自语,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会明白的。等你明白了,你就会回来了。”
窗外,一只鸟飞过,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沈怀礼看着那道弧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书房。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伐依旧沉稳。
但如果有细心的人观察,会发现他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然后重组成了某种更坚硬,更疯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