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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腺体的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凿进脊椎,瞬间抽空了林序所有的力气。他瘫软下去,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爬满扭曲的彩色光斑。耳中嗡鸣一片,盖过了沈墨急促的呼喊和周凛透过通讯器传来的、模糊却凌厉的指令。
      “林序!看着我!”沈墨的声音强行撕开一片嘈杂,她的手冰凉而稳定地扶住他下坠的肩膀,灰绿色的瞳孔紧缩,紧盯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因痛苦而紧皱的眉头。那对总是泄露情绪的棕灰色兔耳,此刻完全失去了生气,软塌塌地垂在颈侧,绒毛被冷汗黏成一绺一绺。
      “画面……容器……”林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颈撕裂般的痛楚,那痛感正顺着神经向四肢百骸蔓延,带来麻痹般的虚弱。但比剧痛更冰冷的是心底泛起的绝望——那个漂浮在淡蓝液体中的身影,那模糊却熟悉的长耳轮廓……
      哥哥。
      这个认知像最后的冰锥,刺穿了他摇摇欲坠的意识壁垒。
      “挺住!”沈墨低喝一声,动作快如闪电。她一把将林序打横抱起——这个Omega轻得让她心惊,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羽毛——迅速将他转移到客厅更内侧、远离窗户和主要通道的角落,用身体和沙发形成简易的掩体。她的猞猁耳朵高速转动,监听屋内每一个细微声响,尾巴绷直,尾尖的毛炸开。
      同时,她单手在随身终端上快速操作,激活了安全屋最高级别的防御协议。微不可闻的电机声响起,所有窗户内部的合金挡板瞬间降下,通风系统切换为完全内循环并注入高浓度信息素干扰气溶胶,工作台和各个角落亮起幽蓝的扫描光束,探测任何异常生物信号或能量波动。
      “防御已启动,未发现内部侵入者。信号是定向强塞进来的,源头被多重跳转掩盖,正在反向追踪。”沈墨语速极快地向通讯器汇报,目光始终没离开怀里的林序。他蜷缩着,身体因为持续的疼痛而微微痉挛,手指无意识地揪紧她胸前的衣料,指尖冰凉。湿漉漉的睫毛颤抖着,半阖的眼眸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要掉不掉,映着防御系统幽蓝的光,看起来破碎又可怜。
      通讯器里,周凛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比极地的风更冷,更沉,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干扰气溶胶能暂时混淆标记信号。沈墨,确保他的腺体不再直接暴露在任何未知波段下。追踪组已经就位,我会在二十分钟内抵达。在那之前,守住。”
      “明白。”沈墨切断通讯,低头看向林序。他似乎在努力对抗疼痛和眩晕,嘴唇被自己咬得泛白,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她怀里缩,寻求一点稳固的依靠,像个在暴风雨中吓坏了的小动物。属于垂耳兔Omega的、甜暖中带着惊慌的信息素,混合着冷汗和泪水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在干扰气溶胶的掩盖下显得格外微弱,却莫名牵动人心。
      脆弱得不可思议。也……顽强得让人意外。到了这种时候,他眼里除了痛苦,还有一种烧灼的、不肯熄灭的焦灼——对哥哥下落的焦灼。
      “听着,小兔子,”沈墨用自己都意外的、放轻了的声音说,灰绿色的眼睛注视着他,“痛就喊出来,别忍着。但别晕过去,保持清醒。头儿马上就到,我们不会让你有事,也不会放过那帮杂碎。”她空着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他单薄的、颤抖的脊背,动作有些生疏,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撑意味。
      林序似乎听进去了,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聚焦,泪水终于滚落,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湿痕。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却用尽了力气。
      时间在高度紧绷的寂静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被拉长,切割成林序压抑的抽气声、防御系统低沉的运行声、和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的、被隔绝后的模糊喧嚣。沈墨像一尊守护石像,一动不动,只有耳朵和尾巴显示出极致的警觉。她能感觉到林序的体温在升高,腺体处的皮肤烫得吓人,标记的活性似乎在被那诡异的信号强行激发,与周凛留下的压制力量激烈冲突。
      “他们……在哪儿?”林序忽然出声,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泪意的哽咽,眼神却执拗地看着沈墨,“那个画面……是哪里?”
      “不知道。”沈墨诚实地回答,眉头紧锁,“信号来源很刁钻,像从地下很深的地方,或者经过特殊屏蔽的设施里发出来的。但既然能强行塞进这里的系统,说明他们对头儿的安全屋网络有一定了解,或者有极高权限的入侵手段。”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也暴露了他们。这么急不可耐地刺激你的标记,甚至冒险发送实时画面,说明他们要么非常需要你,要么……被你或者头儿的行动逼急了。”
      需要他?逼急了?林序混乱的脑海里闪过哥哥安静漂浮的身影,闪过RTS-7,闪过“母巢”和“样本”。难道是因为周凛的压制起了效果,干扰了他们的追踪,甚至可能触及了他们的秘密,所以他们才狗急跳墙,用这种方式……刺激他,召唤他?或者,是为了测试什么?
      又是一波更剧烈的绞痛从腺体炸开,林序终于忍不住呜咽出声,身体弓得更紧,手指几乎要嵌进沈墨的衣料。冷汗浸透了额发,一缕缕贴在皮肤上,显得那张小脸更加苍白可怜。
      “坚持住!”沈墨手臂收紧,几乎能感觉到他骨骼细微的战栗。她看向终端,追踪进度条缓慢爬升,周凛的定位信号正在高速接近。但还不够快。
      忽然,林序挣扎了一下,沾满泪水的眼睛望向客厅一侧——那里是之前周凛为他压制标记时,他躺过的沙发方向。
      “……雪松……”他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像是无意识的呓语,又像是一种本能的渴求。在干扰气溶胶和自身信息素混乱的包裹中,在剧痛和恐惧的撕扯下,他的身体记忆似乎自动寻找着上一次带来庇护和缓解的气息。
      沈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眼神复杂地看了林序一眼。这只小兔子,对周凛的信息素依赖,已经深到这种地步了吗?即使在意识模糊的痛苦中,也会本能地追寻。
      她无法提供周凛的信息素,但……
      “想点别的,”她生硬地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虽然她自己都觉得这方法笨拙,“想想你哥哥,想想他要是知道你这么勇敢,会怎么夸你?想想……胡萝卜蛋糕?”她记得资料里提过林澈的承诺。
      林序的睫毛颤了颤,泪水流得更凶,却似乎真的因为“哥哥”和“胡萝卜蛋糕”这几个字,涣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点点微弱的光芒。他吸了吸鼻子,很小声地、带着浓重鼻音说:“……他做的……最好吃……”
      “那就等着,”沈墨的声音不自觉又放软了些,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哄慰的语调,“等我们把那些混账揪出来,把你哥哥找回来,让他给你做一屋子胡萝卜蛋糕。”
      就在这时,终端屏幕上,代表周凛的定位信号终于进入了小区范围。同时,防御系统发出了短促的、代表外部身份验证通过的提示音。
      合金门滑开。
      周凛的身影裹挟着室外冰冷的空气和未散的硝烟味,如同出鞘的利刃般踏入。他显然经过了一场高速机动甚至可能的小规模冲突,战术服上沾着新的污迹,几缕银发被汗湿贴在额角,灰蓝色的眼睛里风暴积聚,但在视线触及角落沙发上蜷缩的、泪眼朦胧瑟瑟发抖的林序时,那风暴中心骤然凝固,转化为一种近乎恐怖的冰冷沉静。
      他甚至没有看沈墨,目光直直锁在林序身上,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单膝跪在沙发前。
      “林序。”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强行抑制的平稳。
      林序模糊的视线里映出周凛轮廓分明的脸,嗅到了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裹挟着寒霜的雪松气息。一直强撑着的意志仿佛瞬间找到了支点,又像是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他伸出手,抓住了周凛伸过来的、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冰凉的手指紧紧攥住,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痛……”他哭出声来,所有的恐惧、痛苦、委屈和对哥哥的担忧,都融在了这一个字里,带着Omega特有的、柔软的哭腔,可怜得让人心尖发颤。“哥哥……在罐子里……”
      周凛反手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另一只手已经抚上他的后颈,指尖触及那片滚烫的皮肤时,他的眉头狠狠一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留下的压制力量正在被一股阴冷的外来力量疯狂冲击,标记活性异常飙升,甚至开始反向影响林序的腺体正常功能。
      “我知道。”周凛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紧绷的沙哑。他抬头,看向沈墨,眼神示意。
      沈墨立刻汇报:“标记被远程高强度激活,伴有神经痛模拟信号。收到了约三秒疑似‘母巢’内部设施的实况画面,已存档分析。安全屋防御全开,未发现实体侵入,信号入侵路径正在解析,对方使用了至少七层跳板和军方级别的加密协议。”
      周凛点头,目光回到林序脸上。那张小脸布满泪痕,眼睛红肿,棕灰色的兔耳因为疼痛和哭泣完全耷拉着,耳尖可怜兮兮地抖动着。脆弱,易碎,却又在泪眼朦胧中透着一股不肯放弃的执拗。
      他不再犹豫。收敛了所有外放的冷硬,属于顶级Alpha的、强大而精纯的雪松信息素,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又如同温柔的冰川,稳定而持续地释放出来。这一次,不是为了压制,而是更直接的安抚和修复。他小心地控制着强度,让信息素如同清凉的溪流,缓慢而坚定地冲刷、包裹住林序躁动痛苦的腺体,抚平那被强行激起的波澜,同时强硬地驱散着那阴冷的外来信号残余。
      林序绷紧的身体,在这熟悉而强大的庇护性气息中,一点点松弛下来。剧烈的绞痛开始缓解,变成持续但可以忍受的酸胀。他呜咽着,将脸埋进周凛的肩窝,温热的泪水浸湿了对方战术服的衣料,身体还在细微地抽噎,但攥着周凛的手,力道松了些,不再是濒死的紧抓。
      沈墨在一旁看着,悄无声息地退开几步,将空间留给两人。她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灰绿色的眼睛看着周凛近乎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哭泣的小Omega半圈在怀里,用自己强悍的信息素为他筑起临时屏障,冷硬的下颌线却因为怀中人细微的啜泣而微微收紧。
      冰原裂开了缝隙,底下是滚烫的熔岩。
      她移开视线,看向终端屏幕上刚刚解码出的一部分信号路径溯源结果,一个熟悉的坐标范围被反复标记——城西,旧港区,地下深层。
      那里,不仅是“蝮牙”消失的地方,也是多年前,一家名为“净土”的生物科技公司,旗下最大一处地下研究设施的废弃遗址所在地。
      沈墨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臂。
      找到了。蛇窟的入口,或许就在那片被遗忘的废墟之下。
      而怀抱着脆弱猎物的头狼,已经露出了森冷的獠牙。
      风暴,即将真正降临在那片黑暗的巢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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