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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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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床铺带着烘干后过于洁净的气息，缺乏人味。林序侧躺着，睁眼看着窗帘缝隙外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后颈的麻痒感并未因周凛先前的信息素压制而完全消失，反而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潮湿沙痕，顽固地提醒着皮肤下异物的存在。耳朵在寂静中捕捉着客厅传来的极轻微声响——手指敲击虚拟键盘的嗒嗒声，偶尔切换屏幕的微弱光感变化，还有周凛起身时衣料摩擦和脚步落在厚地毯上的闷响。
安全。却无法安心。
他想起哥哥林澈。想起三年前那个同样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诊所下午，哥哥揉他耳朵时指尖的温度，和那句永远没能兑现的“胡萝卜蛋糕”。记忆的碎片和“暗渠”的污浊、蝮牙阴冷的竖瞳、数据板上冰冷的“RTS-7”字样混杂在一起，在脑海中翻腾。
客厅的动静停了。
片刻后，脚步声靠近客房门口，停下。没有敲门，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停在门外。林序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带着霜雪气息的雪松信息素，隔着门板，稳定地弥漫过来，并不强势侵入，更像一道无声的、温凉的屏障，将他所在的这片空间轻柔地包裹起来。
标记带来的细微躁动，在这道屏障下，奇异地平息了少许。
林序闭上眼，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枕头。鼻端萦绕着床上用品洁净的味道，还有一丝从门缝渗入的、属于周凛的冷冽。矛盾的安心感，伴随着更深的不安——他对这个Alpha的依赖，正在以一种危险的速度滋长。
不知何时睡去的，梦境光怪陆离。醒来时，窗外天色仍是沉郁的灰蓝，分不清是黎明未至还是阴云压城。他坐起身，后颈的异样感依旧，但身体不再那么虚软。客厅里很安静。
他轻轻拉开门。
周凛不在工作台前。沙发上，Alpha和衣躺着，似乎刚浅眠不久。他连休息时姿态也带着警惕，手臂搭在额前，遮挡了眉眼，但喉结和线条利落的下颌露在外面，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黑色衬衣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一截绷着肌肉的脖颈。肩胛处伤口的布料颜色比其他地方深，血迹已经凝固。银灰色的狼尾垂在沙发边缘，尾尖的毛有些凌乱。
他看起来比醒着时少了些冷硬，但那份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紧绷感依然存在。
林序的视线落在他搭在额前的手上。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虎口和指腹有长期持枪和格斗留下的薄茧。就是这只手，昨晚稳定地握着他的手腕，压下枪口；也是这只手，在“暗渠”污浊的空气中，将他抱起。
就在这时，周凛的眼睛倏然睁开。
灰蓝色的瞳孔在晨昏的光线中清晰无比，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蒙，锐利得直接锁定了站在客房门口的林序。
林序心头一跳，下意识想后退。
“醒了？”周凛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他坐起身，动作流畅，仿佛刚才的休憩从未发生。目光迅速扫过林序全身，像在评估他的状态，“感觉怎么样？”
“还好。”林序移开视线，耳尖有些发热，“你的伤……”
“处理过了。”周凛简短地回答，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区域，从冰箱里取出几管营养剂和合成食物包，“洗漱，吃东西。一小时后开始。”
开始什么？压制标记？
林序没问，默默走向客用卫生间。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却冲不散心头那层沉重的阴霾。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棕灰色的兔耳湿漉漉地垂着，显得无精打采。他小心地避开后颈区域，那里皮肤微微发红，触摸时有细微的、类似静电的麻刺感。
回到客厅时，周凛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便服，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两人份的简易早餐，还有一台便携式生物信息素监测仪，屏幕亮着，连接着几根贴片导线。
“坐。”周凛示意他对面的位置，“需要先建立基础信息素谱，校准干扰参数。”
过程比林序预想的更……临床。周凛像个严谨的技师，指挥他将贴片贴在手腕内侧、颈侧和太阳穴。冰凉的触感让他瑟缩了一下。仪器发出低微的嗡鸣，屏幕上的曲线开始跳动。
周凛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数据上，灰蓝色的眼睛映着荧幕的光。“你的基础信息素波动比一般垂耳兔Omega更活跃，尤其是应激状态下。”他陈述道，手指在虚拟屏上调整着参数，“标记信号依附在你的高频应激波段上，尝试模拟并覆盖它，需要我的信息素输出达到相当强度，并且需要你的腺体保持相对开放和……接纳状态。”
“接纳状态？”林序不解。
周凛抬起眼，看向他：“这意味着你不能本能地排斥我的信息素入侵。否则会引发腺体对抗，加剧标记活性，甚至可能伤及你自己。”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需要信任我，至少在这个过程里。”
信任。林序抿了抿唇。这比想象中更难。将自己的腺体、信息素系统，乃至部分生理反应的控制权，交给一个相识不到四十八小时、浑身是谜的Alpha。
周凛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但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狼耳微微转动，显示他并非表面那般全然平静。
窗外，灰暗的天空终于漏下几缕稀薄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
林序看着那道光，又看看周凛轮廓分明的脸。想起“暗渠”里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想起他毫不犹豫射向管道的枪口，想起昨夜门外那道无声的信息素屏障。
他深吸一口气，极轻地点了点头。
周凛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去沙发上，靠好，尽量放松。”
接下来的过程，对林序而言，像一场漫长而奇异的酷刑，又像一场身不由己的漂浮。
周凛半跪在沙发前，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他先是用指尖极轻地按压林序后颈的腺体周围，探查标记的准确附着点。那触感冰冷而专业，却让林序浑身僵硬，兔耳紧紧贴在头皮上。
“放松。”周凛低声道，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与此同时，一股温和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雪松气息，如同初冬林间的薄雾，缓缓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试探性地包裹住林序。
林序强迫自己卸下防备。他闭上眼，努力回想周凛带来的那几次“安全”的瞬间。
雪松的气息逐渐变得清晰、稳定。然后，开始变化。
冷冽的寒霜感增强，如同实质的冰晶，细密地贴上林序的皮肤，渗入毛孔。那不是令人不适的侵入，更像一层致密而清凉的保护膜，覆盖住他全身，尤其是后颈区域。标记带来的麻痒感，在这层冰霜覆盖下，明显被压制了。
但紧接着，更深处、属于顶级Alpha信息素核心的、更具“占有”和“覆盖”意味的强横力量，开始谨慎地释放。它不再满足于表层覆盖，而是试图探入，与林序自身甜暖的垂耳兔信息素接触、交织。
“唔……”林序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两种信息素的触碰带来强烈的刺激，腺体微微鼓胀发热，一股陌生的战栗沿着脊椎窜升。他的信息素本能地想要退缩、抵御这外来者的强势。
“别抗拒。”周凛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的手指离开了腺体，转而虚按在林序的肩膀，传递着沉稳的力道。“跟着我的节奏。想象它是盾，不是矛。”
林序咬紧下唇，额角渗出细汗。他努力按照周凛说的去做，尝试着“接纳”。这很难，像在惊涛骇浪中强行保持一片羽毛的平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凛信息素的每一丝变化，感受到那份强悍力量下刻意维持的精准控制，以及控制之下……某种隐晦的、竭力压抑的、属于Alpha本能的躁动。
两种信息素在激烈的试探和微妙的妥协中，开始缓慢地、艰难地融合。周凛的信息素如同细密的网，试图编织出一个模拟林序自身高频应激波段的、更强大的假性信号场，将那个“标记”发出的追踪信号包裹、混淆、覆盖。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知道多久。林序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漂浮在冰与火的交界处。他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能闻到空气中浓郁到化不开的雪松与霜寒，混合着自己信息素被激发后愈发甜暖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晕眩的、私密而暧昧的混合味道。
他能感觉到周凛的呼吸也变得略微粗重，按在他肩上的手指收紧了一瞬，又迅速松开。狼耳近在咫尺，他能看到那银灰色的绒毛因为专注和某种克制而微微颤动。
监测仪的屏幕上，代表标记活性的红色波形，在剧烈挣扎后，终于开始变得平缓、模糊，最终被一层新生的、模拟的蓝色波形逐渐覆盖、压制下去。
“可以了。”周凛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沙哑许多。他迅速收敛了信息素，那股强大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淡淡的、属于他个人的冷冽余韵。
林序像脱力般瘫软在沙发里，大口喘息，浑身被汗水浸透，兔耳无力地耷拉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潮。腺体处传来阵阵饱胀的酸软感，标记的麻痒几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洗涤”过后的、奇异的空旷和敏感。
周凛站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到工作台前，调出监测数据，快速浏览。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但林序注意到，他颈侧的血管微微凸起，喉结滚动了一下，握住数据板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标记活性压制了百分之七十左右。效果能维持十二到二十四小时，取决于你的应激程度和外界的信号干扰强度。”周凛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只是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每天需要进行一次巩固。直到……”
他没有说下去，转身走向厨房，拧开一瓶冰水，仰头灌下大半瓶。水流顺着他下颌的线条滑落，没入衣领。
林绪慢慢坐直身体，裹紧了不知何时滑落的毛毯。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浓烈的信息素交融后的气味，属于他的，和周凛的，纠缠不清。这感觉陌生而令人心悸。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还有些不稳。
周凛背对着他，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又明亮了些，透过玻璃，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清晰的光带。
光带这边，是蜷缩在沙发上、气息未平、耳尖泛红的Omega。
光带那边，是站在窗边、背影挺拔僵硬、握着水瓶指节发白的Alpha。
压制了标记，却在彼此的气息里，打下了另一道更深刻、更复杂的印记。
而工作台的屏幕上，那份关于“净土”计划的残卷档案，依旧静静打开着。旁边一个新弹出的加密信息窗口正在闪烁，标题是：“‘蝮牙’及其所属势力与城西数家地下黑市器官/信息素交易点的资金往来初步分析（附可疑供应链清单）”。
清单上，一家名为“羔羊的慈悲”的、表面经营特殊兽人营养补充剂的店铺，被标上了高亮。其注册地址，位于“暗渠”边缘某个鱼龙混杂的批发市场地下二层。
周凛的目光扫过那个地址，灰蓝色的眼底，冰层之下，暗流汹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