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她失去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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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的时候，原静声发现自己躺在一家陌生的医院里，身上换了病服，一旁挂着点滴，周围没有通讯工具，帘子隔开了外面的空间。
病房内光线昏暗，空无一人，只有走廊外开着夜灯。原静声费劲地坐起身，拉开帘子，靠坐在床头，抚上颈间的心形项链，再回想至今发生的种种，内心已经平静了许多。
和林璐的那一战，毫无疑问是她的惨败。
但她决不会坐以待毙。
她没有继续沉浸在懊恼中，拔掉手上的针头，扶着墙，朝门口慢慢走去。即使达到了最糟糕的情况，她也一定要想办法将形势扭转回来。
外面突然传来一道脚步声，门把手转动的瞬间，原静声条件反射性地躲到帘子后面，余光扫视外面。
“小姐，您怎么起来了。”李管家端着一盘药剂走进来，有些诧异。
见是李管家，原静声松了口气，有些虚弱地开口道：“李管家，现在……”
“您先好好休息。”李管家脸色略显疲惫，身上的西装因为长时间未打理，已泛起褶皱。
“我已经没事了。”她咳了两声，因为呼吸不畅，微微涨红了脸，“都是我的错，现在你应该也很难办吧。”
“不。是我的错，小姐。”李管家给原静声倒了一杯水，眼底是藏不住的自责，“他们给您下了药，含大量咖啡因的药剂，虽然对身体没什么实质性损伤，但会短时间内使人神经紧张，甚至产生幻觉。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原静声愣了一下，嘴角微带涩意：“不管有没有药物的影响，我没有做好是事实。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想重新召开股东会，向他们解释清楚。”
“恐怕没有用了……”李管家扶着她坐回床上，面色凝重，“律师那边以继承人牵扯刑事案件为由，暂缓了遗嘱的分配，并且有超过半数的股东拒绝在股权转让的决议会上签名。如果您无法顺利继承遗产，这部分股权将会被允许外部购买获得。”
“只是暂缓，不代表我无法继承。林璐手上的报告不知道是从什么途径做出来的，我不会信的！我还可以报警，让警察来调查真相！”
“原氏在这一代人丁稀薄，您是凭借继承人的身份才得以直接进入原氏高层，是多少人眼中的刺，一举一动都被盯得紧。名利场中，再强的能力不过是锦上添花，真正能护着您的是原总，但已逝之人的话语权，就由不得自己做主了。”李管家将利害关系娓娓道来，叹了口气。
“原本林璐手上的资料对你的威胁不过三分，却被她在那样的时机，通过那种方式拿出来，硬生生发挥出了十分的作用。您未站稳脚，也没有足够的人脉，还没法靠硬实力和那么多股东对峙。”
“那又怎样？难道要我认输吗？原氏是爸爸留给我最后的东西，怎么可以就这样让别人轻易夺走，他们甚至没有一个姓原！还是说……连你也觉得我不是爸爸的女儿？”原静声显然有些激动，这样的结果她绝不接受。
“小姐，请保持冷静，至少现在不是站出来的时候。”李管家微弯下腰，第一次打断了她的话，“我们所在的医院位于A市郊区，地处偏僻，林璐查过来还需要一点时间。但……被她找到也是迟早的事，我们得先离开A市，或许会令她稍微放下戒备，至少不会下死手。”
“李管家，你这是什么意思……”原静声怔住。
“小姐，我会尽力保住你，但是原氏，现在的你没法拿到。”
“为什么……”她声音哑了下来，满眼不可置信。
“一直以来我们都低估了林璐的野心，她的势力渗透得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深入。小姐，你是她最后的威胁，我不敢保证她会做出什么。”
原静声没有再反驳，只觉得异常无力，明明心里恨得要命，却什么也做不了。可她又说不出放弃的话，仅仅靠着那点自尊撑着。
马上连她那点可怜的自尊都要失去。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李管家接通电话，和对面的人简短沟通后，表情沉重许多。他迅速起身，关掉走廊的灯，从西装夹层抽出一把手枪，递到原静声手上，低声道：“小姐，立刻去西出口，会有车接应。”
原静声接过手枪，站在床边，语气焦急：“是他们来了吗？你怎么办？”
不等李管家回答，便听到楼下一阵喧哗。李管家没有犹豫，将她带到消防楼梯口，低声叮嘱道：“小姐，往楼下跑，不要回头。”
原静声只稍微顿了一秒，点头回道：“好。”
等原静声的身影从楼梯口消失，李管家锁上门，自己则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深夜的医院不复往常安静，顶上的灯牌忽明忽暗。林璐派出的人有十来个，将医院正门围得水泄不通，虽没大张旗鼓地露出武器，但也能根据他们的装束猜得出身份不简单。
为首的黑衣壮汉扫了眼四周的监控，对身后比了个眼神，数十个蒙面人训练有素地散开，从左侧楼梯口向上一层层搜寻而去。只剩为首的那人独自走到前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照片，敲了敲桌子，语气不善：“这两个人，在哪间病房。”
“抱歉，我们无权透露病人信息。”坐在前台的值班护士将电脑息屏，神色瞧得出有些紧张。
总是有些在绝对力量面前，还不自量力的人。黑衣壮汉面上浮现一抹轻蔑，掏出一把手枪，朝大厅的花瓶射了一发子弹。
子弹精准击中花瓶，转瞬间化作碎片，水珠夹杂着碎屑在空中不过凝滞半刻，便随着枪声坠落。
“现在呢？”
原静声刚跑到一楼，同样被这声枪响影响，惊得停在原地，一时不敢动弹。她屏住呼吸，躲在大厅转角处，只看见一个黑衣壮汉正拿枪指着前台的护士。
那名护士低下头，闭紧双眼，似是被枪声震慑住，声音颤抖：“我，我需要一点时间查找。”
“给你一分钟。”黑衣壮汉收起手枪，像是没事发生一样。
护士像是被吓到了，含着眼泪，连忙点头。
原静声手握住枪，往西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一楼只有一个人，而此刻那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大厅，现在是跑出去的最好时机。
可是……她靠在墙边，又看了一眼独自坐在前台的护士，有些犹豫。
那护士右手故作忙碌在电脑上操作半天，趁黑衣壮汉看向别处时，左手悄悄伸到桌子底下，试图按下报警器。
没想到黑衣壮汉十分警惕，很快察觉出她的意图，嘲讽一笑，再次拔枪对住她，这次的语气毫不掩饰杀意：“既然你不想活了，那就去死吧。”
“住手！”
男人的手即将扣下扳机，在听到身后响起的声音后，却果断停住动作，嘴角勾起。
像是早有预料。
男人偏过头看去，心情似乎很好：“原小姐，初次见面。”
那女人说得不错，这的确是最省力的方式。
原静声双手举着枪，枪口对着为首的男人，心跳如雷。
她知道自己贸然出头的后果，但那一刻感性战胜了理智，迫使她冲了出来。她不知道对面接到的指令是什么，仅仅是把她带回去，还是要她的命？她摸不透林璐的想法，拿不准谈判的主意，但她知道无论如何，自己不能落到他们手上，更不能接受无辜的人因为她再遭受伤害。
“别伤害她。”她目视前方，握住握把，手指附在扳机上，深吸一口气，“你要找的人是我，对吧。”
“你还会用枪呢？”黑衣壮汉看着她还算标准的握枪姿势，有些意外。那女人可没有告诉他这么重要的信息——即便是他，也不能保证在对付有武器的女人后还能全身而退。
射击，原静声确实短暂学过几个月，那时候练习的都是静止的靶子，即便这样准心也差得很。
但这些，在开枪之前，没有人会知道。
她朝那位护士点了点头，稍微往出口移了几步，再看回黑衣壮汉，冷冷回道：“枪不长眼，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黑衣壮汉配合地举起手，枪口朝上，脚下却慢慢朝她靠近。
他在试探。
原静声压下心底的慌乱，努力回忆起当时学习的技巧，放松手指，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朝前方的地板开了一枪。手被后坐力震得发麻，她面上仍然保持镇定，厉声道：“再过来，下一枪就会在你身上！”
黑衣壮汉停下脚步，他可以确定，这女人会用枪，而且力气不小。但由于第一枪是朝地面开的，他没法判定准头。
不过，这个距离对付一个小姑娘也足够了。男人表情不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原静声冲过去，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猛地扣住她的脖子，单手按住她的脑袋往墙上重重砸去。
她听到一声闷响，从骨头蔓延至全身，仿佛要被震碎。
一股强力死死钳制住她，头被猛烈的撞击震得晕了一瞬，双眼跟着模糊起来，整个人完全使不出力气，只是由着本能死死抓着枪没有松手。
“呃……”她拼力举起手，想要挣脱束缚。
“原小姐，本来你可以少吃点苦头的。”男人没有停顿，朝她腹部重重打下去，力度大得惊人，“可是我觉得，如果给你留一口气，怕是要在你身上栽跟头。”
喉间一阵腥甜，她微微张口，说不出半句话，两眼发黑，身上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只觉得异常的冷。如果不是脖间死死掐着她的手，此刻她已经脱力倒在地上了。
这是原静声第一次体会到男女之间的体能差异，自己毫无反抗的能力。
耳边的一切声音渐渐消失，连同意识也逐渐模糊。
男人满意地欣赏着她的表情，从挣扎、痛苦，到最后快失去知觉。
说到底，不过只是个女人罢了。
“小姐，醒醒！”
眼前一片黑暗，她听见有人在喊她。
楼道另一边传来几阵枪响，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群废物，连个老东西都处理不掉。”男人看到来人，面露不悦，松开手，任由她倒在地上，掏出枪转过身，找好掩体，往大厅的另一头瞄准。
夜晚地面冰冷，原静声脸贴在地上，恢复了一丝神智。
她咬破舌尖，试图让自己变得清醒。
身上的每一处都很痛，痛到她想就此倒下，或许可以一觉不醒，再也不会感受到痛苦。但那一定是，她最后悔的一条路。
似乎是解决掉了对面的麻烦，男人的脚步由远及近。她本能地想逃避，身体带来的恐惧让她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还有意识呢？”
她费力睁开眼，咬紧牙关，忍着巨大的痛意侧起身子，看男人脸上露出一丝意外，没有片刻犹豫，用尽全部力气举起手中的枪，对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扣下扳机。
砰。
她听到男人闷哼一声，她想，她应该是打中了。
但她没有时间确认。
她吃力地扶墙站起，口中的锈味弥漫，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四肢几近无力。
天色渐暗，她微睁着眼睛，肾上腺素带来的钝感已然失效，感受着身上每一处都传来剧烈的疼痛，甚至来不及喘气，只是循着出口处的灯一直跑着，不敢回头。
也许是飘着大雪，路上几乎看不见行人。
不知道跑了多久，穿过了多少条街巷，直到一整栋医院的建筑都被抛在身后，肉眼完全看不见了，她才脱力般跌倒在陌生的路边。
坚硬的地面将她膝盖磨掉一层皮，细碎的石子嵌入伤口，和里层凹凸不平的肉混杂在一起，望之触目惊心。
原静声紧闭着双眼，顾不上疼痛，大口呼吸着空气。
呼吸声愈发沉重，渐渐地变成了一道啜泣。她心有怨气地丢掉手中冰冷的枪，满身灰尘坐在地面，抱紧脑袋，鼻尖的泪水一串串滴落。
其实她极少流泪，即便是流泪，也从来不会哭出声，再酸涩的滋味也是咽进肚子里，不能被人瞧见半分。
所有的哭泣，她都视为软弱。她向来要强，心气比天高，从未想过某一天会有这样的遭遇。
或许是刚才那个男人的下手太重，就那样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有数十秒都无法呼吸，她的哭声夹杂着气声，每一声都像是在报复那短暂的窒息。最后哭得快喘不过气了，她便拿手使劲砸向自己的心口处，以此掩盖那份摸不着的疼痛。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或许她原本就只是个软弱无能的人，所有皆因她的不自量力，最终只能亲口宣告自己的失败。
狭窄的小巷里，灯光照不到的暗处，啜泣声越来越大。
厚重的云盖住了满天星子，整座城市归于沉寂，暗夜的轮廓变得清晰。路灯摇摇欲坠，和她的影子一同，在夜里忽闪，好像下一秒就要暗下去，再也不会亮起。
原静声将头埋得很低，哭累了，就睁大眼睛盯着地面。微弱的灯光穿过她的发尾，钻进地面的缝隙，向下延伸，看不见尽头。于是她伸出手，挡住了那一小片光源。
再抬起头时，眼前变得漆黑一片，连头顶的灯光也消失不见。
周围安静得过分，她突然意识到一丝不对劲。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