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低谷 ...
-
原静声就这样在里面躲了很久，直到有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又在不远处停下。
“抱歉，先生，这里是女卫生间，您真的不能进。”工作人员穿着制服，语气焦急。
那男人举出一张名片，冷声道：“刚才宴会出了小偷，损失了价值八位数的珠宝，现在由原氏集团接手追查。补充一句，我们已事先和酒店负责人沟通过，这绝不是强制性的闯入，还请你配合。”
“即使是原氏，也不能这样……会打扰到女性客人的。”那名工作人员声音小了点，“或者我帮您进去检查，您看行吗？”
“我们要亲自检查，除非你能承担起八位数的赔偿。”男人语气强硬。
两人在门口僵持不下，原静声心跳加快，连忙将隔间的门上锁，靠在墙边寻找其他出口。
这时，从不远处走过来一位优雅的女性，那个工作人员眼神亮了许多，见到她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
宁婷婷朝她露出一个微笑，走进洗手间，又退了两步，贴心地问道：“需要帮忙吗？”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解释了刚才情况，宁婷婷听完后只是一笑，对那男人说道：“先生，您作为男性强行进入确实不太方便，这里往来的人非尊即贵，要是处理不当，还会给原氏留个坏名声。要是您信得过，不如我替您去看一圈？”
男人身形高大，看了一眼比自己矮上许多的宁婷婷，似乎是在怀疑她的动机。
“您应该认识我，虽然算不上多出名，但也是圈内有头有脸的。”宁婷婷将散落的发丝捋到耳后，朝他温婉一笑，“听说原氏之后有投资电影的打算，我还一直想找机会和林总吃顿饭。刚才宴会上的事我也瞧见了，要是能帮上忙，我当然是非常乐意的。”
男人犹豫片刻，估摸她同其他人一般，是借机向原氏示好，收了她这份好意也无妨，便没有为难，让她进去了。
宁婷婷慢悠悠走进洗手间，穿着高跟鞋往里面转了一圈，看到最里头的隔间被关上后，嘴角微微扬起。
咚哒、咚哒，每一步都走得缓慢，于原静声而言，却像炸弹上的倒计时。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她所在的隔间前停下。
原静声用腿抵住门，往狭窄的空间内环视一圈，实在找不到能防身的东西，只能放缓呼吸，等着宁婷婷的下一步动作。
谁知宁婷婷只是轻轻敲了敲门，也不等她反应，便对着在外等候的男人大声说道：“先生，这里没有其他人。”
过了几秒才听到男人的回应：“多谢。”
男人离开后，宁婷婷站在原地没动，原静声猜不准她的想法，躲在里面不敢出来。
“原小姐，可以出来了。”宁婷婷转过身，从包里拿出口红，开始对镜补妆。
“……”这也许是另一个陷阱，原静声没有回话，躲在里面装死。
“我知道你在里面。”她抿了抿鲜红的唇，轻笑一声，“你的裙摆卡在门缝中了。”
宁婷婷说完后，里头只有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又恢复了安静。
“你身上的伤需要处理，不然会留疤的，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最爱美了……”她取出粉扑在脸上点了两下，将泛红的皮肤隐藏在脂粉之下。
“不需要你费心。”原静声靠在门边，身后的伤口还渗着血，声音有些虚弱。
“你信不过我很正常。”宁婷婷对着镜子叹了口气，收起粉扑，在手上倒了几滴卸妆油，将脸上的妆一一抹去，“无论林璐还是邵言，他们都在为自己的目的而伤害你，这一点让你很难受，对吗？”
“你怎么会知道……”
“想和我聊聊吗？”宁婷婷打断她，笑意淡了几分。
原静声沉默了好一会，推开门的时候，没有看到那个美艳大方的宁小姐，而是褪去精致妆容之后，皮肤屏障损伤严重，满脸疲惫的宁婷婷。
她着实惊了一下。
这和电影荧幕上一颦一笑都极尽娇艳的女明星，简直判若两人。
“有这么丑吗？”宁婷婷笑的时候总是刚好露出七颗洁白的牙齿，“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原静声低下头，她自己这副模样才是更吓人。
“开个玩笑，怎么当真了。”宁婷婷将她拉出来，带到洗手池旁，用海绵布替她仔细擦干净脸。
“谢谢。”原静声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不是抱歉就是谢谢的，这是你的口头禅吗？”宁婷婷面带疑惑，“你好歹也是原家的大小姐，怎么总是小心翼翼的。”
“现在还有谁会把我当原家的大小姐？”她下意识回问。
宁婷婷不以为然道：“你不也见到了我这个模样吗？难道你会觉得我光鲜亮丽的时刻是虚假的吗？”
“不会。”她一愣。
“那不就是了。原小姐，何必在意别人的目光，若是有造谣中伤者，嫉妒必是首要原因。你觉得痛苦，是因为你总在和过去的你相比，而不是和其他人比。你拥有过的太多，失去的时候才格外痛苦，但……起码你拥有过，不是吗？”
“我变成这样，是他们想看见的吗？”
“现实可没有完美的故事，山鸡是无法变成凤凰的，鲤鱼跃过龙门后什么也不会发生，所以人们最爱看高岭之花坠入泥泞的戏码，要让那顶上的人都摔得粉身碎骨才好。如此一来，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不断缩小，这些卑劣的人才有资格靠近高悬天上的明月。”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宁婷婷的安慰听起来似乎含着几分别样的情绪。
“原小姐，我能站到这个位置，出于一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目标。为了这个目标，我用尽力气往上爬，即便是踩在刀子上，我也受得。可那些人却不断地朝我泼脏水，我往上的每一步，都要忍受无尽的污蔑、嘲讽、羞辱，我曾几度试图放弃……”
“你……”
宁婷婷将头发捋到身后，继续说道：“但幸好，我坚持了下来，离那个目标也越来越近。此后那些污言秽语，再伤不了我分毫，甚至可以是我维持热度的手段。”
“为了这个目标，你会做到什么程度？”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宁婷婷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那么，宁小姐……”原静声目光渐深，“你接近我，又是为了什么？”
宁婷婷稍微有些意外，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回应。
原静声倚在门边，捂住起伏不定的胸口，接着问道：“你和邵言的目标，都与原氏有关吗？”
宁婷婷认真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大了几分：“我希望你回到那个位置，仅此而已。”
原静声合上眼，自嘲道：“我看起来有这么好骗吗。”
“将来的某一天你去问他，我想他会告诉你的。”宁婷婷表情未变，弯腰替她理了理裙摆，“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邵言也曾这样说过。
她 被困在这盘棋局之中，四周雾茫茫一片，执棋的人风格狠厉，不知哪一步便会将她作为诱饵抛出，最终成为弃子。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之后，等来的结局只有失败。
她受够这样被人拿捏的感觉。
“邵言他……”她还想问些什么。
宁婷婷率先打断了她，开口道：“原小姐，我想他们应该走远了，抓紧机会出去吧。”
酒店的搜查没有太明目张胆，宁婷婷熟练地带着她从侧门车库离开。
在将原静声送上车前，宁婷婷再次帮她理了理裙子，说道：“原小姐，其实我还挺高兴认识你的。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还是朋友。”
原静声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宁婷婷猜中了她的心思，难得解释道：“我并不知道邵言的计划，如果今天我知道有个可怜的女孩会遭遇这样的事，我一定会反对的。”
“如果你的目标是原氏，我们永远不会成为朋友。”她回道。
宁婷婷听到她的回答，却突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她不解。
“你很可爱。”宁婷婷摇了摇头。
“这不是夸奖。”
“你可以理解为夸奖。原小姐，我没有什么朋友，所以，对能和你成为朋友这件事，我还挺有信心的。”
“你……”她不能确定，这是否是宁婷婷给她的“投名状”，也无法确定宁婷婷的真实想法，但至少她可以肯定，宁婷婷的目标和邵言并非一致。
宁婷婷笑着点点头，合上了车门，看着远去的车影，她小声道：“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原静声透过后视镜，看着宁婷婷逐渐模糊的身影，随后移开了视线。
她合上双眼，往后靠去。
邵言说的没错，她已经失去了一切，仅仅是靠着那点利用价值，得以侥幸生存。她理应认清现实，丢掉从前那副自以为是的姿态，听从安排，不可有一丝反抗。
她就像是他手中的风筝，风筝的尾巴被他死死捏在手中，任她飞得高或低，始终是在他的控制之中。
是这样吗？
该是这样吗？
她鼻尖骤然一酸。
其实一开始，她只是觉得很委屈。
前十八年的顺风顺水，让她对这个世界产生了错误的认知。身为原氏集团继承人，她生来便是站在最高处，底下人都用尽力气讨好她，只敢将最和颜悦色的一面展现出来，而潜藏在暗中的危险，也被尽数拦下。
因此，从最高处跌落时，也比旁人要痛上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