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见到我，很意外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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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一审结束。
法院外聚集了A市各大媒体记者，话筒和镜头对准站在中心的潘品晟，顶上是刺眼的闪光灯，他却笑得十分灿烂。
“潘总，原氏集团的律师团队是业内顶尖，您为何会选择大胆反诉？开庭前很多人都没想到一审会是您获得胜利，您今日亲自到场，是因为对这场官司有足够的把握吗？”
“潘总，我是《时政快报》的记者，有幸旁听了全程，庭中您提及本次竞标是原氏集团和卓辉集团联手陷害，请问他们的目标是否是您背后的潘氏集团？您父亲潘鼎铭是在背后协助您的人吗？这是否可以理解为原氏对潘氏的恶意打击？”
“潘总，有小道消息称早年前潘氏是不敌原氏才转移到T市发展，作为T市新一代企业家代表，请问您如何看待当前竞标流程中存在的诸多内幕？据说原氏已申请二审，之后您又有什么应对措施？如果终审取得胜利，您会选择回归A市向原氏正式宣战吗？”
记者的提问不免刁钻，但潘品晟早有准备，他按照排演时的内容，从容不迫地一一回应，对于敏感问题则自然而然地转移回原氏身上，节奏恰到好处，其余不宜开口的便似笑非笑敷衍过去，交给媒体发散。
待人群散去之后，助理替他开出一条路，潘品晟回头看向安静坐在角落的原静声，轻轻点了点头。
从父亲那接手子公司后，他好久没有这般畅快过。
公文包里传来模糊的铃声，助手将手机递给潘品晟，他看着来电显示屏上的名字，笑容立刻僵了几分。
“中午，潘氏大楼。”电话那头的声音厚重。
“好的，父亲。”他低下头，手心满是汗。
从A市返回T市花了一个小时车程，潘品晟拍了拍路上被揉皱的西装外套，猛灌了几口水，在迈入这栋再熟悉不过的大门之前，他做足了心理准备。
半个月前，他被原氏算计，从助理那打听到了父亲的去向，带着一身伤，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向父亲求助，但换来的是他难以承受的怒火和压力。
“区区一个私生子，竟敢妄想我出手对抗原氏。”
那晚他跪在地上，听见父亲是这样说的。
众多兄弟姐妹中，他是最木讷蠢笨的那个，也许是母亲在世时对他太过溺爱，想要得到某样东西的时候，只需要动动嘴就好。也因此，被父亲放弃的时候，他想不通原因。
在外界看来，他无疑是个怪胎。身在错综复杂的家庭中，只他瞧不见底下的暗潮云涌，就这样糊涂过了三十年。
咚、咚、咚。
潘氏大楼顶层，集团董事长办公室所在处，一道深灰色的金属门将内外隔绝。潘品晟敲了三下门，便安静地候在门外。
门被拉开的瞬间，他眼底的讶然和闯入落地窗的日光一般，久久无法散去。
“周……”
“小潘总。”邵言站在门口，伸出手，笑容满面，“见到我很意外吗？”
潘品晟愣在原地，朝坐在沙发上的潘鼎铭看去。
办公室陷入沉默，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地面都能听清。秘书端着刚倒好的红茶走进来，向室内三人稍微鞠了一躬，随后合上了办公室大门。
潘品晟还在努力消化眼前的状况，反应有些迟钝。对于他毫不掩饰的惊讶，潘鼎铭却显得十分平淡
邵言将视线从父子俩身上移开，抿了一口茶，率先开口：“无论如何，一审开了个好头，让原氏栽了个跟头。周某先恭喜两位潘总了。”
“品晟，这次你做得不错。”潘鼎铭话里虽是夸赞，却没有正眼看他。
潘品晟站在原地一头雾水，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邵言。
邵言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小潘总，如果不是你父亲在背后支招，只凭我可不敢提这么大胆的点子。”
“什……么？”
“其实从原氏下手陷害开始，你父亲早有决断与原氏一战，但原氏根基极深，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适得其反。所以，这段时间一直由我出面，替你处理各项事，包括今日一审获胜，这些全都在我们计划之中。” 邵言只三言两语便将缘由解释完毕，在感受到潘鼎铭投来的目光后，他笑意大了几分，“而达成这一切最重要的原因是，背后实际的操盘手，是你的父亲。”
潘品晟一个踉跄，显然是不敢相信。他眼中的父亲是重利轻义、杀伐果决的商人，怎么会突然成为背后推手？
邵言摇了摇茶杯，补充道：“原氏是极其强大的对手，潘总要考虑的太多，在A市更是要谨慎行事，一不小心便会被原氏找到蛛丝马迹，到时候整个潘氏都会陷入危险。”
“周总，这些我都明白。”潘品晟低下头，暗中握紧拳头。
“潘总毕竟是你的父亲，保护儿子是父亲的本能，即便对手再强大，处境再困难，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出手。从一开始，他就是站在你这边的。”邵言叹了口气，语气真挚，“小潘总，希望你不要怪自己的父亲。”
“父亲……”潘品晟眼神松动了几分。
“周政，继续吧。”潘鼎铭目光扫过潘品晟，清了一下嗓子。
“正如刚才所说，我们还没有做到真正的胜利，原氏一定会想方设法从我们这找破绽，这段时间不可掉以轻心。”邵言摊开摆在桌面的资料，表情恢复严肃，“和原氏对打，一味防守毫无作用，必须反击。如果找不到破绽，他们就会创造一个破绽出来，到时候我们又会陷入被动。”
“我已经和媒体那边打过招呼，今天下午，我会让一审结果传遍全国，原氏将会接受众人的审判。周政，有些事我不方便出面，潘氏的公关部全权交给你负责，品晟公司的未来也拜托给你了。”潘鼎铭起身走到窗边，背手站立。
“周某一定不会辜负潘总的期望。”
……
两个小时前。
“杨秘书，谁准你们私自放人进来的！当我的办公室是什么地方！”潘鼎铭捂住胸口，气愤地指着眼前的年轻男人。
“潘总，心脏有问题，可别轻易动怒。”年轻男人只手抵住门，饶有兴致地看着潘鼎铭，“我一直很好奇，潘品晟的生母到底是谁。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潘氏集团董事长为了她，差点和原配夫人离婚。”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见门外没反应，潘鼎铭深吸一口气，看也没看他一眼，果断按下警报键。
“在你的那些私生子中，只有资质平平的他是被你亲自带大的。但他母亲去世后，你便立刻将他视作弃子，十余年不管不顾。”邵言气定神闲地将刀插到桌面上，刀尖穿过桌面的位置，夹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一男一女，衣着光鲜亮丽，旁边的摇篮里躺着一个婴儿。
潘鼎铭在看清照片后猛地推翻桌上的东西，怒吼道：“杨秘书，赶紧滚进来，把这个人带走！”
“如果你想让全公司听见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大可把他们都叫过来。”邵言坐在办公室主位上，语气玩味，“没记错的话，那位女士的名字是叫……原友绮，对吗？”
“你……你究竟是谁！”潘鼎铭止住动作，伸在半空的手颤抖不已，身体靠在墙边才能勉强站立，“难道说你是原氏派来的人，现在想来找我清算吗？”
“潘鼎铭，我不会傻到以为你们之间存在什么爱情的戏码。但原友绮为了你背弃原氏，却只成为你通往高处的一块垫脚石，这么多年过去，难道你心中无愧吗？”
“哼，是她自己愚昧无知，潘氏本来就是我的，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偏偏她多此一举！”潘鼎铭喘着气，用力踹了一脚柜边的雕塑，雕塑在接触地面的那一刻变得七零八碎。
邵言看潘鼎铭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一字一句道：“二十年前，A市新地段开发，你利用原友绮窃取了原氏的竞标价，潘氏因此获得了西山湖开发权，而你借此踩着前董事长成功上位。但你没想到的是，半年后东窗事发，原老爷子因此盛怒，用尽手段硬生生将开发权抢了回去，保住了原氏的地位，而潘氏从此退出A市。”
潘鼎铭似是回想起往事，眼神逐渐迷离，颓然坐在地上，低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来和你谈一笔交易。”邵言蹲下来，与他平视。
他撑着一口气，强硬道：“你一个毛头小子有什么资格和我谈交易！”
“再过一个小时，潘品晟和原氏庭审结束，你不想知道结果吗？”邵言手中转动着小刀，似乎对结果有十足把握。
“呵……所以说你们这些毛头小子懂什么。”潘鼎铭嗤了一声，“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打听来的这些，但你应该清楚，原氏可不是好招惹的，小心到最后被扒得连皮都不剩。”
“正因为原氏在大众眼中是霸主的存在，法庭上更是从无败绩，所以一审胜利尤为可贵。万一有人做到，对原氏将是致命打击，你难道不想看到这一刻吗？”
“就凭潘品晟那个蠢货？我在他身上可是投了不少钱，结果呢，是个人都能爬到他头上，没能力创造财富就算了，连手中的钱都守不住！”
“作为他的父亲，你不该信他一次吗？”
“那你呢。”潘鼎铭此刻终于回过神来，“小子，你的目的是什么？”
“十九年前，西山湖项目一期正式启动。”邵言目光锐利，语气变得冰冷，“原老爷子病倒在床，原氏为追赶进度，在拆迁户未搬走的情况下擅自动工，发生意外，造成严重伤亡事故。”
潘鼎铭压下眼底的疑虑，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些消息早被原氏掩住……”
“我的父母，在那场事故中去世。”邵言面无表情，仿佛在叙述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你……”潘鼎铭看着他，话卡在嗓子里。
“所以，现在能谈谈我们的交易吗？”他起身，坐回主位上，手中依旧转动着那把小刀。
下午两点，从潘氏大楼顶层电梯直下负二层，周政已将车平稳停在出口。
“原小姐有事找你。”他替邵言拉开后座车门，声音放低。
“不用理。”邵言拒绝得果断。
周政面露犹豫：“我觉得，她应该是意识到了潘品晟的身份……”
“哦？”邵言收起袖中的小刀，看了眼窗外，“说起来，我们能这么轻松将潘鼎铭拿下，还真少不了她的功劳。”
“邵哥，如果原小姐问起这件事，我们该怎么回答？”
“掩下去。”邵言眼中露出一丝嘲意。
计划不允许出现变数，让原静声知道潘品晟的身份可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原友绮可是她的姑母。
半个月前，为方便联络，邵言给了原静声一台备用机，不记名号码，安装了定位和窃听程序。这是道上的规矩，但原静声显然不知情，因此让他有机会探听到了，潘氏不为人知的秘密。
潘品晟的钱包夹层中，放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在某一次商务聚餐结束后，潘品晟从钱包里取出卡，原静声在旁边无意间扫了一眼，便看到了照片上的女人。起初她只是觉得眼熟，便顺口问了一嘴，潘品晟也没遮掩，告诉她这是他的亲生母亲。
这事原本不值一提，但邵言凭着直觉捕捉到了这一点，想办法拿到了那张照片。不过半天时间，等周政将照片上女人的背景资料交给他的时候，他几乎无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
这样的把柄若是利用得当，一石二鸟也并无不可。
“那么，西山湖的事故……潘鼎铭已经相信了我们的说法吗？”周政透过后视镜看向邵言。
“他没有不信的理由。至于善后工作，阿政，交给你了。”
“是，我们已经拿到潘氏公关部控制权，方零正在开启后门程序接入潘氏内部网络，替换牧思筠的身份资料，到时候潘鼎铭能调查到的所有信息，都会是我们改动后的。”
“牧思筠……”邵言坐在车上，嘴角微勾，“你的身份，还真是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