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五章：令牌、苏醒的粽子与侯爷的橄榄枝 ...
-
柳萦杏捏着那枚云纹令牌，像是捏着一块烫手山芋，在前堂来回踱步。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师尊还没回来，客栈里躺着个半死不活的提灯老登，捆着个定时炸弹一样的邪道粽子，唯一能打的保镖熊还在呼呼大睡补充元气……现在又多了个神秘势力找上门。
“这叫什么事儿啊……”柳萦杏哀叹一声，感觉自己这个“人间愿力收集与传递专员”（快递员）的职业生涯，已经彻底跑偏到“修仙界危机处理与客栈守门员”的诡异方向上了。
她走到后院，先看了看黎老。老头依旧昏迷，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点点，那粒养魂木屑散发的温润魂力丝丝缕缕，缓慢滋养着他破碎的神魂。柳萦杏又渡了一丝青木生机过去，叹了口气：“黎老啊黎老，您要是能醒，赶紧告诉我这令牌是哪路神仙的，我也好有个准备啊。”
黎老自然毫无反应。
她又走到关押玉尘的房间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瞧。玉尘依旧被捆得结结实实，像个人形大粽子扔在墙角，嘴里的破布也没掉。但柳萦杏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凝神细看，发现玉尘眼皮下的眼球，似乎在极其轻微地、不规律地转动着，频率很慢，但确实在动！
不是吧？要醒？！
柳萦杏心里咯噔一下。师尊的封印和镇魂锁仙链应该很牢固才对，玉尘伤得那么重，怎么会有苏醒的迹象？难道真是那黑玉戒指的远程共鸣在搞鬼？可戒指已经被师尊带走了啊！
她不敢大意，立刻按照云闲教过的基础法诀，又往门上的禁制加固了几道灵力，同时将一丝灵识小心翼翼探入房间，仔细感应。
果然！玉尘体内那被云闲仙力层层封锁的阴邪法力，此刻正如同冬眠的毒蛇，在极其缓慢地、微弱地蠕动，试图冲击封印！而他的神魂虽然依旧重伤沉寂，却似乎被某种外来的、极其隐晦的力量刺激，产生了一丝丝本能的挣扎反应。
这外来的力量……柳萦杏看向侯府方向。是阴魄宗的同党在附近施法？还是那枚黑玉戒指就算离体，也能在一定范围内影响宿主？
不管是什么，都不能让这家伙真醒过来！一个黎老就够她喝一壶了，再加个满心怨恨的邪道金丹，她这小身板和一只病休熊猫可扛不住！
怎么办？再用安魂诀？上次对骨血妖树的金叶子有效，对金丹修士的神魂……效果恐怕微乎其微，说不定还会被反噬。用“烤蘑菇味”灵力干扰？那对神念攻击可能有点用，对冲击封印的邪力……
“死马当活马医吧！”柳萦杏一咬牙，再次运转《青木养神诀》，提炼出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生机灵力。这次她不加任何“调料”了，纯粹是最本源的、代表着生长与净化的青木之力。
她将这缕灵力透过门缝，缓缓送入房间，目标不是玉尘的身体，而是缠绕在他身上的“镇魂锁仙链”。她记得师尊说过，这链子上的符箓有镇压和缓慢消磨邪气的功效。她用青木生机去“激活”或者“加强”那些符箓，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淡青色的灵力如同溪流，渗入冰冷的铁链和泛黄的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纹路接触到这同属“正”道的生机之力，似乎微微亮了一下，散发出的镇压气息确实增强了一丝丝。玉尘体内那蠢蠢欲动的邪力，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蠕动的速度明显减缓下来，眼皮下的转动也停止了。
有效！虽然效果可能很短暂，但至少能拖延时间！
柳萦杏松了口气，不敢停歇，持续输出着微弱的青木灵力，维持着对符箓的“充电”状态。这活儿精细又耗神，没过多久，她就感觉额头冒汗，灵力消耗不小。
偏偏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了敲门声。
“笃、笃笃。” 和之前一样，不疾不徐，很有分寸。
一个时辰到了！那两个人回来了！
柳萦杏心里叫苦，看看还在“充电”的状态，又听听前院的敲门声。她咬咬牙，决定先稳住外面。玉尘这边暂时被压制，应该还能撑一会儿。
她收回灵力，快速整理了一下仪容（主要是把脸上的灰再抹匀点），深吸一口气，走向前堂。
打开门，外面站着的还是那两名干练男子。方脸男子看到她，微微颔首：“姑娘，云先生可曾归来？”
柳萦杏摇摇头，拿出那枚令牌：“叔叔还没回来。这令牌……我看不明白。”
方脸男子似乎并不意外，接过令牌，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道：“既如此，可否容我等入内等候？主人有令，今日务必见到云先生。”
入内？柳萦杏头皮发麻。客栈里秘密一大堆，哪能让他们进来？
“这……恐怕不太方便。客栈简陋，叔叔又不在，我一个女子……”柳萦杏做出为难的样子。
“姑娘放心，我等绝无恶意，只在堂中等候，绝不擅入内室。”方脸男子语气诚恳，但脚步却微微前移，显然不容拒绝。
柳萦杏正想着怎么编理由拒绝，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和甲胄摩擦声！一队约莫二十人、身着镇北侯府亲卫服饰、腰佩利刃的精悍骑兵，在一个身着将领铠甲的魁梧汉子带领下，疾驰而来，转眼就到了客栈门口！
为首那将领翻身下马，目光如电，先扫了一眼那两名布衣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审视，随即看向柳萦杏，抱拳道：“可是‘有间客栈’的杏儿姑娘？末将侯府亲卫营副统领张威，奉侯爷之命，特来护卫客栈安全，并请云先生与姑娘，移步侯府一叙。”
侯府的人！还带着兵！护卫安全？移步一叙？柳萦杏脑子有点乱。师尊和侯爷谈完了？看这架势……不像是来抓人的，但“护卫”和“请”这个词组合在一起，总让人觉得微妙。
那两名布衣男子见状，对视一眼，方脸男子上前一步，对张威拱手道：“张统领，我等奉主上之命，亦有事寻云先生。不知侯爷……”
张威看了他一眼，似乎认得他，态度不卑不亢：“原来是王府的周先生。侯爷有令，云先生师徒乃救治郡主的贵客，亦是揭破府中奸邪的功臣，侯府自当以礼相待，确保其安全。王府若有事，可稍后经由侯爷，或待云先生方便时再行拜访。”
王府？柳萦杏耳朵竖了起来。哪个王府？京城里王爷可不止一位。
被称为周先生的方脸男子沉吟片刻，似乎权衡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既如此，我等不便打扰。还请张统领转告云先生，我家王爷诚心相邀，并无恶意。令牌暂且收回，改日再递拜帖。”
说完，他对柳萦杏点了点头，又朝张威一拱手，带着同伴转身离开，上了那辆青篷马车，很快驶离了猫儿巷。
王府的人走了，但侯府的兵还围着。张威看向柳萦杏，再次道：“杏儿姑娘，云先生可在？”
柳萦杏定了定神，道：“张统领，我叔叔出门访友未归。侯爷相召，本不敢推辞，只是客栈中还有一位重伤的长辈需要照料，实在不便离开。可否容我叔叔归来，再一同前往拜见侯爷？”
张威似乎早有所料，道：“侯爷说了，若云先生暂时不便，姑娘先行亦可。至于那位重伤的长辈……”他顿了顿，“侯爷已知晓黎供奉之事。侯爷言道，黎供奉纵有罪责，然最后关头幡然醒悟，护持郡主有功。侯府会寻名医为其诊治，所需药物，一应供给。姑娘可放心将其交予侯府照料，必不会怠慢。”
柳萦杏心中一动。看来师尊和侯爷谈得不错，至少侯爷表面上做出了接纳和补偿的姿态，连黎老的事情都知道了，还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这倒是解决了她一个大难题。至于去侯府……她看了看身边这些全副武装的亲卫，知道自己没有多少选择余地。
“那……请张统领稍候，我进去安排一下，便随您前往。”柳萦杏道。
“姑娘请便。”张威示意亲卫们散开警戒，自己则守在门口。
柳萦杏回到后院，快速思考。黎老交给侯府照料，或许比留在客栈更好，起码医药有保障。玉尘……这是个麻烦。师尊没回来，她不敢擅自决定交给侯府，毕竟涉及阴魄宗秘密。滚滚……带它去侯府？似乎也不太合适。
她先来到黎老房间，低声道：“黎老，侯爷派人来接您去府里医治了。您……保重。” 也不知道昏迷中的黎老能否听见。
然后她来到关押玉尘的房间，加固了几道禁制，又贴了几张云闲留下的符箓，确保他短时间内不可能挣脱或苏醒。
最后，她蹲在滚滚身边，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滚滚，我要去侯府一趟，你看好家，尤其是看好那个粽子房间，别让任何人或东西进去，也别让里面的东西出来，明白吗？”
滚滚睡得正香，被摸头也只是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嗯……”的一声，算是回应了，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柳萦杏看着它这模样，实在放心不下，又补充道：“有坏人来了，你就……继续打呼噜吓他们！就像早上那样！等我回来，给你带灵竹，很多很多灵竹！”
听到“灵竹”两个字，滚滚的耳朵明显竖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黑黝黝地看着柳萦杏，然后慢吞吞地点了点大脑袋，又闭上了眼，呼噜声再次响起。
柳萦杏：“……” 算了，就当它答应了。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将那枚王府令牌的事暂时压下（回头告诉师尊），便跟着张威出了客栈，上了一辆侯府派来的、外观朴素但内里舒适的马车。二十名亲卫前后护卫，朝着镇北侯府驶去。
马车里，柳萦杏心情忐忑。不知道侯爷到底是什么态度，师尊又谈了什么条件。还有郡主现在怎么样了……
镇北侯府，书房。
与柳萦杏想象中的威严压抑不同，镇北侯林啸的书房宽敞明亮，陈设古朴大气，更多的是书卷气和兵器架，而非奢华的装饰。此刻，林啸并未身着朝服或铠甲，而是一身深蓝色家常锦袍，坐在宽大的书案后。他年约四旬，面容刚毅，久经沙场的气势内敛，但目光开阖间自有威严。只是此刻，他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和深深的沉痛。
云闲坐在下首客座，依旧是那身文士衫，神色平静，正端着一杯清茶，轻轻吹着热气。
“云先生，”林啸开口，声音低沉，“小女之事，多谢先生与令徒仗义出手。黎九……唉，是本侯失察，竟让此等邪道潜伏府中多年，还累及供奉……本侯之过。” 他这句话带着真心实意的懊悔和一丝后怕。
“侯爷不必过于自责。阴魄宗余孽狡诈，善于伪装，玉尘又借郡主病情与地脉阴煞掩盖，寻常难以察觉。”云闲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如今邪阵已破，玉尘伏法，郡主体内‘窃缘丝’被古灯之力斩断，福缘虽损，但根基尚存，好生将养，假以时日，或可恢复大半。”
林啸点点头，脸上神色稍缓：“小女能捡回一命，已是万幸。先生大恩，林某铭记。只是……那阴魄宗，先生可知其后续？”
“玉尘只是一枚棋子。”云闲将血色玉简的部分内容（适当删减后）告知了林啸，包括阴魄宗“播种计划”的大致意图，以及可能对柳萦杏本体（隐去青帝血脉，只说是一棵有灵性的千年古树）的图谋。
林啸听得眉头紧锁，眼中寒光闪烁：“竟有如此阴谋！先生放心，京城之内，本侯会严加盘查，若有阴魄宗余孽踪迹，定不轻饶。至于先生与令徒的安全，侯府责无旁贷。先生可暂时在府中住下，或由侯府安排更安全的住处。”
“侯爷好意心领。”云闲道，“只是我师徒二人尚有他事需处理，不便久留侯府。客栈那边，还需回去安排。至于安全，寻常宵小，不足为虑。只是需侯爷行个方便，莫让官府或其他人打扰即可。”
林啸明白云闲不欲与侯府牵扯过深，也不强求，点头道：“这个自然。猫儿巷那边，本侯会吩咐下去，寻常官差与闲杂人等，不得骚扰。另外……”他顿了顿，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扁平的紫檀木盒，推到云闲面前，“此乃本侯一点心意，内有京城‘济世堂’的顶级贵宾令牌，可调用其所有药材与医师；还有西郊一处温泉别院的房契，环境清幽，适合静养；以及五千两银票，权作先生与令徒盘缠及救治小女的谢礼。万勿推辞。”
云闲看了一眼木盒，没有立刻去接，而是道：“谢礼不必。若侯爷有心，可否帮两个忙？”
“先生请讲。”
“第一，黎九伤势极重，需‘养魂木’或类似奇物续命。侯府势力庞大，消息灵通，可否代为留意？”
“此事包在本侯身上，立刻传令各方搜寻。”林啸毫不犹豫。
“第二，”云闲目光微凝，“今日有自称王府之人，持云纹令牌到客栈寻我。侯爷可知，是哪座王府？意欲何为？”
林啸闻言，眉头微挑，沉吟道：“云纹令牌……若是浅青色云纹，中间有‘恪’字暗印，应是‘恪王府’的信物。恪王殿下乃是今上胞弟，性好玄奇，喜结交奇人异士，门下能人众多，在京城势力盘根错节。他寻先生，多半也是听闻先生手段，想要招揽或请教。此人……心思深沉，其志不小，先生还需谨慎应对。”
恪王府……云闲记下。看来京城这潭水，比他想的还要浑。
就在这时，门外侍卫禀报：“侯爷，杏儿姑娘到了。”
林啸看向云闲，云闲微微颔首。
“快请。”
柳萦杏走进书房，先是被里面的气场和侯爷的威仪小小震慑了一下，随即看到安然喝茶的师尊，心里顿时踏实不少。她规规矩矩地行礼：“民女杏儿，见过侯爷。”
林啸仔细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温和了许多：“杏儿姑娘不必多礼。昨日沁芳园中，多亏姑娘与灵兽相助，小女方能脱险。本侯代小女，谢过姑娘。”说着，竟起身对着柳萦杏郑重一礼。
柳萦杏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侯爷折煞民女了！郡主吉人天相，我们只是恰逢其会……”
林啸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姑娘谦逊。本侯已与云先生谈妥，日后姑娘在京城有何难处，尽可来寻侯府。另外，小女醒后，一直念叨着想再见见姑娘和那只食铁兽，若姑娘得空，不妨多来府中走动。”
柳萦杏看向云闲，云闲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她便应道：“郡主相邀，民女荣幸。待郡主好些，定当拜访。”
接下来的谈话就轻松了许多。林啸询问了柳萦杏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比如老家何处，逃难经历等，柳萦杏按之前编好的说），又再次表达了谢意。约莫一刻钟后，云闲便起身告辞。
林啸亲自送到书房门口，吩咐张威好生护送二人回客栈，并将那个紫檀木盒硬塞给了云闲，言明其中济世堂令牌和别院房契务必收下，银票则随云闲处置。
回去的马车上，柳萦杏才松了口气，将王府令牌之事和玉尘的异常详细告诉了云闲。
云闲听完，若有所思：“恪王府……玉尘的异常……看来，京城各方势力，都已开始关注我们了。客栈不能久留，需尽快处理完手头之事，离开京城。”
“离开？那黎老怎么办？我的本体那边……”柳萦杏问。
“黎老交由侯府，有养魂木线索，或有一线生机。你本体之事，刻不容缓，需尽快赶回。玉尘……”云闲眼中寒光一闪，“他身上秘密已挖得差不多，留着是祸患。今夜便处理掉。至于恪王府和其他可能的窥探……”
他看着车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道：“或许，离开前，该给他们留点‘深刻印象’。”
柳萦杏看着师尊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咸鱼师尊认真起来的时候，还挺……吓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令牌、苏醒的粽子与侯爷的橄榄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