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七章：夜取灵竹与暗处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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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的梆子声刚刚响过，柳萦杏便像一只灵巧的黑猫，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客栈后院。她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身上贴着云闲给的敛息符，气息与凡人无异，脚步也放得极轻。
饶是如此，路过巷口时，她还是忍不住瞥了一眼那四名如同石雕般的侯府亲卫。他们果然目不斜视，专注于“护卫”客栈前门，对后巷的动静毫无察觉。柳萦杏心中稍定，加快脚步，朝着记忆中的侯府后门方向潜去。
夜晚的京城街道不复白日的喧嚣，但仍有一些晚归的行人和偶尔驶过的马车。柳萦杏专挑小路和暗巷，七拐八绕，凭借着之前去侯府踩点的记忆，倒也顺利地摸到了镇北侯府高大的后墙附近。
侯府后门紧闭，门口也有侍卫值守，灯火通明。直接过去肯定不行。
柳萦杏想了想，绕到后墙一处僻静的角落，那里有几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正好可以借力。她运转《青木养神诀》，将一丝微弱的生机灵力附着在手脚上，增加抓附力，然后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如同狸猫般攀上了槐树，又借着树枝的弹力，轻盈地翻过了近两人高的围墙，落入侯府内一处花木扶疏的角落。
落地时踩到了一片枯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柳萦杏立刻屏息凝神，缩在阴影里。等了一会儿，没有引来巡夜的守卫，她才松了口气，辨明方向，朝着沁芳园所在的东北角摸去。
她没有直接去沁芳园正门，而是绕到了水榭后方的湖边。这里相对僻静，且离水榭最近。她蹲在湖边一丛茂盛的芦苇后，观察着水榭的动静。
水榭里亮着柔和的灯光，隐约能看到春桃的身影在里面忙碌。郡主应该已经安歇了。水榭外回廊上有两名侍卫值守，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柳萦杏耐心等待。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其中一名侍卫似乎内急，对同伴说了句什么，转身朝着柳萦杏这个方向（不远处有个供下人使用的茅房）走来。
机会！柳萦杏眼睛一亮，趁着那侍卫经过芦苇丛、注意力分散的瞬间，捡起一颗小石子，手腕一抖，石子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精准地打在水榭另一侧回廊的柱子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谁？！”留守的那名侍卫立刻警觉，朝着石子落地的方向望去。
走向茅房的侍卫也停下脚步，回头查看。
就是现在！柳萦杏如同离弦之箭，从芦苇丛后窜出，几步冲到水榭窗下，轻轻敲了敲窗棂，同时压低声音唤道：“春桃姐姐！春桃姐姐！”
窗内，正给郡主掖被角的春桃动作一顿，疑惑地侧耳听了听。
“春桃姐姐，是我，杏儿！”柳萦杏又低声唤了一句。
春桃听出了声音，脸上露出惊讶，连忙轻轻打开窗户。看到窗外一身深色衣服、脸上还蹭着灰的柳萦杏，她吓了一跳：“杏儿姑娘？你怎么……”
“嘘——”柳萦杏把手指竖在唇边，快速道，“春桃姐姐，长话短说。我和叔叔有急事要离开京城，现在就要走。滚滚……就是那只熊，它消耗很大，需要补充，我想跟姐姐讨些新鲜的竹笋或者灵竹，路上给它吃。另外……郡主她还好吗？”
春桃虽然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连连点头：“竹笋有！库房里今天刚送来一批上好的玉笋，灵气足，我这就去拿！郡主……郡主傍晚时醒了一会儿，喝了点参汤，又睡了。太医说脉象稳住了，就是身子虚，得慢慢养。”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走到水榭一角的小厨房，很快提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包袱，里面装着十几根水灵灵、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玉笋，还有一小包点心。
“这些够吗？不够我再去拿！”春桃把包袱塞给柳萦杏。
“够了够了！谢谢春桃姐姐！”柳萦杏接过包袱，入手沉甸甸的，心里一暖，“郡主没事就好。春桃姐姐，你也要保重。我们……后会有期。”
“嗯！杏儿姑娘，云先生，还有滚滚，你们一路小心！”春桃眼圈有些红，用力点头。
柳萦杏不再耽搁，将包袱背好，对春桃挥了挥手，转身再次没入黑暗，沿着来路迅速撤离。
这次翻墙出去时，包袱里的玉笋不小心撞到了墙头瓦片，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附近似乎有巡逻的守卫被惊动，传来一声低喝：“什么人？！”
柳萦杏心头一紧，立刻伏低身体，紧贴墙壁，同时将敛息符的效果催动到最大，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墙角的阴影。
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个提着灯笼的守卫走到了墙下，举灯四照。
“刚才好像有声音？”
“是不是野猫？”
“看着点，侯爷吩咐了，府里要加强戒备……”
两个守卫嘀咕了几句，没发现什么异常，又提着灯笼走远了。
柳萦杏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脚并用，快速翻过围墙，落回外面的巷子，头也不回地朝着猫儿巷方向飞奔。
与此同时，“有间客栈”。
云闲并未闲着。他先是在前堂和后院布下了一个小型的“幻影迷踪阵”，阵法启动后，从外界看，客栈内会有朦胧的烛火光影，以及他和柳萦杏偶尔走动的模糊虚影，甚至能模拟出低低的谈话声。只要不靠近仔细探查，足以以假乱真，骗过巷口守卫和可能的远距离监视。
接着，他开始收拾必要的物品。大部分东西都可放入储物法器，唯有滚滚……他看着趴在门口、眼巴巴望着门外方向（柳萦杏离开的方向）的滚滚，再次感到头疼。
直接带它走，太显眼。让它自己跟着？更显眼，而且这货现在一副“没有灵竹补充就要原地散架”的虚弱样，速度恐怕也跟不上。
云闲走到滚滚面前，蹲下，看着它那双充满对灵竹渴望的黑眼睛，难得地用一种商量的语气道：“待会儿离开，你不能这样走。”
滚滚：“咕？”（那怎么走？）
云闲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是儿童玩具的翠绿色玉竹挂件，只有拇指大小，雕工粗糙。但当他往里面注入一丝仙力后，玉竹挂件顿时散发出柔和的绿光，并且迅速变大、变形，最终化作一根长约三尺、翠绿欲滴、灵气盎然的……竹子拐杖？
“此乃‘缩地成寸’的辅助法器，也可暂时容纳灵兽精魄，减轻形体负担。”云闲将竹子拐杖递给滚滚，“你分出一缕精魄附于其上，平日可持之行走，如同拄拐，气息与凡人老者无异。需要时，可瞬间恢复本体，或借其施展缩地之法，一步数丈。”
滚滚好奇地用爪子接过竹子拐杖，入手温润，散发着让它舒服的草木灵气（虽然是法器仿制的）。它试着将一缕精魄注入，果然，那拐杖仿佛活了过来，翠绿光芒一闪，滚滚顿时感觉身体一轻，消耗的力气恢复了一小部分，而它庞大的本体似乎也变得更加凝实内敛，不再那么“显眼”。
它试着拄着拐杖走了两步，姿势……有点滑稽，像一个穿着黑白毛皮大衣、学着人类走路的胖老头，但好歹能直立行走了，而且气息确实变得晦涩平凡。
“不错。”云闲点点头，“记住，非紧急情况，莫要轻易恢复本体，亦莫要随意施展神通。”
滚滚拄着拐杖，严肃地点了点大脑袋，表示明白。虽然看起来还是有点不伦不类，但至少解决了最麻烦的“形象问题”。
布置好一切，云闲便静坐调息，等待柳萦杏归来。
窗外，那只血眼乌鸦依旧一动不动地蹲在对面的屋檐上，血红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客栈。阴影中的持令人也未曾移动，如同融入了夜色。
时间一点点过去。
子时将近。
柳萦杏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气喘吁吁地溜回了客栈后院。她一路有惊无险，总算安全返回。
“师尊！我回来了！东西拿到了！”她压低声音，兴奋地展示着包袱里的玉笋。
云闲睁开眼，点了点头：“准备出发。”
他将客栈的幻阵彻底激活，确保能维持到明日正午。然后，他走到客栈最里面那间堆放杂物的储藏室，掀开地面一块不起眼的石板，露出了下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这是他白日里暗中布置的短距离土遁通道，直通城外一处荒废的土地庙。
“从此处离开，可避开城门盘查与多数眼线。”云闲对柳萦杏道，“你跟紧我。滚滚，你持拐跟在最后。”
柳萦杏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洞口，咽了口唾沫，但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她将包袱系紧，深吸一口气，跟着云闲跳了下去。
洞口下方并非垂直，而是一个倾斜向下的滑道，四周土石被仙力固化，光滑顺畅。柳萦杏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泥土特有的腥气。滑了大约几十个呼吸，前方出现一点微光，随即身体一轻，落在了一处松软的干草堆上。
她爬起来，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破败的土地庙里，神像倒塌，蛛网密布。云闲已经站在庙门口，正透过破损的门板观察外面。滚滚拄着它那根翠绿拐杖，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屁股着地）也从滑道里“出溜”了下来，滚了一身草屑，晃了晃脑袋站起来，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
“走。”云闲确认外面安全，率先走出土地庙。柳萦杏和滚滚连忙跟上。
土地庙位于京城南郊的一片小树林里，离官道不远，但位置隐蔽。时值子夜，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三人（一人、一仙、一熊拄拐）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树林边缘，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南方疾行。云闲在前方领路，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缩地成寸，柳萦杏需要小跑才能跟上。滚滚拄着那根神奇的竹子拐杖，走路姿势虽然怪异，速度却不慢，四平八稳地跟在柳萦杏身后，还不时抽抽鼻子，嗅着包袱里玉笋的香气，黑眼睛里充满了前进的动力。
他们离开后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猫儿巷，“有间客栈”对面屋檐上。
那只血眼乌鸦突然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啼叫，振翅飞起，在客栈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南方的夜空急速飞去！
阴影中的持令人，也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月光下，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中年文士面孔，正是白日里那位“周先生”。他望着客栈，又看了看血鸦飞走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果然走了……手段倒是不错。”他低声自语，把玩着手中的云纹令牌，“南边……是回那棵老树的方向么？恪王殿下对青帝血脉，可是感兴趣得很呢……”
他身影一晃，也融入夜色，消失不见，方向，赫然也是南方！
而就在柳萦杏他们离开京城、踏上归途的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那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后院，那株历经千年风雨、枝叶繁茂的银杏古树，在无人察觉的深夜，所有的叶片，突然同时无风自动，发出了一阵急促的、仿佛悲鸣般的“沙沙”声。
树下泥土深处，几缕极淡的、与京城骨血妖树同源的暗红色气息，如同苏醒的毒蛇，缓缓朝着树根蜿蜒探去……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夜取灵竹与暗处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