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见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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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深灰色卫衣的乐鸣霜摆弄了一会儿手机，把100%亮度的屏幕递到了卫赫眼前，“你看看，截至此刻有282名除灵师来这里标记了地点。”
卫赫因为强光眯起眼，仔细辨认着论坛里从两千多楼的开始的吵架内容。
“我用爬虫软件扒了下，回复里只有17个人说见到了灵体，剩下九成无功而返。”乐鸣霜的手指划过屏幕，“他们现在说我们学校里的灵体是大妖，寻常除灵师看不见的，已经吃了一千多个人了！”
好事者于今早11点整在主题帖里开启了PK投票模式。
蓝方1305票，学校里跑进了一只千年大妖；红方899票，学校教学素材逃逸；中立方1209票，新增一例校园闹鬼传说。
乐鸣霜崩溃道：“隔壁华守女子神学院的还在给帖子买热搜，在帖子里说家长怎么能放心把女孩送到对学生安全这么不负责的地方，我的祖师爷！我们凌高建校六十多年来，从来没发生过这样的事，组长要我去抓住舆情源头，我上哪找去！”
他歇斯底里地抓着自己头发，“马上要入学选拔了，要是今年选拔人数不达标的话，我的奖金又没了！奖金！奖金！入职三年！我一年都没拿过！”
他殷切地望向卫赫：“师兄！表舅！天使！”
卫赫注视着帖子。
这所专门培养除灵师的凌吉高等职业除灵师集团学校在暑假期间出现了一只会将人困在后山公墓的灵体，第一个见到‘它’的留校学生说那鬼嘴里一直念念有词，好像是在报数字。
最新的标记回复显示这只灵体已经报到了一千三百六十一。
但是所有见过‘它’的除灵师好像都没有受到伤害，难道他的怨气不重？还是实力一般？
卫赫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怨气重的鬼，怀揣恶意而生，身携阴煞之气，往往脑内只记得伤人复仇之事。实力弱的鬼，弥留人间，往往思维混沌，语不成篇，但是只会报数的鬼是因何而存在呢？难道是计数器成精？
“我只能靠你了……”乐鸣霜示弱，“你就帮我这一回，你的来回机票和食宿我都包了，领了奖金在给你个红包成不？千万别让我爸妈知道。”
卫赫将运动衫的领口拉起来，问道：“大费周章把我叫来就为了这个，这灵体你没亲自调查过？”
乐鸣霜奋力摇头，“我在找帮手这事上吃过很多亏了，每次我遇上的事都不止看起来这么简单。直觉告诉我这次就等着你直接一步到位，消灭灵体，夺回奖金！”
卫赫失笑，拉开了车门，“那走吧，我们去看看。”
二人在凌高门口下了车，此刻月上中天，他们沿着学校正门进了小广场，又从广场旁的小路往宿舍方向走去。
乐鸣霜的嘴没停过，手指就指着手机里那几个半夜来踩过点的除灵师大骂，“你说他们怎么就这么进来了，我们的门禁虽然是摆设，但这可是实名邀请制论坛，在我们暑假封校期间私自闯入教育场所，还在论坛里大肆宣扬，多少该给他们判个刑。”
卫赫想到：“你们后山的公墓是怎么回事？所有的遗体都散灵超度过了吗？”
“嗨呀——公墓就是……”乐鸣霜收起手机，“就是我们毕业的除灵师，有横死的话，一般墓地不是不收嘛……就埋我们后山了。还有就是没有直系亲属在世的，宁校长说他们也是学校的孩子，就埋在学校里，我们从建校起就这么做，平时还有纪念日的，但是你可以放心，所有学长学姐，都是安全超度过的，绝无诈尸可能！”乐鸣霜拍着胸脯保证。
学校中的青年人一般阳气旺盛，用来镇压公墓也没什么问题。
卫赫有些纠结地摸摸下巴：“那见过的人还有提到什么不同之处吗？”
乐鸣霜抬头望天，“有提到是贞子那样的长头发，不只在深夜出没，光着身子坐在地上，嘴里一直在数数，然后……有说男的，也有说女的，反正关键部位看不清，他们只能远远地看着，他数着数着，遇到鬼打墙的人就自己出来了，什么事也没发生，外界时间也没流逝，所以有个乙等的除灵师就说这只有大妖的能力才能做到把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两人走过宿舍，继续往后山走去。
这具来意不明行为诡异的灵体，并没有实质意义上做出了什么伤人的事，但偏偏引人遐想，所以引得论坛里四面八法的好事者前来实地标记地点，将这事的热度炒到了论坛“本地异闻”的榜首。
会不会是有人在招生季前夕自导自演？
毕竟没有家传的除灵师越来越少了，在华夏标准化培养除灵人才井喷式发展的光辉时光过去后，这几年的持证除灵师增长率一直都是负数。各学校为了招生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两校校长大打出手的传闻也偶有发生。
如果是为了打压凌高，背后有人为推手的可能性也很大。
这样想着，眼前的小路豁然开朗，月光照在广阔的山坡上，令修剪整齐的草坪泛着一层蓝青色的莹莹月色。
山坡上整齐地由高到低修葺着青色的石碑，有的石碑后种着矮松，有的还摆着花篮，在山坡后漆黑的密林前，这片整齐的墓地并不显阴森，反而透着被精心打理的亮色，没有让人心生恐惧，反而有种自在的平和。
乐鸣霜带着卫赫走近，“喏，就这，都说是在墓碑前遇见的。我就想不明白了，哪个鬼半夜在这报数，又不吓人又不伤人，就在这影响我们后勤组的奖金。”
卫赫凑近了墓碑，扫视了一番，“平时来打理的人有见过吗？”
最后的这几块墓碑都是白色大理石雕刻，用金漆端正描上了逝者名字和生卒年。墓碑干净整洁，显然在被精心维护着。
乐鸣霜又掏出了手机，“平时都是学生们自发打理的，基本都是因公牺牲的除灵师，没几个有怨念的。以前没听说过闹鬼，现在是暑假，学生们都放假了，那灵体就出来作妖了，我觉得是附近被香火吸引来的。”
卫赫蹲在最近的墓碑前，伸出手捡起一片孤零零的白色花瓣，“有可能，这里几乎没有灵力的残留……”
话说到一半，身后的乐鸣霜高声叫了起来，“同学！后勤组警戒，这里禁止停留！”
卫赫转头看去，一个黑色的轮廓出现在了公墓前的草地上。
这句下意识的话喊完乐鸣霜就后悔了，因为他突然看见，这个黑色轮廓好像是那‘人’垂落到地上的头发。
月光很亮，却照不清‘它’的身体，只感觉这人坐在了草地上，背对着他们。
卫赫站起身，接纳了往他身后躲的乐鸣霜。
那个突然出现的黑影一动不动，在极静的空间里，卫赫听见黑影的方向传来轻柔的声音。
“1……2……3……”
乐鸣霜疯狂拽着卫赫的裤腰，牙关打颤，用口型说着：就是他！就是他！超度他！
卫赫拍开他的手，压低了重心缓慢向草坪中间靠去。
周围寂寥无声，仿佛时间在此停滞，连天上飘动的云都放缓了速度。
“9……10……嗯？”黑影突然疑惑一声，卫赫脚步一顿，手指绷紧时掌心已经漫出了汹涌灵力。
在那股灵力团即将脱手的一瞬间，黑影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了脸。
黑发如拨开珠帘般从“它”的肩头滑落，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显出了珍珠般的色泽。“它”神色平和，脸上未曾带着如一般恶鬼般的扭曲或疯狂，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来访者。
卫赫不知怎的，手腕一抖，手心的灵力消散了。
“它”的脸颊瘦削但起伏平缓，双眼似无欲无求但明亮有神，嘴唇不带半点血色，因此为“它”的脸上增加一份独有的非人感。
但是卫赫还是没有看出“它”究竟是男鬼还是女鬼。
“它”注视了卫赫一会儿，或许是一会儿，或许只有一个呼吸间，便转过头念道：“11……12……”
乐鸣霜站在原地，小声叫道：“大哥！拿你的灵力轰他啊！”
卫赫停下脚步，站定在了“它”的身后，开口道：“你是谁？为什么在此停留。”
“21……22……23……”黑影不为所动。
他俯身按住黑影的肩膀，与此同时，一道“禁锢咒”伴随着他的灵力瞬间缠绕住黑影全身。
“我再问一遍，你是谁？”他的手指捏住了冰冷的皮肤。皮肤下既无温度，也无脉搏。
黑影停下了报数，再度转头看向他。
他们这回靠的极近，等到“它”的脸转到自己面前，卫赫居高临下清晰地看见“它”黑白分明的眼瞳，笔挺的鼻梁，平坦的胸口，还有……
“它”显然是个男的。是个怨气不重，执念却很深的人，身体表征还很清晰，没有忘记自己的模样。这是卫赫的第一反应。
第二反应驱使他迅速跳开，和眼前这鬼拉开距离。
“它”竟然不受“禁锢咒”的控制，身体仍自由活动。能破开他的灵咒，实力不逊于大妖。
那人静静看着他，没有张嘴。轻柔的人声却传过在场二人的耳膜。
“你们可以顺着那处光点离开。”
“它”的指尖一点，周围草坪和墓碑如涟漪般散开，被黑暗吞没，唯有在“它”的身体所朝向的极远处，有个如圆月的光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