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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看着怀中双 ...

  •   看着怀中双目微阖的贵妃,施之宜内心实感抱歉,她将贵妃放在榻上,转身把寝殿内所有的烛光熄灭,又在黑暗中默默端详几眼。许是见到殿内烛光已灭,绿萝悄声朝里头看了一眼,她恰巧猫儿似的正往外偷溜,差点儿与绿萝面碰面,两人距离之近惊得绿萝低呼。

      施之宜赶忙示意噤声,她回头看了看,才小声道:“母亲早早地睡下了,没有事情的话不要喊她,她若醒来,问我去了哪儿,你就告诉她我早醒了,已经去跟英华公主叙旧了。”
      绿萝懵懂地点了点头,还是不放心地多问一句:“那您这是去哪儿,宫灯都要准备熄了。”
      看来绿萝也是不相信她的话,施之宜想着今夜的行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为免贵妃醒来对她念叨,她决定继续延续上句话胡诌:“英华公主邀我去她那儿小酌,我就先过去了。”

      说罢,她拍拍绿萝的肩,以示安慰,随即便混入这夜风中,悄无声息地随风出宫门了。

      而为以防万一,晚宴计划前,她就已经让施永欢易容,并离开长春宫,偷偷躲藏起来。

      此刻走在当初与暗卫接头的路上,宫灯萧索,有的明明灭灭,偶有凉飕飕的小风幽幽地吹来,一股一股地拂过面,刮过耳边就仿佛听见它在笑,丝毫不渗人,反而有几分轻快。
      施之宜脚底跟揩了油似的轻巧,她心中庆幸,若非当年离宫前将那些个紧要物件都藏在贵妃宫里,怕是今夜,要是出意外的话,成王这个还未被架上烤架的鸭子,就要飞走了。
      好在一切都已按计划发展,成王该背的锅,一个也没有少背。

      然而等施之宜拐入小院时,被夜色笼罩得严密的墙根处,一抹闪亮的光忽隐忽现。在外游走多年,她不会认错那是刀剑的光芒,那把剑此时就悬于半空,显然是架在谁脖子上。
      她意识到什么,摸着腰间的刀柄上前,却瞧见那光忽地偏转,竟是径直朝她刺了过来!

      明晃晃的剑锋将风声劈开,施之宜侧身避开,拔出腰间匕首的同时,抬脚踢中那把破夜直刺而来的剑,又反手掷出匕首,她趁着对面躲闪的空隙,一把将被要挟的人拽了过来。
      施永欢将将脱困,就弯腰抓起地上的那把剑,调转剑锋,竟要朝着那黑衣人杀去——

      “等等!”施之宜猛地拉扯着她的手腕,愣是扣住这股狠劲儿,“别误杀,那是自己人!”
      能在此处以黑衣的方式出现,除了晏清睿手下的暗卫,她还真是想不到能有其他人了。

      听到是自己人,施永欢将手中的剑丢过去,转头玩味地质问:“怎么,想让人暗杀我?”
      想到方才见到的情景,两人能僵持到她的出现,她猜其中少不了脸皮的原因,听闻施永欢这般询问,笑道:“要杀你何必多此一举,你早成刀下亡魂了,他可没少对你手下留情。”

      原来,暗卫的出现只是偶然,不过是施永欢在合适的地点做出恰好的举动,这才引得暗卫以为来人是施之宜。暗卫来到后才发现,只是个找猫的姑娘,欲走,却被施永欢给眼尖地瞅着了。两人当即交锋,而施永欢也不是与常年舞枪弄剑的暗卫的对手,自然落败了。

      “我需要做什么吗。”既是误会一场,作为暗卫,他该自行离开。但施之宜是他在宫外培育五年的姑娘,虽不是正经师傅,好歹也挂着师丈的头衔,于情于理他都不会决然而去。
      尽管是自己这边的人,可想来也没有什么要紧事,施之宜只问:“靖王殿下回府了吗?”
      暗卫犹豫一瞬,也没接话,她当即明白,对方这是还在听晏蔓兮的话,暗中保护她呢。
      “罢了,”她想晏清睿要是不回去,这宫中也没有留他之处,“我没有要事,你且——”

      话还没说完呢,这家伙跑得比风还快,瞬间没了影儿,她本犹豫着是否要提一嘴晏蔓兮说的事情,如今看来也没这必要了,毕竟自那次她看见玉佩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一次。

      “所以我必须要出宫吗?”施永欢也不说废话,她见那暗卫窜没影儿后,直截了当道。
      “事已至此,陛下一定会对长春宫防备,你若留在宫中,也没有固定的去处,早晚都会被怀疑。”想到施永欢的所作所为,若非正巧借用七皇子之死的缘由,以及南蛊王前来燕朝,怕是难以糊弄过去,她不禁心有余悸,“何况你执念太深,行事太过鲁莽,迟早出事儿。”
      “那你何时走,你若无法离开,我又怎么一起走。”
      “我不能擅自出宫,陛下既然请我来,也会再让我走,一切都待旨意到来。”话后,施之宜稍一思忖,“要事靖王在就好了,让他带你出宫。实在不行的话,嘉卉公主身边也可。”

      对此施永欢倒是没异议,只不过她捉住施之宜话中的一点:“你在宫外与靖王联络着?”
      施之宜点头。先前劝施永欢出宫时,她就已将自己在宫外的情况和盘托出,如今既然提及晏清睿,想着往后既要共处,也不必瞒着,所以她便把自己与晏清睿的事情说与对方。
      与贵妃的反应如出一辙,施永欢闻言便是拧眉,但又没有贵妃那般强烈,不满的情绪可谓是转瞬即逝,旋即就又是那副淡淡的神色:“听闻公主要嫁给太子,你觉得有可能吗?”

      施之宜笑看着施永欢。夜甚浓,今夜月光灰黯,又被颤动着的枝叶轻轻挥开,银辉似丝绡稀疏地落在施永欢的脸上。她为施永欢选的这张面皮是制得最温婉的,虽然说不上顶漂亮,却别有其他韵致,尤其是教这光一耀,便是冷着脸,也被皮相中和得生出几分娇俏。
      就这般看着,她心中藏喜,忍俊不禁:“没可能,但是晏清睿也不会娶这位嘉卉公主。”

      “莫非咱们这位靖王殿下与你诉清心意了?”施永欢哼笑,“像他们的话你也敢相信。”
      “我不信,”施之宜依旧笑着道,“但是晏清睿,我信,我信他会为了我,拒娶公主的。”
      许是瞧着她甚是笃定,施永欢打眼一扫,也没有过多地劝说:“你若不悔那便喜欢为好。”

      既然晏清睿已然离宫,而且兰阿苏又因嫁娶之事被皇帝暂留皇宫,皇帝又病倒,施之宜想自己多半是不会立即被赶出宫,施永欢只得暂留南蛊王那边,等有合适的契机再离开。

      “我得去南蛊王那边,”施之宜道,“你若不想被发现,最好与我同去,留在公主身边。”

      施永欢没多言,默默跟上。两人就着夜色慢步靠近南蛊王居所。因着施永欢也会些拳脚功夫,施之宜也未领着她换上保险的宫女衣裳,毕竟两个宫女夜入其中反倒惹眼。她们摸索到墙角暗处,待巡逻的侍卫走远,相顾无言却心中了然,借着身旁的老树,翻过墙头。

      “唔!”

      以为是施永欢扭着脚,施之宜瞬间转过头,就见一双惊恐的眸子斜睨着身后的人,而施永欢垂眸,则面无表情地捂着身前人,手中的短刀抵着其脖颈。她一惊,慌忙上前打断。
      “这是嘉卉公主,”施之宜低声制止施永欢,从中将两人给扯开,“切不可对公主失礼!”

      施永欢欲要对且兰那颜行礼,但后者像是看见毒虫似的,遽然躲闪到角落。她以疑惑的目光打量着两人,视线慢慢上移到墙头,最后不悦道:“上朝的礼仪,可真是五花八门。”
      这是施之宜第一次听她说话,不同于想象中的敲金戛玉,倒是竟有些怪异的铿锵有力。

      “公主说话也不必如此怪声怪气,既是我冒犯,我给公主赔罪便是。”施永欢鞠了一礼。

      且兰那颜捉不住情绪地看着,又把目光看向施之宜,两人目光乍一对视,她就心虚似的挪开了。她散漫地抬手,往左袖处摸了摸,原本疏淡的神色,忽地拧紧,手也忙活起来。
      施之宜见状,看她手忙脚乱地找东西,就要上前询问帮忙,却被她给声色俱厉地喝止。
      “你们不要动!”她严肃道,“我的阿智不见了,它通身乃剧毒,若踩死,我们都没命!”

      闻言,施之宜一愣,与施永欢面面相觑。而施永欢好似对这些虫子天生惧怕,在听闻且兰那颜说阿智是一只母蜘蛛时,原本就白皙的假面皮,在惨淡月光下,耀得更显苍白了。

      然而人越是怕什么,就越会碰见什么。
      当施之宜正要移开视线,帮助且兰那颜从地上找找阿智时,余光忽地瞥见施永欢的肩头上有只巴掌大的黑影,虽伏在肩膀上,却好似在动,像是生了毛的黑米馒头,毛茸茸的。
      尽管她对蜘蛛这类东西并不是特别恐惧,但亲眼看见如此体格的蜘蛛,难免汗毛竖立。
      瞧着施永欢的神色,她欲说还休,又心一横,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干脆吓吓对方——

      谁让施永欢在宫内天不怕地不怕。

      施之宜伸出手,在施永欢莫名的注视下,指向她的肩膀,声音还算稳当:“在你肩上。”

      听到这话的施永欢顿时面孔一怔,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瞥向肩头,最后即便是竭力忍耐着恐惧,还是教惊惧沾她的满整副面孔,也不知是哪儿的勇气,让她将阿智给丢了出去!
      院内响起两道一高一低的惊呼。

      “谁在那儿!”
      “且兰那颜!”

      巡夜的侍卫与且兰阿苏的声音一并传了来,施之宜拉住魂魄未定的施永欢,藏了起来。

      “南蛊王殿下,”侍卫恭敬地跪地行礼,而后谨慎地询问,“敢问方才这边的声音……”
      且兰阿苏将目光瞥向那颜,且兰那颜连看都没有看向施之宜她们藏身的地方,将摔在地上的阿智抱在怀中,缓步靠近自家兄长,解释道:“是本公主的东西摔了,这才吓着了。”

      闻言,侍卫不疑有他,方才虽是两道声音,但终究侍卫并非暗卫,对声音的敏感度还算不上是很强,且施永欢的低呼是完全卡在嗓子里的,几乎都被且兰那颜的惊吓压下去了。
      “那是在下打扰了,还望殿下宽恕。”

      “无碍,”且兰阿苏抬抬手,“夜已经很深了,你们都出去吧,若是有事只会喊你们的。”

      待侍卫们退出院门,且兰阿苏的视线扫过且兰那颜,且兰那颜有些心虚似的回避,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回到方才的角落,臂上的阿智低低地叫了两声,似在说疼,她慢慢低下头。

      且兰阿苏盯着那颜,也没有多问,而是欲要前去,却被且兰那颜一把抓住。且兰阿苏不明所以地看回去,两人目光对视的刹那间,且兰那颜仿若被烫般扯手,嘴唇微张又闭合。
      听着脚步声愈发凑近,施之宜凝神屏气,想着既是说好来见,那边没必要再这般遮藏。
      于是,在且兰阿苏停下脚步的瞬间,她骤然起身,惊得前者后退几步,面上略带惊恐。

      不过这惊恐可谓是转瞬即逝,且兰阿苏识出她的身份后,面上换成一副喜态,虽不至于过分夸张,倒是相比方才的哑然失色,可是要生动得多。他笑了笑,继而又更变成疑惑。
      “贵君怎么不从正门走呢,”他仰视着上方的墙,心中明了,“这般也实在是太冒险了。”

      “大王是南蛊国国王,我若从正门走,被人瞧见的话,岂非是说不清了?何况即便是不说这一点儿,终究是男女有别,还是太过冒犯。”施之宜笑道,“另外,我已不是贵君了。”

      封号被夺的事情,施之宜在晚宴前就已经与且兰阿苏说得清楚,原以为他已经记在心里头了,竟没想到他还是对这个封号念念不忘,而他的名字,她是只一遍就已牢记在心了。

      且兰阿苏一顿,醒悟道:“是我糊涂了,还请……施姑娘不要觉得是我冒犯。”
      立在其身旁的且兰那颜则是意味深长地抬眸看了他一眼。

      “一个称谓而已,”施之宜笑道,“今夜而来,本就是为向大王言谢,多亏大王在宫宴上激怒成王,才让他露出真面目。今日之情属实无以回报,若大王来日需要,我定当相助。”
      “施姑娘不必客气,此事本就涉及我南蛊国的名声,我必然要参与。”且兰阿苏轻声道。

      施之宜颔首,余光瞟见身侧的施永欢,一直在盯着且兰那颜手腕上的阿智看。她想到往后要让施永欢暂居公主身旁,要是她害怕那些玩意儿,往后的日子岂非要提心吊胆了?
      但她没有绝佳的法子,除非晏清睿没有离宫,她还能让晏清睿在离宫时将人一并带出。

      “大王,我还有一事相求。”施之宜说道。
      且兰阿苏表现出一副甚是惊奇的模样:“施姑娘但说无妨。”

      施之宜侧首看向身旁的施永欢,对南蛊王说出施永欢便是那个真正与成王交信的宫女。
      “若是陛下发现,绝不会轻饶,所以她暂且没有地方可去。不知我是否能让其暂居在公主的身侧,待时机合适,我再来接她离开。她为人老实,性子偏软,不会轻易惹祸的。”
      末尾的话,施之宜说得小心,毕竟就与成王暗中勾结这件事情来看,南蛊王也不信的。

      不过且兰阿苏还是颔首应下,他转而望向且兰那颜。且兰那颜正垂眸摸着阿智,闻言抬起眼来看向施永欢,稍稍思忖片刻,只道是若施永欢不怕她屋内的虫子,那便可以留下。
      施之宜看着对方爱极了那毛茸茸的阿智,又捉摸不定地看向了施永欢,终究无言。

      “事关我性命,我自是要留下。”施永欢淡淡道。
      如此一来,施之宜倒是轻舒一口气。

      既如此,那她今夜的目的也便胆大,眼见时候已然不早,长春宫内的贵妃也不知是否中途苏醒过,她不得不动身离开。于是她将施永欢安顿好,便与且兰阿苏委婉地行了个礼。

      而在她离开前,施永欢却忽然喊住她,以仅她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说将军的旧部都在清风酒馆内部,却还有未曾找到的人。那人是否留着络腮胡,个子偏向于瘦矮?”
      施之宜点点头:“我听李伯的描述,好像是如此模样。”
      施永欢确定道:“那便是他,从前我见过他,记得他常提起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做的一手好馅儿饼,若是他在世,也定不会出来做一个露面的活计,估计该是他妻子在养着家。”

      施永欢的意思,施之宜已知晓,她郑重地点头,临走前又拍拍施永欢的手,以示明白。

      怎么来的又是怎么回去,施之宜爬出院墙,借着那棵老树,轻轻地跳下去。她仔细观察一下四周,确定无人,便贴着墙根,像是夜里的猫儿似的,低伏着身子,朝长春宫跑去。
      只是却不料将将行至拐口旁,有人就把她给堵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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