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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人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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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侦支队的走廊永远飘着打印纸和消毒水的混合味,林砚站在支队长办公室门口时,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警服袖口的纹路。藏青色的面料挺括,衬得她肩背笔直,眉眼间带着新人特有的恭谨,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淬了冰的冷,转瞬即逝。
“林砚是吧?省警校的高材生,笔试面试双第一,欢迎加入重案组。”支队长周建明推了推老花镜,指着办公桌上的档案袋,“先跟张队熟悉下业务,最近案子多,好好干。”
“是,支队长。”林砚敬了个标准的礼,接过档案袋时指尖微顿——档案袋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边角卷翘,标题里“企业家林正宏涉嫌挪用公款畏罪自杀”几个字刺得她眼仁发疼。那是她的父亲,十年前在看守所里“自杀”身亡,卷宗定论潦草,当年经手案子的人,如今个个在江城警界、商界混得风生水起,周建明就是当年负责初审的副队长。
带她的张队是个四十多岁的糙汉,性子直爽,领着她往办公区走,一路念叨:“咱们组不管别的,就查大案要案,规矩就一条——证据说话。对了,下周有个老警员退休宴,局里不少老人都来,到时候带你见见世面。”
林砚笑着应下,目光扫过办公区墙上的警员公示栏,目光在“周建明”“李国强”“赵伟”三个名字上依次停留。李国强,当年的刑侦队队长,现在是市局副局长;赵伟,当年的法医,如今依旧坐镇市局物证科。三个名字,三张脸,是她记了十年的仇人名单,也是她步步为营,考进江城警局的唯一目的。
她的父亲林正宏,当年是江城有名的建材商,为人正直,不肯给时任副局长的李国强行方便,拒绝为其亲戚的工程提供违规建材,转头就被安上挪用公款的罪名。案子由周建明初审,赵伟出具了“自杀”的法医鉴定报告,证据链“完整”,判决下来不过半月,父亲的遗体就被匆匆火化。母亲受不了打击,半年后病逝,一夜之间,林家从风光无限落到家破人亡。那时候林砚才十七岁,躲在殡仪馆的角落里,看着李国强一行人假意吊唁,听着他们谈笑风生里的敷衍,心里就埋下了复仇的种子。
十年间,她改了原本的娇气,埋首苦读考进省警校,专攻刑侦与法医鉴定,练就了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和精准的物证分析能力,更是学着收敛所有情绪,把自己打磨成一把藏在鞘里的刀,只等出鞘的那天。
入职第三天,警局接到报案,城郊废弃仓库发现一具男尸,死者身份很快确认——王坤,当年给父亲做财务的会计,也是第一个站出来指证父亲挪用公款的证人。
林砚跟着张队赶到现场时,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仓库里灰尘漫天,死者倒在一堆废弃钢材旁,胸口插着一把生锈的水果刀,刀柄上没有指纹,现场被清理得很干净,只在死者手边留了一枚磨损严重的铜纽扣。
张队蹲在尸体旁皱眉:“死者致命伤是胸口刀伤,失血过多死亡,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老陈,查下死者最近的社交关系和财务往来。”
林砚蹲下身,指尖避开刀身,仔细观察着死者的领口。王坤的衣领有些歪斜,脖颈处有淡淡的勒痕,不像搏斗所致,反倒像是被人控制过。她又看向那枚铜纽扣,纽扣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宏”字——那是父亲当年公司的员工制服纽扣,十年前林家倒台,这批制服早就该销毁了。
“张队,你看这个。”林砚捡起铜纽扣,用证物袋装好,“这纽扣是十年前‘宏远建材’的员工制服扣,死者当年是宏远的会计,现在市面上早就见不到了。”
张队愣了愣,随即摆手:“估计是死者捡来的破烂,先拿去物证科化验,看看能不能提取到DNA。”
林砚眼底寒光一闪,没再多说。这枚纽扣是她故意留的,王坤是她复仇名单上的第四个,也是最没分量的一个。当年若不是王坤被李国强威逼利诱,伪造了财务报表,父亲也不会被立刻定罪。她找到王坤时,他正在赌场里输得精光,见到她亮出的当年证据,吓得腿都软了,哭着要去举报李国强一行人。
林砚没给她机会。她太清楚这些人的尿性,王坤贪生怕死,就算举报,也会被李国强轻易压下,反倒会打草惊蛇。她用当年王坤伪造报表的证据要挟他,把他骗到废弃仓库,在他试图反抗时,一刀了结了他。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唯独留下那枚铜纽扣,不是疏忽,是警告——她来了,当年的债,该还了。
物证科的赵伟接过证物袋时,瞥了林砚一眼,语气平淡:“新人?第一次来物证科?”
“赵老师好,我是重案组林砚。”林砚微微颔首,看着赵伟熟练地操作仪器,心里冷笑。当年父亲的尸检报告,赵伟就是用这样熟练的手法,伪造了“自缢身亡”的结论,忽略了父亲脖颈处深浅不一的勒痕,还有指甲缝里残留的陌生纤维。
“纽扣上只有死者的指纹,没别的线索。”赵伟将鉴定报告递给她,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普通证物。林砚接过报告,指尖碰到赵伟的手,对方的手冰凉,和他当年出具的报告一样,没有半点温度。
走出物证科,林砚掏出手机,翻出一张加密的照片。照片里是父亲生前的样子,西装革履,笑容温和。她编辑了一条短信:“第一个,已清账。”发送给一个空号,随后删除记录。
王坤的案子很快成了悬案,没有目击证人,没有有效线索,唯一的铜纽扣也被判定为无关证物。周建明在案情分析会上拍了桌子:“加大排查力度,江城不能留这种亡命徒!”林砚坐在角落里,安静地记录着,看着周建明气急败坏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王坤的死,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暂时平静,但涟漪总会波及那些藏在深处的人。
一周后的老警员退休宴,设在江城有名的酒楼。林砚跟着张队出席,一进包厢就感觉到了目光的聚焦。李国强也来了,穿着便装,身边围着不少敬酒的人,气场十足。周建明和赵伟坐在一桌,三人谈笑风生,俨然是江城警界的铁三角。
林砚端着酒杯,装作新人的样子,挨个敬酒。走到李国强面前时,她微微弯腰:“李局,我是重案组新人林砚,以后请您多多指教。”
李国强打量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随即笑道:“好,年轻人有干劲,好好干。”他的手拍在林砚的肩上,力道不轻,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压。林砚忍着胃里的翻涌,脸上笑意不变,指尖却攥得发白——她清楚地记得,十年前,就是这双手,把父亲的卷宗摔在她面前,说“你父亲罪有应得”。
敬到赵伟面前时,赵伟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忽然皱眉:“你长得有点像当年的林正宏,那个畏罪自杀的企业家。”
这话一出,周围的笑声瞬间停了。周建明脸色微变,拉了拉赵伟的胳膊:“老赵,别瞎说,年轻人长得像的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