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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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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源定了定神，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对这个小姑娘产生的恐惧，都是来自于她身上那强大的、深不可测的威亚，事实上到现在为止，小姑娘还没有做任何伤害他和楚喧的事情。
那些围着楚喧转的火焰，不像是要伤害他，更像是，在逗楚喧玩。
思及此，林清源轻声道：“做你的朋友，需要为你做什么呢？”
小姑娘似乎还没想过这个问题，神情愣住，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她脸上生着可怖的血红色胎记，如同张牙舞爪的火焰，从眼底一直烧到光秃秃的头顶。
她就用这样一张可怕的脸，做出孩童般迷茫的神情，想了一会儿才道：“我以前有个大人朋友，他会给我做衣裳。”
林清源问：“那你那位大人朋友，现在在哪？”
小姑娘深情更加落寞：“他被打死了。”
林清源只觉身体一沉，胸口如同突遭巨石压顶，连冰川上跟楚喧对峙的火焰都变了沉重起来，这个小姑娘的情绪影响的灵力变化，竟然连方圆几里的气流都能受其影响。林清源只觉得无限悲伤沉沉压在胸前，整个人都要被那股情绪压伏在地上。
幸而，那个小鬼娃娃似乎也被这情绪威压影响，先是整个鬼形一顿，纸船脱手，而后“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小姑娘顿时止住，赶紧关心朋友起来：“牛娃弟弟，你怎么了？别哭、别哭。”
冰川之上，楚喧并没有感受到这股悲伤的情绪，他只觉得，周边的火焰在一瞬间变得暗黑可怖，而后又恢复正常，不过比这些更沉重的，是他第一次感到挫败，以往就算是跟大师兄对峙时，他虽然能感受到自己的修为不及大师兄，但还是能感受到自己的差距和对方的极限的，那个极限是他拼拼力能一战的。
但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火魔，散布的威力竟然让他摸不着底，那漂浮的火焰，纵使他已打散了千百个，依然源源不断，而且魔力十分稳定，与之对战，仿佛对方是一片汪洋大海，而他只不过是一尾自不量力的小鱼，用尽全力扑腾出的浪花，却连对方的皮毛都未曾伤到。
在这样下去，他的灵力迟早都会耗尽。
楚喧眉毛一凛，周身灵力急速轮转，瞬息之间，幽凰剑铮鸣作响，那些火焰还未近身就被那凌冽的剑气弹走，小小蚍蜉，妄图撼树：“吾神在上，允将允享，吾剑之威，敢斩苍穹。”
他将全部灵力凝与这一剑，妄图以这破釜沉舟的一招撕开敌人的裂缝！
光头小姑娘抬起头：“咦”了一声，她的双眼瞬间染上烈焰。
拥有磅礴魔力的上古大魔也不能忽视这样的挑衅，她要一掌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小蚍蜉拍回他师父怀里。
盟誓显形，楚喧危在旦夕，林清源跃身而起，以他此生以来最快的速度瞬间挡在了楚喧身前，迎上那一仿佛具有毁天灭地的威力的一掌。
他脱口而出：“我愿意做你的朋友！”
火焰在靠近林清源面前的一刻停住。他身后，楚喧一招斩苍穹在成形的最后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轰然散开的雄厚魔力生生压散。
楚喧看着挡在身前的林清源，沉默。而后，林清源灵力散开，再也不能浮在空中，像条突然跃出水面的鱼，怔愣了片刻，下一秒就要投入大海的怀抱。
幸而，他新交的朋友还是比较讲义气的，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将林清源提到了岸边。
一刻钟之后，林清源就着两个照明符，面前蹲着两个新交的小朋友，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用枯草化出剪刀，照着小姑娘的身形，给她做一件带兜帽的披风，林清源把披风上的毛领给她缝在兜帽沿上，挡风又遮面。
至于那个小鬼娃娃，他不是实体，是没办法穿真正的衣服的，林清源用纸剪了一个披风的形状，兜帽上再粘一个虎头帽上去，烧给了他。
两个小朋友都很高兴，林清源犹豫半天，还是开了口：“这位牛娃小朋友，他的鬼魂，你不能这样留着他，在人间滞留久了，他以后就不能投胎了，将来可能会直接消散。”
他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用什么法子留下这个小鬼魂的，可能是他不知道的力量，但是根据门派的古籍上的说法，凡是滞留人间的鬼，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最后的下场都会是魂飞魄散，消失于天地。
小姑娘歪着头：“可是他不喜欢投胎做人呀，他做人的时候，跟我一样，没有朋友的。”
说完，她小手掌托起一朵小火苗，火苗忽地散成火星，飘向四周，他们所处之地，陡然变换，进入了一个幻境。
林清源认出，这是那个荒废的小村庄。
破屋后跑出来一群拿着风车和木棍的小孩子，嘴里喊着：“冲呀…”，不知道在冲什么，但是，都很兴奋的样子。
那群小孩子的最后，远远跟着一个个子最小的孩子，穿着花棉袄，淌着鼻涕，迈着两个小短腿费力跑着。
前面几个大孩子在水坑停下来后，他才终于跟上，可是，没有人跟他说话，这时突然一个灰衣的小孩子上前把他推倒了：“小傻子，别跟着我们！”
孩子群里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也说：“就是，别让他跟着我们，我娘说不能跟他玩，会变成笨蛋。”
然后趁他还在费力的爬起来，一群小孩子又一阵风似的跑走了。那被推倒的小孩子也没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远远追着他们。
场景换了，还是那群小孩子，在泥坑里抓泥鳅，花棉袄的小个子也在，他也跳了进去，小孩子们在泥坑里跑来跳去，红衣服的小女孩跑过小个子身边时，被绊了一脚，趴在泥里哇哇大哭起来。
有大人闻声赶来：“怎么回事呀？”
小个子站在小女孩身边，呆呆的也不知道扶人。
大人皱着眉，把小女孩提起来，又心疼又气急：“叫你乱跑，没个女孩样！是不是被人推了？”
这话一出口，立马有小孩子接话：“就是这个小傻子推的，我看见了！”
小个子依旧呆呆的，也不知道分辩，于是被揪着衣服找到家里了。
小个子的父亲个头也不太高，也可能是女孩的母亲身材比较壮，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男人也面上挂不住，只得把孩子接到手里，照着屁股打了几巴掌，骂了孩子几句。
小个子愣愣的，被打了好几下之后才反应过来疼，哇哇大哭起来。
过年了，孩子们在村头捡放完鞭炮的碎屑玩，都是红纸，很喜庆。有几个大孩子收了一堆哑炮竹，要自己点着玩。
大人看见了要管，所以他们藏到村头没人的废屋里，把炮竹插在砖缝里，点一个就跑开。
一群小孩子在外面大呼小叫。小个子也好奇的凑过来看。
还是没有人离他，他们点完炮竹就离开了，小个子走了进去，一个哑了的炮竹意外的炸开了，这次炸的不是声响，是火苗。
废弃的屋子里，放的是村民积攒的干柴，小个子没能走出来，熊熊大火烧起，更加意外的是，村民们发现井里居然打不出水了，家里水缸里积攒的那点根本不能灭火。
大火烧到晚上，一个暗红衣袍的光头女孩飘荡过来，她对村里唯一一个能看见她的小鬼魂说：“你能和我做朋友么？”
小鬼魂点点头，女孩笑了，小鬼魂留了下来，他就是牛娃。
林清源看出来，那小个子神思呆呆的，是三魂有缺失的样子，这一世的确是个痴儿。他想了想，用冰川水和了点儿泥。
照着那小个子的模样，用泥巴捏了个圆头圆脑圆腿圆胳膊的小泥人，燃了一个引魂咒，把小个子的鬼魂引到泥人身上。
传说中，创始神母以泥点化人，故泥土是可寄养魂魄，安养魂魄的。
小鬼魂进入泥人之后，有了实体，可以在地面上蹦蹦跳跳，还可以来拉林清源和女孩的衣服和手，开心极了，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而后揪着林清源的衣服，爬上他的肩头坐着。
女孩也稀奇的看着他，伸出一只手指跟小泥人握了握手。
做完这一切，林清源拉着楚喧坐下来，才郑重的对女孩说：“既然我们是朋友了，那就该相互认识一下。我叫林清源，这是我师弟楚喧，我们都来自九州之南，一座名叫九石山的山上。”
因为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不知道活了几千岁或者是几万岁的女孩，清源没有反问。
幸好女孩也很自觉：“我叫阿晴，晴天的晴，我来自九州之东，一个叫做溟渊的地方，那里经常下雨，所以妈妈造了我，有了我，那里就有晴天了。”
清源和楚喧对视了一眼，都吃了一惊。
溟渊是三千年前的地名，现在那个地方是赫赫有名的九州名都东阳城，周边山清水秀、土地肥沃，人口众多，最是富庶。
古籍记载，名都东阳，古时为水渊沼泽，连年阴雨绵绵，气候湿潮，人兽难生，后世生晴神，民间又叫扫晴娘，用纸剪扫晴娘小像，挂于屋檐树下，阴雨止，见天晴。
女孩继续，但是语气变得有点落寞：“那时候我有很多朋友，他们都喜欢我，给我送好吃的果子好看的衣服，我也喜欢跟他们呆在一起。可是后来……”
林清源和楚喧又随着女孩的回忆进入她营造的幻境，那时，女孩依然是这样可怖的模样，可是她是笑着的，感恩的人们用莲花做了花冠戴在她的光头上，用最好的织锦给她做闪闪发光的裙子，连鞋子都长得像一朵花。
她是众人捧之高阁的神明和公主，每到过年，人们为为她举行盛大的歌舞盛典，男儿擂鼓，女子拂袖，众人引吭高歌，称颂为他们带来晴天和生机的神明。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她呆在那里太久了，溟渊再也不下雨了，沼泽变得干硬，河流开始干涸，井不管打多深都不会再有水。
土地开裂，寸草不生，人们饥饿干渴。
人们开始叫她旱魔，开始请仙人做法驱赶她，她只好一路向北离开。
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引起当地大旱，所以在每一个地方都呆不久，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面目模糊的青衣男人，好像是个修为很高的道士。
他被百姓请来降魔，见到了狼狈又孤独的阿晴。
于是他给阿晴做了一件衣服，一件青色的披风，穿上这件披风，阿晴的魔力似乎消退了些，新到一个地方后，那地方没有大旱。
在他身边，阿晴是快乐的，可以和小朋友们一起吃果子，可以坐在人堆里看唱戏。
可是不久，男人的身形变得焦急，他带着阿晴继续向北逃亡，山川草木开始在阿晴的眼前变成呼啸而过的残影。
一直到了极北之地，男人道：“阿晴，极北冰川乃天地化生，能压制你身上的魔力，我会用这件青衣给你画一道界限，你记住，不要踏出这条界线。”
阿晴道：“可是，这里没有人，我想有很多朋友。”
男人想了想，将一个小村庄画到了线以内：“以后每年除夕，你可以到这个村子里，跟孩子们玩一天。记住，只能玩一天。”
之后，男人迎上了呼啸而来的妖魔，那一战，天地震动，血云红月，妖魔退散，男人也倒下了。阿晴失去了她唯一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