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善意播种 ...
-
那个迟到的宿命,让他后知后觉。
最严重的时候,是17岁那年,面临高考,在黎玫及学业的双重压力下,颜明煦发病了,摔东西,发脾气,根本没法交流。
父母每天在病房外守着他,医生按时监督他吃药,他无所事事,每天如同行尸走肉,大脑是兴奋的,身体是疲惫的,让他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如此以来效果都不佳。
父母实在没办法,才选择了MECT治疗,短暂的麻醉电刺激,让他忘却了不开心,时间仿佛回到了他没发病的那些日子。
一次,两次的效果让黎玫夫妇看到了希望,颜明煦明显不再排斥他们,不仅主动配合,还会主动开口提出自己的需求。
“所以”原来如此,许知聿的话语哽咽着。
两年前,他的父亲重病住院,母亲每天以泪洗面,面对突如其来的噩耗,他一个人强撑着,每天去医院却每次都是坏消息,内心十分难受却无处释放的他,在医院的一个偏僻的地方吸烟。阵阵咳嗽声让他反应过来,掐掉了烟。
他看到了角落里正在画画的颜明煦。
入目画上的线条很多,看似很乱,却给人一种平静的感觉,坐着的少年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开口说话。
此时的许知聿也没有离开,而是找了个地方坐在一旁,静静地看他画画。
直到落日余晖,他们没有任何交流便离去了。
第二天,许知聿去了昨天那个位置,一开始并没有看到少年的身影,显然他有些失望。
好在他带了本书,至少不会让他乱想。
没过多久,许知聿听见画架摩擦地面的声音。少年出现了,他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画笔落在纸上,翩翩起舞,纸张翻动摩擦的声音,不同的两个人交织成一幅轨迹,重叠在了一起。
这里很安静,相比医院里的嘈杂,他愿意待在这里。
少年利落的收拾着东西,以为他会跟昨天一样离去,没想到少年开口了“明天我还来”便离开了。
知道少年会来,许知聿肯定去,只不过去得有些晚,医生告知他爸爸的病情恶化了,可能时日不多,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那一瞬间他其实有些扛不住,可是又不能在父母面前表现出来,让他们担心,双腿下意识来到了这里。
少年早就到了那,绘画只画了一半,看样子是在等他。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那少年突然开口。
“对不起”许知聿整个人散发着颓废的气息,仿佛灵魂已被抽走,只剩下残缺的身体。
少年察觉到了异常,停下了画笔,回头看向他,他的眼神几乎空洞,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色彩。
看着泪流满面的他,少年停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可以做你的倾听者”
“我爸爸,他,医生说他没多少时日了,他还不知道,但大概猜到了”
“肿瘤晚期,在医院我不敢哭,可我控制不住,他那副样子我看着真的很难受”
“我妈也在偷偷哭,我看到了好几次,不敢出声,强忍着,眼睁睁看着从小疼爱自己的爸爸躺在病床上,却无能为力,那种揪心感如同把我困在玻璃罩里,任我怎么呐喊都没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靠在墙角,在说完那些话后,抱头浑身颤抖个不停。
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
少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别人,面对一个大男子的痛哭流涕,他只能让他释放出来“哭吧,哭出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如同无数双手不停撕扯着他的喉咙,许知聿的声音几乎无法连贯,话语也是断断续续的,他讲述了很多他小时候的成长故事,小时候的他骑在爸爸的肩膀上,坐在爸爸自行车前排,打篮球时伤了脚,爸爸背他去医院的画面,历历在目,每一帧都刻画在他脑海里久久散不去。
少年知道简单的安慰不是止痛药,而是要让痛苦不必独自承担。
于是便放下画笔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将手放在他的肩膀,轻拍着他的肩头,给他安慰。
许久过后,许知聿才慢慢缓过来,看着少年以及他未完成的画作,赶紧道歉“抱歉,听我说了那么多,打扰到你画画了”
“没事”画画可以延续,长久保持下来,可人呢,人存在就会产生画面,他知道了,即使人不在了,感情依旧在。
用绘画留住感情,将回忆变成画面,永久保存。
“我先走一步,明天记得一定要来,给你惊喜”
少年说风就是雨,收拾完东西就转身离去了。
许知聿如约到来,显然少年早到了,感觉他有些疲惫,眼睛底下还泛着黑眼圈。
“坐,你觉得我画的如何?”
画上的树屹立着,随风扬起,好一幅树欲静而风不止。
许知聿雾朦朦的眼睛一下亮了,珍惜现在最后的时光,错过便很难弥补。
“很好,谢谢”
“没有,你也让我懂了”儿子担心父母,亦知,爱都是相互的,他们也很在乎子女。
“等等”少年喊住了他,从画架上抽出早已备好的惊喜。
“小时候,爸爸为我们撑起一片天,长大后,你便是他唯一的依靠”画的是爸爸背着他,迎着夕阳朝着家的方向迈去,他只是说了下,少年便记住了还画了出来。
“再见”他们挥手告别了对方。
这次颜明煦拒绝做MECT治疗,以前的他很喜欢做那个治疗,因为会让他忘记痛苦,现在他不想忘记,总觉得忘记了很多东西,虽然有时候会断断续续冒出点片段,但都不完整,那都不是真实的自己。
“为什么,医生说会好的快一点”许知聿不解,他父母也让自己劝他。
“因为”颜明煦故意吊足了他胃口,眼神试图去寻找那个答案。
他要永远记得他在19岁遇见了一个人,便是一生喜欢的人。
“没什么”颜明煦止住了他想说的话,至少现在还不是坦露心声的时候,他要让自己快点好起来,以全新的自己面对他。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许知聿也不好再询问下去。
“好吧,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嗯嗯,其实吃药就行,而且这次我会乖乖配合的”颜明煦眨巴着眼睛冲他做着卖萌的表情。
这让许知聿很难不动容,完全一副宠溺的模样“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还差不多”颜明煦翘着嘴,内心狂喜。
突然扬起一阵风,将病房的窗帘吹起,感觉到有些冷的颜明煦起身走到窗边。
许知聿是面朝他的,感觉不到,只觉得他有些奇怪。
“许知聿,我想起来了,树欲静而风不止,你看”
窗外飘着雨,却让他一眼就看到了,父亲背着受伤的儿子淌着水,背上的儿子为父亲撑着伞的画面。
“你爸爸还好吗?”回过头的许知聿一下红了眼眶。
“他走得很安详,还看到了你给我画的那副画,他很喜欢,我也很喜欢”
“对不起”做第三次治疗时,他忘记了他们认识的过程,如今他都想起来了。
“没事,都过去了”
要是他没想起来的话,他在想许知聿会主动提起吗?
他想应该是不会的。
当然他后来也问过许知聿这个问题,得到的答案如他所想。
他记得他是这样说的“既然你没想起来的话,那应该是痛苦的记忆,比起让你记得我,我更希望你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