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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北上黑风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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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官道笼罩在薄雾中，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嘎吱声。
林清晏靠在车厢壁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药典，就着车窗透进来的晨光慢慢翻看。
柳如眉坐在他对面，正拿着一块软布仔细擦拭她的那柄短剑。
剑身映着晨光，泛起幽冷的寒芒。
阿福趴在她腿边，脑袋枕着她的裙摆，睡得正香，时不时还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这画面看起来宁静极了，仿佛他们只是出门踏青的普通夫妻。
如果忽略柳如眉手中那柄能轻易割断修士喉咙的短剑的话。
“还有多远？”林清晏合上药典，揉了揉眼睛问道。
柳如眉抬眼看了看窗外：“照这个速度，再走两天就能到黑风山脉外围的驿站。”
她顿了顿，补充道：“到了驿站，咱们就得小心了，那里鱼龙混杂，说不定会有玄冥的眼线。”
林清晏点点头，从随身包袱里摸出个小油纸包。
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昨夜烤好的芝麻饼，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吃点东西。”他递给柳如眉一块。
柳如眉接过饼，咬了一小口，眼睛微微一亮：“你什么时候烤的？”
“昨晚你收拾马车的时候。”林清晏自己也拿了一块，“想着路上吃干粮方便。”
柳如眉又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忽然笑了：“清晏，你这么会照顾人，以后要是没了我可怎么办？”
林清晏手里的饼差点掉下来。
他抬头看她，眼神很认真：“不会没有你。”
柳如眉怔了怔，随即眉眼弯起：“嗯，不会。”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安静地吃饼。
阿福被香气唤醒，睁开一只眼，看到两人在吃东西，立刻“喵”了一声表示抗议。
林清晏掰了一小块饼喂给它。
阿福嗅了嗅，嫌弃地扭开头，但爪子却很诚实地把饼扒拉到自己面前。
柳如眉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口是心非的小东西。”
阿福冲她呲了呲牙，但没真的生气。
吃完早饭，林清晏把油纸包收好，又拿出水囊递给柳如眉。
柳如眉喝了两口，忽然说：“清晏，等到了黑风山脉，你尽量别离开我身边。”
林清晏看向她。
“那里是玄冥的老巢，魔气浓郁，对你这样的正道修士有压制。”柳如眉解释道，“而且他经营多年，肯定布下了不少陷阱禁制。”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虽然你现在有筑基修为，但实战经验太少，对上他那些手下容易吃亏。”
林清晏没有反驳，只是点点头：“好，我听你的。”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他虽然跟着师父学过些道术，也练过剑法，但真正的生死搏杀，经验确实寥寥无几。
上次对付那几个刺客，主要还是靠柳如眉出手。
想到这里，他忽然问：“如眉，你能教我一些实战技巧吗？”
柳如眉愣了愣：“现在？”
“路上反正有时间。”林清晏认真地说，“多学一点，到时候也能多帮你一点。”
柳如眉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一暖。
她想了想，说：“行，那咱们就从最基础的开始。”
她把短剑收好，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过来，我先教你如何感知杀气。”
林清晏依言坐到她身边。
柳如眉闭上眼睛，周身气息忽然变得飘忽不定。
下一秒，一股极淡却凌厉的杀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虽然很微弱，却让林清晏脊背一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感觉到了吗？”柳如眉睁开眼睛，杀意瞬间消散。
林清晏点点头，心有余悸：“这就是杀气？”
“对。”柳如眉说，“修为高的修士，能完美隐藏自己的杀气，但大部分人在动手前，气息都会有细微波动。”
她伸手点了点他的眉心：“你要学会用神识去感知这些波动，提前预判危险。”
林清晏闭上眼睛，尝试调动神识。
他的神识还很微弱，像一层薄雾，只能覆盖周身三尺范围。
但在柳如眉的引导下，他渐渐能捕捉到空气中那些细微的气息变化。
比如阿福打哈欠时散发的慵懒气息。
比如马车外路过的鸟雀振翅带起的风。
比如……
林清晏忽然睁开眼，看向马车后方。
“有人追来了。”他说，“速度很快，修为不低。”
柳如眉眼中闪过赞赏之色：“不错，这么快就能感知到。”
她也看向车后，神识铺展开去，片刻后挑了挑眉：“是赵明轩。”
林清晏一愣：“明轩兄？他怎么来了？”
“等他到了就知道了。”柳如眉说着，掀开车帘对驾车的马儿说，“慢一点，等个人。”
马儿通灵似的放缓了速度。
约莫半盏茶功夫，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枣红马从薄雾中冲出，马背上正是赵明轩。
他今日没穿书生长衫，而是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腰间佩剑，看起来风尘仆仆。
“清晏！柳姑娘！”赵明轩策马冲到马车旁，急切喊道，“停一下！我有要紧事说！”
柳如眉示意马车停下。
赵明轩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车窗边，脸上满是焦急：“你们这是要去黑风山脉？”
林清晏点点头：“明轩兄怎么知道？”
“我今早收到师门传讯！”赵明轩压低声音，“天机阁已经得到消息，知道玄冥老魔在黑风山脉，派了三位金丹执事率精锐前往围剿！”
他顿了顿，语气更急：“你们千万别去！那里现在就是龙潭虎穴，正道魔道都要打起来了！”
林清晏和柳如眉对视一眼。
柳如眉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天机阁动作倒是快。”
赵明轩一愣：“柳姑娘，你……”
“明轩兄，谢谢你来报信。”林清晏诚恳地说，“但我们还是得去。”
“为什么？”赵明轩不解，“清晏，我知道你想帮柳姑娘，但这次真的不一样！三位金丹执事，加上随行的筑基弟子，足足三十多人！你们去了只会被卷进去！”
柳如眉掀开车帘，探出身子，看着赵明轩。
晨光里，她的面容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赵先生，你知道玄冥这五百年来害了多少人吗？”
赵明轩怔了怔。
“你不知道，但我知道。”柳如眉的声音很冷，“他修炼的‘血魂大法’需要活人精血和魂魄，每年至少要用上千凡人做祭品。”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而你们天机阁，明明知道这些，却直到现在才动手——是因为玄冥最近把手伸到几个正道小家族头上，动了你们的利益吧？”
赵明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柳如眉说的很可能是事实。
天机阁虽然名义上维护正道秩序，但内部派系复杂，很多时候行动都要权衡利弊。
像玄冥这种盘踞一方的大魔头，如果没有触及核心利益，确实不会轻易去动。
“所以，你们去围剿玄冥，是为了维护正道威严。”柳如眉继续说，“而我们去，是为了让他死。”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目的不同，但目标一致。”
赵明轩沉默了。
他看着柳如眉，又看看林清晏，良久才叹了口气：“我知道劝不住你们。”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递给林清晏：“这是我刚收到的情报，关于黑风山脉的地形和玄冥老巢可能的位置。”
林清晏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果然是一幅详细的地图。
“明轩兄，这……”他看向赵明轩。
“我能做的就这么多了。”赵明轩苦笑道，“清晏，咱们是朋友，我不想看你出事。”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这次带队的执事之一是我师叔‘铁面判官’严正，他为人古板，对魔道深恶痛绝，如果遇到他……你们小心。”
林清晏郑重收好玉简：“多谢。”
柳如眉也微微颔首：“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赵明轩摆摆手，翻身上马：“我得回去了，书院那边不能离开太久。”
他勒转马头，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保重。”
“保重。”林清晏说。
赵明轩策马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薄雾中。
马车重新上路。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柳如眉忽然冷笑一声：“正好，让正道看看谁才是魔道祸首。”
林清晏看向她。
“玄冥这些年作恶多端，却总把自己伪装成被迫堕魔的可怜人。”柳如眉眼中闪过寒光，“这次天机阁去围剿，他肯定会把脏水往我身上泼，说那些事都是我做的。”
她顿了顿，语气讥诮：“毕竟‘血月魔尊’恶名在外，是最好的替罪羊。”
林清晏握紧她的手：“所以我们要赶在天机阁之前找到他？”
“不。”柳如眉摇头，“我们要当着天机阁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她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正道不是要除魔卫道吗？那就让他们看看，他们想除的魔，和真正的魔，到底谁更该死。”
林清晏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是要借天机阁的势，彻底解决玄冥这个祸患。
还能顺便洗刷一些她身上的污名。
“好。”他点头，“那咱们加快速度，赶在他们前面到黑风山脉外围。”
柳如眉却笑了：“不急，让他们先去探路也好。”
她重新拿起短剑擦拭：“玄冥的老巢要是那么容易进，他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林清晏想想也是，便不再着急。
马车继续北行。
越往北走，沿途的景色越发荒凉。
官道两旁的农田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荒草和灌木。
路上的行人也少了，偶尔遇到几个，也都是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戒备。
中午时分，马车驶入一个小镇。
这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边零星开着几家客栈和饭铺。
柳如眉把马车停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前，对林清晏说：“在这歇歇脚，换匹马，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林清晏点点头，抱着阿福下了车。
客栈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见有客来，热情地迎上来：“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吃饭，顺便给马喂些草料。”柳如眉说。
“好嘞！里边请！”掌柜引着两人进了大堂。
大堂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客人，都在安静吃饭。
林清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柳如眉则去后院看马。
等她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水囊，递给林清晏：“马喂好了，咱们吃了饭就继续赶路。”
林清晏接过水囊，给她倒了杯茶。
饭菜很快上来，简单的一荤一素，外加两碗米饭。
虽然粗糙，但味道还算可以。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大堂里的动静。
隔壁桌坐着两个行商模样的人，正在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黑风山脉那边最近不太平。”
“可不是，我有个表亲在那边跑货，说夜里总能听到怪声，还有人莫名其妙失踪。”
“唉，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
林清晏和柳如眉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吃完饭，柳如眉去结账，顺便向掌柜打听：“掌柜的，请问这附近有车马行吗？我们想雇辆马车。”
掌柜想了想：“镇东头有家老王车行，不过最近生意好，不知道还有没有空车。”
柳如眉道了谢，和林清晏一起往镇东头走去。
老王车行果然很忙，院子里停着好几辆马车，伙计们进进出出地搬货。
一个精瘦的老头正在指挥，见两人进来，迎上来问：“二位要雇车？”
“对，去黑风山脉外围。”柳如眉说。
老头一愣，上下打量两人：“去那地方？二位是修士？”
“算是。”柳如眉含糊道。
老头摇摇头：“那可不巧，咱们这的车都被预定了，最近去黑风山脉的人多，都是你们这样的修士。”
林清晏和柳如眉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看来天机阁的动作，引来了不少想浑水摸鱼的散修。
“真的一辆都没有？”柳如眉问。
老头正要摇头，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王掌柜，我们的车不是空着吗？”
三人转头看去。
只见院子角落里停着一辆青布篷马车，车辕上坐着一对年轻兄妹。
说话的是哥哥，约莫二十出头，剑眉星目，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腰间佩剑，看起来英气勃勃。
妹妹年纪小些，大概十六七岁，梳着双丫髻，穿着淡绿色的衣裙，模样清秀，正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老头拍了拍脑袋：“哎哟，瞧我这记性！陆家兄妹，你们不是说要等人吗？”
“等的人不来了。”那哥哥跳下车辕，走到柳如眉和林清晏面前，抱拳笑道，“二位要去黑风山脉？巧了，我们也去那附近，可以捎你们一程。”
柳如眉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审视：“价钱怎么算？”
“随便给点就行。”那哥哥爽朗道，“反正顺路，就当交个朋友。”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姓陆，单名一个青字，这是我妹妹陆雨。”
林清晏也抱拳回礼：“在下林清晏，这是内子柳如眉。”
陆青看了看柳如眉，眼中闪过惊艳之色，但很快移开视线，笑道：“林兄，柳姑娘，请上车吧。”
柳如眉又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就麻烦陆兄弟了。”
她拉着林清晏上了马车。
车厢比他们之前那辆宽敞些，收拾得很干净，还铺着竹席。
陆雨已经坐在里面，见两人上来，往旁边挪了挪，小声说：“请坐。”
柳如眉在她对面坐下，林清晏则坐在她身边。
阿福从林清晏怀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陆雨。
陆雨看到猫，眼睛一亮，想伸手摸摸，又不敢。
柳如眉把阿福递过去：“它叫阿福，不咬人。”
陆雨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阿福的脑袋。
阿福眯起眼睛，难得地没有躲开。
车帘掀开，陆青跳上车辕，笑道：“坐稳了，咱们出发！”
马车缓缓驶出车行，上了官道。
陆青的驾车技术很好，马车平稳而快速，比柳如眉驾得还要稳当。
车厢里，陆雨抱着阿福，小声和柳如眉说话：“柳姐姐，你们去黑风山脉做什么呀？”
柳如眉笑了笑：“找人。”
“我们也找人。”陆雨说，眼神黯了黯，“找害死我们爹娘的仇人。”
林清晏心头一动。
柳如眉则神色如常，轻声问：“是魔修？”
陆雨点点头，眼圈有点红：“嗯，所以哥哥才带我去黑风山脉，听说那里最近有很多魔修聚集。”
柳如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陆雨的手背：“会找到的。”
陆雨用力点头：“嗯！”
马车继续北行。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连绵山脉的轮廓。
黑风山脉，就在那里。
而一场风暴，正在那里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