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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坏蛋和小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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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的天总是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在鳞次栉比的建筑群上，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恩斜靠在敞开的窗边，半截身子陷在随风拂动的纱帘里，像被裹进一个半透明的茧。
他没有动，只是微微仰头，望着那片令人窒息的天空，眼神空茫。
——咔嚓。
突兀的声响自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仓促逼近的脚步声，搅动了凝滞的空气。
“林恩！”来人声音里带着强压下的急迫，“你冷静点！好好道个歉就完了，没人会逼你……”
林恩姿势未变，仿佛那声音只是过耳的风。他的视线依旧飘向窗外，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可你明明知道，那不是我的错。是……”
“——住口！”男人厉声打断，先前那点伪装出的关切荡然无存，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怒意，在眼底沉沉压着。
林恩终于动了。他透过朦胧的纱帘侧过头，静静地看了男人一眼。
随即，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真虚伪。
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他身体的重心骤然前倾。
风声呼啸着灌满耳膜，男人撕裂般的吼叫在头顶炸开，又迅速被下坠的气流扯远、拉长。世界颠倒旋转，意识如同滴入清水的墨，一点点涣散、模糊。
他知道，一切都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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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归来，执行员2007号。”
冰冷的机械音将游离的意识强行拉回。
林恩睁开眼，恍惚地坐起身。眼前悬浮着散发幽蓝光芒的操作界面。
“您在此次‘万人嫌’世界任务中表现评定为‘优秀’，获得任务资金30,000点。祝您消费愉快。”
林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缓缓起身，迈步走向空间出口。
外面是任务者们的公共休息区，人影绰绰，喧嚣隐约传来。灰蒙天空的残影尚在意识里徘徊，林恩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走向自己的个人空间。
这个世界由无数小说构筑而成，每个诞生于此的灵魂都被赋予了必须扮演的角色。
而林恩要扮演的，就是那种扔到大街上都没人愿意捡起的剧本——
“倒霉万人嫌”。
曾有同行前辈苦中作乐地调侃：“能把这路剧本扛下来的，都是真汉子。”
林恩不知道，自己这样在无数个故事里兢兢业业当了二十三年“万人嫌”的执行员，算不算是条汉子。他只觉得，那股从灵魂深处渗出的疲惫，早已浸透骨髓。
他想逃。
“主人，您回来了。”机械猫小T舒展着流畅的金属身躯，敏捷地跃至他脚边。
“嗯，”林恩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它冰凉却设计精巧的脑袋，“小T，帮我清除掉上个世界的记忆。”
他脱下外套，走向房间中央那台类似按摩椅的设备。
“好的，主人。”小T应答道，但跟来的步伐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林恩安静地躺进椅中。
柔和的能量光带自椅背亮起，如同潮水般扫过他的身躯。意识海里，跳楼时那剧烈的失重感与呼啸的风声，开始一点点剥离、消散……
.....
...
操作椅的光芒彻底熄灭。
林恩却脸色惨白的坐起，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小T，”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机器出问题了。”
他眉头紧紧蹙起。
“记忆……没有清除干净。它们……都回来了。”
不仅如此，混乱的思绪中，还夹杂着原本绝不属于他的画面碎片——那些他曾“扮演”过对手戏的任务世界主角，在扭曲的光影中……被抹杀的景象。
“……为什么……会看到这些？”
林恩猛地转向机械猫，却看到小T一反常态地僵立在原地，头颅低垂，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
——就在下一刻。
小T双眼迸发出刺目的红光，，一种冰冷而尖锐的警报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内：
“警报！侦测到关键数据异常！请执行员2007号立即前往中央大厅，执行紧急指令——修补世界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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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林恩身着宽袍长袖，踏入他曾经经历过的第一个世界时，系统的说明才姗姗来迟。
【执行员2007号，欢迎重返137号世界。当前世界故事线已崩坏。原主角萧烬于后期夺取镜花水月中的玉琴，引发三界震怒，遭各方势力追杀，最终殒命乱葬岗。】
林恩一怔：“主角光环呢？”
【系统层面出现未知错误，无法查明。】
“我现在的任务是回溯时间，找出问题根源并修复它，对吗？”
【正确。】
林恩闻言，嘴角牵起一抹的弧度，眼眸微眯：“我要双倍报酬。此前我所有任务都认真完成，系统评定皆为优秀。如今是你们自身出了问题，我多要些报酬，不过分吧？”
【…请求已提交……批准通过。】
随着衣袂缓缓垂落，林恩立于人来人往的街口，望着眼前熟悉的一砖一瓦，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是他的第一个世界。
也是在这里，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不过是个按剧本行事的扮演者，撼不动既定命途的分毫。
林恩慢悠悠走到一家酒馆里面，回忆着这个世界的故事。
“这位客官相貌不凡，莫非是……”店小二端着茶盘凑近，神神秘秘地抬手指了指天，“上界来的仙人？”
林恩接过他递来的茶，垂眼一笑：“不是。我来这儿，不过是寻快活的俗人。”
店小二凑得更近了些，脸上堆起暧昧的笑，压低声音道：
“寻快活？那您可真是来对地方了！瞧见左边那条花灯高挂的巷子没？京城里最负盛名的‘销金窟’万春楼就在那儿。听闻今日热闹，连前任花魁的那位独子……也要初次挂牌见客了。”
“好像叫……萧……”
“叫萧月儿。”
林恩淡淡说道，指尖在茶案上轻叩，留下几枚铜钱，起身便朝万春楼的方向走去。
想起来了，这里的故事，是个再俗套不过的男主逆袭话本。
而他扮演的，是一位虚伪善妒的上品仙尊。故事里写他因品行不端引来上界非议，只得下界假意行善，以此堵住悠悠众口。
林恩刚转进万春楼的后巷，便听见墙头传来窸窣动静。
抬眼望去，一个满身尘灰却眉目清亮的少年正吃力地攀在墙头，两人目光猝然相撞，皆是一怔。
「系统提示：接触关键剧情人物‘萧烬（幼年期）’。」
“仙人！求您帮帮我！”少年眼中瞬间迸出急切的光，“我、我可以给您钱！很多钱！”
林恩端详着他惊慌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可不行，我还要去看花魁献舞呢。看你这样……是偷跑出来的？”
“不是的！”少年声音发颤，“是我那赌鬼爹……前天……把我押在这儿换钱了……”他眼圈微红，哀戚几乎要溢出来。
这么小就满口谎话。林恩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就在这时，墙内传来杂役的呼喝与纷乱的脚步声。
“救我！求求您了，大神仙！”
林恩广袖一挥：“闭眼。”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已从巷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萧月儿再度睁眼时，发现两人已置身于树影摇曳的郊外。
他震惊地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大神仙，您太厉害了！您……您能带我走吗？我什么活都能干，什么苦都能吃！”
林恩却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
不对。
按照剧情，他与主角的初次相遇该是在花台，而非后巷。
“小花魁，”林恩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危险，“跟神仙走，可是要断手断脚的。你舍得放弃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我愿意！”少年急切地保证，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残破的衣角，“可是大神仙，我真的不是花魁，我……”
“若你还要继续编这些谎话，我劝你省省力气。”林恩打断他，袖袍一拂。
“我救你，并非要当什么英雄。恰恰相反——本尊只是在物色一只宠物，并且签定血契，违反我的意志他就会粉身碎骨，如此你还愿意么？”
“我……”萧月儿的手指紧紧攥住破旧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林恩轻蔑地勾起唇角，转身欲走——
“我愿意！”
少年急促的喊声在林中回荡。林恩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随风传来：
“从今日起，你便叫‘萧烬’。记住，别再叫那些不男不女的名字。还有小声点，我要睡觉了。”
林恩倚树而坐，意识逐渐沉静。系统的警示音却在此刻冰冷地响起：
「检测到异常行为。】
林恩阖着眼，唇边却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系统大人，”他在意识中懒懒回应，“你们是真不明白，还是在和我装傻？剧情开始就崩了，不额外加些筹码……我怎么能替你们把狠虐男主这场戏唱完呢？”
系统沉默了片刻，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理由已记录。但请注意，过度偏离将导致修复难度指数级上升。」
“那就让我看看，难度能升到多高。”林恩无声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