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选择 往哪走 ...
-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那阵声音也没了，只剩下簌簌的风声。
瘦高个站在我旁边，喘着粗气，脸白得跟纸一样。他没说话，开始压着呼吸，身子一动不动。
凉风打在我后颈露出来的皮肤上，不冷，但黏糊糊的，像汗干了以后那种。我鸡皮疙瘩直往外冒，心快跳到嗓子眼了，怀里仅剩的那几张符纸烫得要命，隔着衣服都觉得热。
我心想，也不知道我那块地方怎么样了，该不会真给烫熟了吧？
冷汗顺着脸往下掉。我和瘦高个谁也没动，呼吸声不知不觉跟风声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怀里的温度慢慢降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一个小时，也许连三分钟都没到，反正我觉得，等回去以后去参加一二三木头人的比赛，说不定我还能拿个冠军回来。
我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
就在我快坚持不住的时候，那股黏在身上的凉风终于撤了。又过了一会儿，林子里重新响起了虫鸣鸟叫，我和瘦高个这才敢大口喘气，腿一软，直接躺地上了。
现在还不是能休息的时候，谁知道那些东西会不会卷土重来。我立马从包里掏出备用的手电打开，灯光在树林里晃了一圈。
我踢了踢瘦高个，气一直没有喘匀：“别……别躺了，快起来……”
瘦高个缓了一下，没多久就爬了起来，他举着手机晃了晃，又望了一眼周围都差不多的环境，摇着头说：“这里没信号，而且天太黑了，我也分辨不出来该往哪走。”
方才那一通乱跑，我俩完全就是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在往前冲，早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我的手机也在掉进洞坑里的时候摔丢了，包里倒是还有一个指南针，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这破地方，估计磁场早就乱套了。
林子里虽然没那么安静，但那点热闹总让我听起来心底发毛。那东西也不知道是真消失了，还是躲在哪个看不见的地方盯着我们，就等着我们犯傻。
想到这里，我抬头盯着树冠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大爷的，这里居然看不到天上。
贵州的山林就是这样，树长得又高又密，一层叠着一层，把天遮的严严实实。别说北斗七星了，连像样的星光都漏不下来。想靠星星辨别方向？那更是门都没有。
这下问题绕了回来：怎么出去？总不能一直在这里打转吧？
我还在琢磨往哪个方向走，突然就听见瘦高个嘴里念念有词。我一脸疑惑，仔细听下去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小公鸡点到谁，我就选谁……”
我看着他胡乱选了一个方向，心下一阵无语，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能想点靠谱的招吗？
我没搭理他，搓了搓手，闭上眼睛，在心里把能想到的神仙都过了一遍：玉皇大帝、太上老君、观音菩萨、如来佛祖，还有上帝，末了，又补上何家的列祖列宗。
各位大仙，保佑保佑。
“点兵点将，点到谁我就选谁……”我闭着眼，手指胡乱点了一圈，最后定住一个方向。
睁开眼一看，跟瘦高个指的不是同一个。
瘦高个毫不犹豫冲我翻了个白眼：“得，我那个小公鸡至少还讲点概率学，您倒好……”他冲我比了个大拇指，“不仅闭上眼求满天神佛，还来了一个点兵点将，我们两个这是真的卧龙凤雏凑一堆，没得救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绞尽脑汁只憋出一句：“我这个……比你多一个字。”
瘦高个一脸“我真服了你了”的表情，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干巴巴来了一句：“那接下来选哪条路？”
我这人从小到大运气就没好过。二选一，我永远选错的那个。奇怪的是，遇到大事的时候，我又总能蒙对，跟开了挂似的。我也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大事，但我还是想赌一把。
我闭上眼，随意蒙了一个方向：“走那
边。”
瘦高个看了一眼我指的方向，又看了看他刚才挑的那条路，犹豫了一下。或许是出于对我的信任，也没多问，抬脚就往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念：“愿观音菩萨保佑我俩……”
我跟在他后面，听着他的碎碎念，不由觉得好笑，观音菩萨要是真显灵了，那才吓人。
我又往四周的黑暗扫了一眼。手电照不了多远，瘦高个的步子很稳，踩在地上时还能听到树叶沙沙的声响，偶尔遇到藤蔓和杂草，瘦高个都会用工兵铲清理掉。
我能感觉到我们正走在一条正确的路上，头顶的树冠已经没有那么密了，时不时还能漏下几点星光。
这一路我们穿过比人还高的草丛，草叶子划得胳膊生疼，又绕了好几次道，有些地方走不通又退回来重走，折腾了好几回，才总算找到一条勉强像路的土路。
又大概走了二十多分钟，指南针的指针总算不瞎转了，稳稳地指着北边。
我们就一路朝着北走，没再拐弯。
脚底板差点都走硬了，才总算走出了万圣山。
我回头望了一眼。万圣山的林海全融在黑夜里头了，灰蒙蒙一片，看不清轮廓。白天的时候只觉得那些山峰高耸入云，壮观得很。这会儿倒好，黑咕隆咚的，山跟影子似的，和白日里完全是两个样子。
回想起我这一路的离奇经历，既惊险又邪乎，科学压根解释不了。我想，往后十年里，我大概都不会再踏入这个地方。
瘦高个停下来，喘了口气，往四周看了看。
我累得直接坐在地上，看着四周黑压压的高山，总有种我还没走出万圣山的错觉。
可算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我这双脚跟着我也是受罪。
歇了一会儿，我才缓过劲来，有闲心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村子不大，房子大多依山而建，稀稀拉拉的。水泥路通到每户家门口，路边隔着几十米就有一盏路灯。
大多都是农村常见的自建房，有新有旧。有的外面贴着早就过时的瓷砖，有的则是喷了漆，修成别墅风格。房子都不高，都是两三层的样子。
老式木房子很少见。夜里模模糊糊的，我也分不清哪里是木房哪里是砖房。可以知道的是，那种老房子里，住的几乎是上了年纪的老人。
看着这些，我眼眶居然有点发热，同时又在内心深深敬佩那些扎根基层的干部。想起毛主席说的，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贵州能发展成如今的样子，不知道花费了很多人的心血。
没想到我随便蒙的一条路，居然真的把我们带了出来。当然，也多亏有瘦高个在前面带路，我们俩运气还算不错。
我这才想起来他是本地人，便问了一嘴：“这是哪啊？”
瘦高个的脸色有些奇怪，停了一下才说：“黔东南。”
“施秉县？”我来之前看过铜仁的地图，要知道铜仁紧邻遵义和黔东南，万圣山离黔东南少说也隔着两三个县的距离，离铜仁最近的就是施秉。
这下子麻烦了。
瘦高个点点头。
我活动了一下肩膀，站起身来。难怪我觉得全身跟散了架似的，眼皮也酸得很，我还以为是自己很久没锻炼的原因，原来是不知不觉间横跨了好几个县城。
我抬眼看着路灯上的牌子，上面就写着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几个大字。
“我总觉得这里更像我们隔壁那个县。”瘦高个盯着路灯在那里自言自语。
“可上面不是写着黔东南吗？”我没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在我看来，这里和铜仁的乡下真没什么两样，都是山，都是差不多的房子，黑灯瞎火的，哪分得清什么建筑样式。
瘦高个站在原地想了半天：“黔东南是少数民族自治州，房子的分布和样子跟铜仁差别很大，尤其咱们现在还在农村。”
我还是没转过弯来：“这有什么问题吗？”
瘦高个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问题大了。万圣山是原始森林没错，但也没大到能通到黔东南啊。”
他这话一出来，我后背顿时冒了一层冷汗。
是啊。万圣山才多大？两个地方隔着好几个县城，就算我们脚力再快，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跨过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看向那片混沌的夜色。
等我察觉不对劲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一团大雾，铺天盖地的，瞬间就将周围淹了个干净。
我一下子被裹进浓雾里，视野一片模糊，好在我离瘦高个并不远，举着手电往前走了几步，我俩就在浓雾里碰面了。
瘦高个捂着口鼻，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先把手电关上，然后捂好嘴。
我学着他的样子捂好口鼻。
一阵风吹来，雾里有一股很浓的腥气，我拿过手机在上面敲了字给瘦高个：这雾有古怪。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次不寻常和之前碰见的完全不一样。
封善祥给我的符纸被我用得差不多了，我身上又没有其他可以保命的东西，若真是那些东西搞的鬼，就我们俩这点本事，根本就不够看。
瘦高个没说话，拽着我就往前跑：“都这个时候了，您老就别站在原地想念马克思了。”
我跟在他后面，边跑边骂：“你大爷的，那到底是什么？”
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一声巨响，瘦高个大叫一声：“啊——”
我心下一惊，正想问瘦高个发生了什么，结果额头“嘭”地一声，我也跟着大叫起来，直接和某样东西来了个面对面的亲密接触，那声音脆得像是在敲七八月西瓜。
疼得我眼冒金星。
原来我们跑得正欢，压根没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雾那么大，手电开了也白开，我俩完全是凭着直觉往前冲，前面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东西来，谁也没看见。
只知道一头撞上去，给我手电都磕飞了老远。
顾不得额头上火辣辣地疼，我捡起手电，循着瘦高个的声音摸过去。
“你大爷的——”声音从脚底下传上来，空荡荡的，还带着点回音。
低头一看，地上突然多出一个黑窟窿。井口不大，周围长满杂草。
要不是瘦高个掉进去，根本发现不了
我把手电往周围晃了晃，瘦高个站在井底，手扒着井壁，手电光晃得他眯着眼。
井底好像埋着什么东西，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听见他在底下喊：“我说你小子愣在那里干嘛呢？快拉我上去啊！”
我蹲下来，又往井里照了照：“你急什么，我不得先看看？”
井不深，两米多，井底是干的，没什么淤泥。井沿上搁着一根粗麻绳，拴着个破木桶，绳子发黑，不知道放了多少年。
我把木桶解下来，拽了拽绳子，还挺结实。
“接着。”我把绳子丢下去，“绑紧点。”
瘦高个在底下喊了一声“行”，绳子就开始绷紧。我探出半个身子，拽着绳子往上拉。
别看瘦高个长得挺瘦，分量着实不轻，拽得我胳膊发酸，手心火辣辣的。
好不容易把他从井底拽上来，我俩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没好气地骂他：“你小子怎么回事，怎么我一不注意，你又掉洞里去了？”
瘦高个摊了摊手，大喊冤枉：“这次真不怪我。这雾大得连脚底下都看不清，我上哪儿知道前头有口井？”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又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皱着眉头说：“不过这个井的位置也够邪门的，搁在路中间。”
我揉了揉还在发疼的额头，说：“你还有脸说，我刚才也撞上东西了，一头磕上去，手电都差点磕飞了。”
“撞什么了？”瘦高个把手电往我身后照了照。
我回头看了一眼。
雾太大，什么也看不清。刚才撞上的那个东西，黑乎乎的一大片，现在连影子都找不着了。也有可能，根本就没在那儿过。
瘦高个用手电在我脸上晃了一下，龇了龇牙：“得，起包了。咱俩这算是谁都别嫌谁。”
他又看了一眼那口井，把绳子从井沿上解下来，绕了两圈塞进包里。
“你拿这个干什么？”
“万一用得上。”他说。
我没再问了。
他把手电重新打开，光照出去，全是白*花花的雾，什么都看不见。
“往哪走？”他问我。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选择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