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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日 ...

  •   当我终于得以睁开眼,我得以看见一片桦树林中镂空的天空。我也便是正对地躺着,恰为它的杰作。
      我难以知晓我作为昏睡的状态持续了多久,因为对于在这之前的所有我都一无所知。但是我却知道面前的树是桦树,人不吃东西太久就会死——后者似乎不在此生效,我没有吃东西的欲望,也没有吃东西的心境,我也许还没有吃东西的身体。
      我也许还应该迷惑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但是我没有这样感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到熟悉,我感到绝望,像是……我已经在这很久了。
      但我无比确信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至少这片桦树林。那熟悉的境遇与时间的消磨也许另起它咎。
      我爬起身来,宛若初生的婴儿。我张望着,周围一身黄叶的黑白间纹桦树回以紊定的神情。我将目光向这片空地的另一边移去,那里是一个湖泊,像一个闭上的眼睛,安定而怜谧的眼。
      我向林子深处走去。
      吸引我迷茫前去的,似乎是被树叶扯碎的光影,它们静静地躺在这片黑白拥定的土地上,似乎在平静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思索着它们跪祷的方向,我回头一望,悬在我后脑勺的是硕大的白日。炫出的白光空豁豁扭曲了林子天顶狭小的布景,又似挥开的手,正牵连着周遭的一切。
      我转过头来,怔在原地。也许是我的脑中突然闪过太阳应该有的大小和机理,但刻意将其从视野中抵去的我正在被身后的存在占去思考和回忆的能力。
      它在变大。
      我又定在原地,更分明地感受到了身后的变化。
      它在向这里坠去。
      我的手一下随我痛苦的眼向前深去,向是在对着林子里深处的存在呼救,可是那里什么也没有呀——
      我的喉似乎要发出什么声音,但又被卡住,恰如我迈开又跪定的退,似乎是意识到了呼救与逃跑的徒劳。
      我的眼渗出眼泪,我好痛苦。我拖着痛苦的眼在身前寻觅,从树梢的灰叶到树根翘开的泥土,终于落到了一方存在的回应——作为湖泊的那只闭上的眼眸回应了我新生的痛苦与慌乱,她淡淡地向我注着,像在教我平和地接受这昏噬的太阳……
      方思之余,纵使我如何跳转我的眼眶,如触手般的白光伸开了枝丫,亮得晃眼地噬掉了我眼边的桦叶,黑白剪影在那份炫目中挥噬干净,什么也不剩。
      除了我后方的那位存在。
      一下子,鼻子向我传来窒息的信号。我已不想徒劳地张开嘴苟延残喘。我的眼不止地流下泪,滴染到黑白扑映的土壤上。
      我闭上了眼睛。
      对,焚尽我。
      后方的白焰回应似的更发蔓延开了,即使我闭着眼也分明感受到它压噬着一切的绝望。
      ——不,不是这样做的。
      我猛然睁开眼,寻找在这方炼狱另一个回应我的存在。炽白的光立马烧伤了我的眼角膜,但我看定了,她睁开了她的眼睛,她深邃的瞳孔通在过湖水映照。
      身后愈演愈烈的白光很快将我眼前的景也焚去了,并连着湖泊。看着湖泊在它的抹噬下消尽,我一下感觉到远超我身后正被烘烤的痛楚,好像一个锥扎进了我的心脏,让我已经麻木的身体有了新鲜的痛处。
      我依旧顶着白光往身前被白吃得几剩黑角的世界,妄图找到一点残存的存在。而在我即将被彻底噬尽之时,所有白光伸手处,我清晰地看到了一个人。
      我烧焦的大脑痛苦地思考着,即使无比痛苦也要思考着……
      是她!刚刚跟我对话的就是她!
      我在一片被压倒的白光中投去最后一点视线,去捕捉她的样貌。我什么也没能再看清,我的意识随着我的身体一同被落下的白日融尽了。而我在最后却清楚地感受到了我的身体被白光牵丝成几块,又继续炼作丝化尽……
      我在一片荒白中清晰地听到了她的叹息
      我们会再见的。
      来不及思索或反应任何,我的意识隧即迎来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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