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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愿追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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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晔走进车里,脱下半湿的外套。
车身将屋外的暴雨隔绝开,空调的暖风慢慢吹着。直到此刻,无力感才如同触须一般伸向四肢,爬满整个身体,琴晔整个人脱力似的靠在座椅,抬头看着车顶。他闭上眼,一时有些困意,竟就这样浅眠了一会。
再次睁眼时,雨已经慢慢变小了。琴晔清了清嗓子,觉得喉咙有些胀。
就这样结束吧。二十年过去,真相早就不重要了。
琴晔轻咳了两声,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拿起手机,将录音文件传给梁遂。
“事情经过全都在录音里面了。”
“大哥,苏庆口中所谓的‘大老板’,是你们梁家的恩怨,与我无关。”
“至于苏庆和余倩倩,我希望你们不再追究。”
“说到底,你们没有直接参与,但他们身上的悲剧,还是因你们而起。”
琴晔突然想起梁轩那句小声的辩解。受害者?他笑了一声,在对话框中输入最后一句话。
“你们并不全然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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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遂挂完梁父梁母的视频电话,才看到琴晔信息。他听完录音,深深按了按眉心。
从追查到苏庆的家庭背景起,梁遂便有了大致的猜测。录音的内容他并不觉得有多意外,他只是觉得,很可惜。仅仅一念之差,两个孩子的命运就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琴晔对周围人的警惕性和不信任感远超同龄人,而梁轩,在琴晔回来之后,身上多了一种连梁遂也觉得意外的愧意和,爱?
刚才的电话中,梁遂从父母口中得知,琴晔来到梁家时,他们曾调查过琴晔的家庭背景,自然也调查过苏庆。那笔钱算是一个疑点,没有任何银行流水,苏庆的医疗花费都是用一笔一笔的现金支付,苏庆的亲人也透露他曾借了不少钱。
可借来的那些钱明显杯水车薪,梁家知道有猫腻,却也找不到过多的证据,线索在此断了。直到保险拒赔的负面新闻一时间全部爆出,梁家才第一次想到高家。
梁遂将琴晔的话转述给梁父梁母时,省去了他对梁家的怨怼。琴晔说得没错,高家,梁家,苏庆,余倩倩,没有谁能把责任完全推脱。唯有这两个从出生那天,就被阴差阳错交换命运的当事人,他们是全然无辜的。
而始作俑者,高廉,他们会追查到底。
梁遂挂断了父母的电话,看着窗外久久没能回神。
命运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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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轩回到学校附近的屋里也才下午,客厅却昏暗得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
他打开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已经半湿,脸上的指印大部分已经消去,却明显肿了一块,尤其是靠近嘴角的部分,起了一小块鼓包。梁轩伸出舌头舔了舔那一侧的口腔黏膜,传来明显刺痛感,大概是破皮了。
那时琴晔几乎在失控的边缘,盛怒之下这一掌说得上毫无保留。
梁轩并不清楚琴晔成长过程中的处境,但试想一下,父亲在出生前就意外死亡,只有母亲的家庭里,余倩倩是琴晔本能依恋、信任的人。可带着仇恨的“母亲”,又会怎么对待一个对他毫无保留的孩子?
那么自己呢?为什么自己就能在所有人的宠爱中长大?无忧无虑、肆无忌惮。
梁轩当时着急把琴晔从雨中拉回来,却忽略了琴晔那个眼神。
他以为只是单纯不喜欢自己的触碰,可回想起来却不是。
掩藏在盛怒之下的不是厌恶,而是不甘、委屈,还有一种莫大的悲哀。
这些情绪不是因为自己而起,确因自己而失控。
命运对他太不公平。
梁轩的手逐渐收紧,他慢慢摩挲嘴唇旁的痕迹,伤口还在微微发烫。他闭上眼,用力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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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梁轩给梁遂打去电话,简单叙述了今天疗养院的经过,又不经意问起琴晔的情况。
“那…晔哥怎么说的?”
“他不愿再追究。”
梁遂言简意赅,梁轩却觉得一种难言的情绪闷在心口。
他不追究。不追究所有伤害他的人,包括他自己。
重生后第一次见到琴晔那天,梁轩以为琴晔变了,变得有攻击性,变得不容忍,变得会保护自己。
但其实他没变,他太爱为别人考虑。
他为苏庆的难处而心软,为余倩倩的情绪失控而心软,为自己的道歉而心软。他不追究所有伤害过他的人,他只是远离,让自己与那些人再无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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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晔回到家,便发起了低烧。
他没放在心上,径直去洗了澡,又随便喝了点感冒冲剂。
琴晔从小便比同龄人瘦弱一些,其实从记事起,他就经常生病。吹一点风,或者没盖好被子,第二天都会发烧。他告诉余倩倩后,她也只是沉默地喂给他常见的感冒冲剂,除非太过严重,一般都是忍忍就过去了。
余倩倩说他早产,当时为了生下他差点丢了命,当时琴晔吓得当场哭了出来。余倩倩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哭了好一会,才把他轻轻抱起来,拍拍他的背。后来琴晔再生病,也没再告诉余倩倩,自己随便翻些药吃。
到了青春期,琴晔的身体才稍微好些,长了不少个头。
这次生病,琴晔并没放在心上,洗完澡之后,甚至去了趟那个有些简陋的工作室,帮李灼看些合同。
这些合同并不需要亲自跑一趟,他只是,暂时不太想一个人待着。
“晔哥?你怎么了,怎么脸红红的?”李灼抱着那几份文件,皱着眉,有些疑惑地看着琴晔。
或许是琴晔一直以来可靠沉稳的形象太深入人心,李灼一时也没往生病那方面想,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恋爱了。
直到琴晔看完文件,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李灼无意间瞥见他红得吓人的脸,才意识到是病了。
“诶?晔哥?!”李灼飞快冲到人跟前,手忙脚乱地拍拍琴晔的肩,看着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才松了一口气。
“晔哥,晔哥你发烧了!我刚给旭哥发了信息,他说他赶不过来…晔哥你还有力气吗?我扶着你,我送你去医院。”李灼急的团团转,到处翻箱倒柜,也找到任何药物。
“没事。”琴晔的声音有些哑,他皱了皱眉,清了清嗓子,“可能着凉了。”
“你这摸着都烫手!”终于在柜子里翻出一条毯子,李灼抖了抖灰,小心披在琴晔身上。
“走,我们去医院。”
琴晔没有出声,只是看着李灼焦急的样子,又想起了什么,眼睛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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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轩本不打算再出门,外面雨还没停,他也不想肿着脸去招摇过市。
可夏初阳给他打了个招呼,就直接一脚油门冲到他楼下,说什么也要梁轩帮忙去给他妹妹挑礼物。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把初月生日忘了。”夏初阳在电话里的语气无比心虚,“主要是公司给我那项目太烦人了,我妈说明天去初月的最喜欢的饭店庆生,我才想起来。”
“那丫头每次都更喜欢你挑的礼物,管不了那么多了,我马上到了,你快下来啊。”
梁轩一时无奈,翻出个口罩遮住脸,换了身衣服,跟夏初阳去了商场。
这家商场位置比起市中心,略微有些偏,但近邻大学、医院、游乐场,也不缺人流量。更重要的是,这个商场负一层全部是五花八门的手工艺品,制作精美,种类新奇,很适合送人做礼物。
二人来到商场门口,梁轩却没着急进去。
“阳阳,我饿了。”
“嗯?还没吃饭吗?这都快三点了。”
“没。”梁轩有些无辜,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没顾得上,刚洗完澡准备吃点东西又被拉出来。
二人查了查附近的饭馆,选了临街的家常菜馆。到了门口,梁轩却犹豫了。吃饭就要摘下口罩,就意味着脸上的伤会被夏初阳发现,追问起来要怎么解释?梁轩磨蹭间,却看见一个身影,带着口罩和帽子,径直走进饭馆。
夏初阳眯了眯眼睛,一时觉得有些眼熟,“这人…?”他也跟着走进了店里,听见熟悉的声音,才恍然大悟,“李灼?”
李灼回头,眼底难得不见笑意,而是几分急躁。
“嗯。”李灼见了夏初阳,轻声嗯了一下,又见身后的梁轩,眉毛皱了皱。
“大明星也吃这个啊?”夏初阳压低了声音,漫不经心地笑着调侃。和李灼合作了几次之后,夏初阳对他的印象也有所改观。抛开梁轩情敌的身份,倒是挺实诚一人。
闻言李灼眉目皱得更深了,他甚至瞪了一眼自己的甲方大老板。
“?”夏初阳摸不着头脑。
李灼把目光移向梁轩,抿了抿唇,欲言又止。他并不清楚兄弟二人有什么恩怨,也记得琴晔对自己的忠告,可当初梁轩看向他的那个眼神太令人深刻了。
此时梁轩也看着李灼,微微点头,眼里甚至带着关切的意味。李灼犹豫再三,还是开口。
“晔哥…他生病发烧了。”
“…什么?”梁轩愣了一瞬,又想起上午,咬了下唇,“他上午淋雨了…他现在怎么样?严重吗?是不是在旁边的医院?”
梁轩连珠炮一样问他,眼中越发焦躁。
“…嗯。”李灼一眨不眨看着梁轩瞬间骤变的情绪,却升起一种他果然是这种反应的想法,他连忙补充,“一楼急诊。”
正好这时,老板正好将馄饨打包好,要递给李灼。梁轩一把抓过馄饨,头也不回地跑了。
李灼也愣了一瞬,刚迈出一步,手臂却被人一把拽住。
夏初阳瞪着他,“你把他拐跑了,我怎么办?”
“啊?”李灼眨眨眼。
“他本来要帮我挑礼物,现在他丢下我跑了,你不负责吗?”
“哦…啊?”李灼愣住了,“我…?我吗?”
“对,就是你,你待会得帮我挑礼物。”
夏初阳心虚地摸了下鼻子,瞥了眼梁轩离去的方向。
情敌帮你扣下了,哥只能帮你到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