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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归期前 ...

  •   第九十九天。

      梧桐街的冬天来得毫无预兆。前一天还是秋高气爽,后一天就北风呼啸,气温骤降。街上行人都换上了厚外套,缩着脖子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转瞬即逝。

      虫珀咖啡馆的玻璃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景象。但透过那层朦胧的水汽,能看见温暖的琥珀色灯光,和灯光下一个人影在缓缓移动。

      温若站在窗边,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图案——一只飞蛾。和那枚编号035树脂块里封存的那只一模一样。

      画完,他看着那只飞蛾,笑了。

      “明天。”他轻声说。

      明天,第九十九天的邮件,第一百天的情感记录,三个月驻留的结束,齐野的归期。

      他等了整整九十九天。

      九十九封邮件,九十九件“想做的事”,九十九个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的念头。那些琐碎的、日常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如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个本子,像一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日记。

      温若离开窗边,走到吧台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封皮已经被翻得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那是九十九天来每天翻阅留下的痕迹。他轻轻抚过封面,像抚摸一件珍贵的藏品。

      然后他翻开,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看过去。

      ---

      第一天:想告诉他,他常用的那支蓝色颜料补货了。

      那天林澈刚走,他坐在窗边,握着那支借来的笔,写了很久才写下这一行字。当时他觉得可笑——这么小的事,也要记下来吗?但现在再看,他忽然明白,所谓爱,就是由这些最小的事组成的。

      第二天:想问他,今天画了什么。

      那天他去了画材店,买了那支群青,又买了两支备用。付钱的时候,店员问他是不是画家,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是送给一个画家的。”

      第三天:想告诉他,许棠的拉花终于完美了。

      许棠那天高兴得手舞足蹈,端着那杯完美的拿铁让温若拍照。温若拍了,但没有发出去。他想等齐野回来,亲口告诉他。

      第四天:想问他,山里的饭吃得惯吗。

      那天他开始研究云南菜,买了好几本菜谱,在阁楼的小厨房里试着做。第一次做得很难吃,倒掉了。第二次好一点,自己吃了。第三次,他觉得如果齐野在,应该会喜欢。

      第五天:想告诉他,陈老的儿子今天带来一束月季,说是最后一茬了。

      那束月季是橙红色的,被放在陈老生前常坐的位置上。温若看着那束花,忽然很想画下来。但他不会画,只好拍了照片,存在手机里。

      第六天:想问他,有没有梦见我。

      那天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齐野回来了,站在咖啡馆门口,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衬衫。他走过去想抱他,却在碰到之前醒了。醒来后枕头是湿的。

      第七天:想告诉他,今天来了一对情侣,女生点了他的夕阳拿铁。

      那个女生喝了一口,对男朋友说:“好喝,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男朋友说:“少了画画的年轻人。”温若在旁边听见,差点笑出来,也差点哭出来。

      第十五天:想问他,山区的夜里冷不冷。

      那天降温了,温若第一次觉得咖啡馆里不够暖和。他想起齐野那个潮湿的地下室,想起他说冬天最难熬。他不知道云南的冬天怎么样,但他买了一床新被子,放在阁楼上。旧的也留着——是齐野用过的那床。

      第二十二天:想告诉他,我想他了。

      这四个字,他写了二十二天才敢写出来。写完之后,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去冲了一杯咖啡。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第三十天:想抱住他,说对不起和我爱你。顺序不重要。

      那天他收到了齐野的回复:“等我回来。”只有四个字,但他看了不下五十遍。他把手机屏幕截图,存在相册里,设成了桌面。

      第四十五天:想告诉他,我已经脱离家族了,再也不用回去了。

      签完法律文件那天,他在温家大宅门口站了很久。没有不舍,只有如释重负。然后他开车回咖啡馆,给齐野发了一封很长的邮件。

      第六十天:想问他,新画的那些画,能第一个给我看吗。

      那天他收到齐野寄来的第七张明信片,上面是一幅速写的照片——苍山的轮廓,和一个小小的、站在山顶的人影。背面写着:“这是你。等我回来,给你看真的。”

      第七十八天:想告诉他,那篇报道我贴起来了。还有,我每天都在练习睁开眼睛。

      许棠把那份报纸剪下来贴好之后,温若每天都站在那里看一会儿。看那幅画,看那句话,看齐野在采访里说的每一个字。“最勇敢的不是不怕破碎,而是愿意在破碎后睁开眼睛。”他每天念一遍,念了整整二十二天。

      第八十九天:想问他,还有十天就回来了,行李收拾好了吗。

      那天他开始收拾咖啡馆,从里到外,角角落落。许棠说老板你这是要大扫除吗?他说不是,是等人回来。

      第九十五天:想告诉他,我今天梦见他了,梦里他在笑,笑得很好看。

      那天他醒来后,躺在床上不想动,想把这个梦留住。梦里齐野笑得很开心,说什么他已经忘了,但那笑容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在床上躺了半小时,然后起来,把这个梦写下来。

      第九十八天:想问他,回来的火车是几点到。我想去接他。

      齐野回复了,说车次和时间,还说不用接,太晚了。温若没有回“好”,他只是默默把时间记在手机备忘录里,设了提醒。

      ---

      九十八条。

      九十八件“想做的事”,九十八个在等待中生长出来的念头。

      温若一条一条看过去,像看一部关于自己的电影。那个三个月前只会用沉默和克制来表达的人,如今在这个本子里,密密麻麻写满了想要说出口的话。

      他翻到最后一页空白,拿起笔。

      第九十九天:想告诉他,我准备好了。等你回来。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放在一边。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路灯的光透过玻璃上的水雾,在地板上投下朦胧的光晕。温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然后走向吧台后面的储物间。

      那扇门很旧了,木漆有些剥落,但温若一直没舍得换。他推开门,拉开灯,角落里静静躺着一样东西。

      一把椅子。

      不是咖啡馆里常见的那种原木色椅子,而是一把特别定制的——深绿色,和咖啡馆的瓷砖同一个颜色,椅背上刻着一只小小的飞蛾。那是他两个月前悄悄找人做的,一直藏在这里,等着今天。

      温若蹲下来,手指轻轻抚过椅背上的那只飞蛾。雕刻得很精细,翅膀的纹理都清晰可见。他想起那枚编号035的树脂块,想起里面封存的那只飞蛾,想起齐野第一次看见它时的表情。

      “等你回来。”他轻声说,像是对那把椅子说,也像是对那个还在路上的人说。

      他把椅子搬起来,走出储物间,走向靠窗的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齐野坐了无数次。从第一天来,到最后一天离开,他永远坐在那里,对着窗户,画外面的街景,画咖啡馆的内部,画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那个位置旁边,原本只有一把椅子。

      现在,温若把那把深绿色的新椅子放下来,和原本那把并肩而立。

      他退后两步,看着它们。

      两把椅子,肩并着肩,像两个终于决定并肩坐在一起的人。

      温若忽然想起陈老说过的话:“两个人,如果愿意并肩坐着看同一个方向,就是最好的关系。”

      他又想起齐野画里的那两个人影——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肩膀几乎挨着肩膀。原来他早就画过了。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温若站在那里,看着那两把椅子,看了很久。

      窗外的北风还在呼啸,吹得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瑟瑟发抖。但咖啡馆里很温暖,暖黄色的灯光洒在那两把椅子上,像两枚并肩躺在琥珀里的昆虫。

      他走过去,在原本那把椅子上坐下——齐野的椅子。手指轻轻抚过椅面,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个人的温度。他想象齐野坐在上面的样子,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手里的炭笔在纸上沙沙游走。

      然后他站起来,在那把新的椅子上坐下。

      从这里看出去的风景,和原本那把椅子一模一样。窗外的街道,对面的书店,远处的梧桐树。只是角度稍微偏了一点,能更清楚地看见吧台的方向。

      他忽然笑了。

      原来这就是并肩的感觉。原来陈老说的是真的——看着同一个方向,比看着彼此,更让人觉得安心。

      那天晚上,温若没有回阁楼。

      他就坐在那把新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偶尔经过的车辆,看着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当东方开始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一夜没睡。

      但他不困。

      一点都不困。

      第一百天的清晨,来了。

      ---

      温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走到吧台后。

      他拿出咖啡豆,研磨,烧水,准备一切。动作和往常一样精准,但今天的他,嘴角一直带着一个浅浅的笑。

      水烧开了。92度,正好。

      他开始冲咖啡。不是平时那种完美的、一丝不苟的冲法,而是随意了一些,放松了一些。水流有时急了,有时慢了,萃取时间也没有严格计算。他只是在做一杯咖啡,为自己,也为那个即将回来的人。

      第一杯,奶泡打得太厚,倒出来像一坨白色的云朵。他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但拉花肯定是做不成了。他把它放在一边,继续第二杯。

      第二杯,萃取时间长了三秒,咖啡液有些过萃,味道偏苦。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但没有倒掉。放在第一杯旁边。

      第三杯,奶泡刚刚好,拉花的时候手却抖了一下,树叶的图案歪到一边,像被风吹歪的树。他看着那杯咖啡,忽然笑了。他把那杯歪了的拿铁端起来,对着光看。歪歪扭扭的树叶,像某种抽象画。但奇怪的是,他觉得很好看。

      第四杯,第五杯,第六杯……

      温若不知道自己练了多少杯。他只知道自己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吧台上已经摆满了咖啡——有的歪,有的糊,有的拉花像一团乱麻,有的甚至没有拉花。

      但没有一杯被倒掉。

      他把它们都留着。因为每一杯,都是他练习的证据。都是他这一百天来,终于学会“不完美”的证据。

      阳光从东边升起,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将整个咖啡馆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那些琥珀标本在光中闪闪发光,像是无数只眼睛,见证着这个特别的早晨。

      温若看着那一排咖啡,忽然想起林澈说过的话:“每天记录一件想做的事。等写完九十天,回头再看,你会发现自己已经走了很远。”

      他走得很远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现在的他,和三个月前的他,确实不一样了。

      三个月前,他坐在齐野的位置上发呆,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个月后,他做了九十九杯“失败”的咖啡,在旁边加了一把椅子,准备好迎接那个人回来。

      这就是改变。

      哪怕很慢,哪怕很小,哪怕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提。

      但对他来说,这是全部。

      ---

      下午两点,温若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

      九十九天的记录都在前面,密密麻麻,像一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日记。现在,第一百天,他要写下最后一件想做的事。

      他拿起笔,想了很久。

      其实这件事,他想了很久了。从齐野离开的第一天就在想,想了一百天,想了几千遍。但他一直没有写,一直留到最后。

      因为这是最重要的。

      笔尖落在纸面上,他缓缓写下:

      第100件想做的事:在他回来那天,亲手做一杯不完美的拉花。告诉他,这是我的极限了——我可能永远做不到完美爱人,但我会每天练习。

      写完,他看着这行字,眼眶有些发热。

      “每天练习”。这四个字,是他能给的全部承诺。

      不是完美,是练习。不是不犯错,是愿意一次次重来。不是不害怕,是害怕也要往前走。

      这就是他,温若,能对齐野说的,最真实的话。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在那把新的深绿色椅子上坐下。

      旁边是齐野的椅子,空着。

      他看着那把空椅子,轻声说:“我准备好了。等你回来。”

      ---

      五点十七分。

      手机震动了。

      温若几乎是瞬间就拿起来看——齐野的消息:

      “火车晚点一小时。大概六点半到。”

      他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六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那颗因为等待而剧烈跳动的心。原来等待是这样一种感觉——煎熬,又甜蜜;漫长,又短暂。

      他站起来,走到吧台后,开始准备最后一杯咖啡。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追求完美,也没有故意制造不完美。他只是放松地、自然地做了一杯拿铁。奶泡打好,浓缩萃取,融合,拉花——

      一片歪歪扭扭的树叶,像被风吹歪了,但依然倔强地挂在杯壁上。

      他看着那杯咖啡,笑了。

      这就是他的极限。不够完美,但真实。

      他把那杯咖啡放在吧台上,然后又倒了一杯,放在旁边。两杯,并肩而立。

      然后他走到窗边,坐下,看着窗外。

      夕阳开始西斜,将梧桐街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那个靠窗的位置上,阳光正好洒在那两把深绿色的椅子上,像两枚并肩躺在琥珀里的昆虫。

      温若忽然想起一件事。

      齐野说过,他最喜欢的时刻,是傍晚夕阳从西窗斜射进来的时候。那时整个咖啡馆都会变成琥珀色,像被封存在树脂里的时光。

      现在,就是那个时刻。

      他想,也许这就是命运。让他在这个最美的时刻,等待那个最美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点四十。五点五十。六点。六点十分。六点十五。六点二十。

      温若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开始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咖啡馆里来回踱步。走到陈列柜前,看看那些琥珀;走到吧台后,摸摸那两杯咖啡;走到门口,透过玻璃窗往外看。

      梧桐街还是那条梧桐街,行人和往常一样稀少。远处偶尔有车灯亮起,慢慢驶近,又慢慢驶远。

      六点二十五。

      六点二十七。

      六点二十八。

      六点二十九。

      门铃响了。

      温若猛地转身——

      齐野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手里提着一个画筒。头发比三个月前长了一些,在脑后扎成一个小辫。脸晒黑了一点,但眼睛很亮,亮得像藏了星星。

      他们隔着整个咖啡馆对视。

      三秒。五秒。十秒。

      然后齐野笑了。那是一个真实的、灿烂的笑容,像拨开乌云见到的阳光。

      “我回来了。”他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温若的耳朵里。

      温若站在原地,看着他。他想走过去,腿却像生了根。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齐野放下背包和画筒,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走到他面前,停下。

      他们之间只有一拳的距离。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能看见彼此眼中的自己。三个月的时间,三千公里的距离,无数封邮件和明信片,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和所有说不出口的想念——此刻都浓缩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温若。”齐野轻声说。

      “嗯。”

      “你的拉花还是歪的。”

      温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个带着泪意的笑。

      “是。”他说,“我练了一百天,还是这样。”

      齐野看着他,眼眶也开始泛红。

      “那你介意吗?”温若问,声音有些沙哑,“我可能永远做不到完美——拉花也好,爱人也罢。我可能永远都是这样,会害怕,会退缩,会用错方式,会需要你一遍一遍地教我。”

      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但我答应你,我会每天练习。每天练习怎么爱你,怎么不把你当成标本,怎么……活生生地、真实地、不完美地爱你。”

      齐野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温若脸上的泪痕。指尖触到脸颊的瞬间,温若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感受这个阔别了三个月的触碰。

      “温若。”齐野说。

      温若睁开眼睛。

      “你知道这三个月我在山里想明白了什么吗?”

      温若摇头。

      齐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完美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这里,我回来了。重要的是,我们都不完美,但我们都愿意试。”

      他向前一步,伸手,紧紧抱住了温若。

      那个拥抱很紧,很暖,像是要把这三个月所有的想念都揉进去。温若愣了一秒,然后抬起手,也紧紧抱住了他。

      他们就这样抱着,站在夕阳里,站在那两把深绿色的椅子旁边。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正在沉入天际线,将天边染成深紫和暗金的渐变。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冰箱低沉的嗡嗡声,和两个人轻浅的呼吸声。

      许棠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退到了角落,连呼吸都放轻了。他看着那两个紧紧拥抱的人,眼眶发热,鼻子发酸。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假装在整理那些早就整理好的杯子。

      很久之后,齐野在温若耳边轻声说:“我带了东西回来。”

      温若松开一点,看着他。

      齐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一叠明信片——不是寄出去的那些,而是他自己留的一份。还有几张照片,是他在山里拍的风景。

      “给你。”他说,“这三个月,我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画过的画。都给你。”

      温若接过那个布袋,看着那些明信片和照片。上面有苍山,有洱海,有古镇的街巷,有山间的云雾。每一张背面都写着日期和一句话。

      最后一张,是昨天拍的。苍山的日落,金色和紫色交织,像一枚巨大的琥珀。

      背面写着:“明天,就能见到你了。”

      温若握着那张照片,看着那行字,眼眶又红了。

      齐野看着他,笑了。

      “别哭了。”他说,“我回来了,不是应该高兴吗?”

      “高兴。”温若说,声音有些哽咽,“就是太高兴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齐野想了想,指了指吧台。“那两杯咖啡,是你的?”

      温若这才想起来,他做了两杯。一杯歪歪扭扭的树叶拉花,一杯什么拉花都没有。

      “嗯。”他说,“第一杯是我做的,第二杯……是给你留的。”

      齐野走过去,端起那杯歪拉花的拿铁,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温若看着他。“不嫌弃歪?”

      齐野又喝了一口。“歪的好。真的。”他放下杯子,看着温若,“你知道吗,这三个月我在山里,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看‘不完美’的东西。歪的树,残的花,有裂痕的石头——它们比完美的东西更耐看,因为每一处不完美,都是一个故事。”

      他顿了顿,看着温若的眼睛。

      “你也一样。那些害怕,那些退缩,那些‘用错了方式’——它们都是你的故事。我不想抹掉它们,我只想……和你一起读。”

      温若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像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终于开始流动。

      “好。”他说,“我们一起读。”

      窗外,夜色完全降临。梧桐街的路灯次第亮起,将整条街道染成温暖的金色。

      咖啡馆里,那两把深绿色的椅子并肩靠在窗边,那两杯歪了拉花的拿铁放在吧台上,那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人,并肩站着,看着窗外的夜色。

      许棠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离开了,走之前把“营业中”的牌子翻成了“休息中”。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两个人,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夜色。

      门内,温若忽然想起什么。

      “齐野。”

      “嗯?”

      “那枚琥珀——编号035,封着你第一次来时的炭笔灰痕迹。”

      齐野看着他。

      “我一直留着。”温若说,“等你回来,我们一起看。”

      齐野笑了。“好。”

      他伸出手,握住了温若的手。

      十指交缠,在琥珀色的灯光下,像两枚终于找到彼此的琥珀,并肩躺在时光的河流里。

      不完美。有裂痕。但真实。

      而且,终于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归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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