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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我百毒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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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周励承才接到叶澜的电话。
“抱歉,飞机晚点了,我现在正在往医院赶。”
周励承抬眼,看着正坐在自己办公室沙发上,穿着新衣服,鼓着腮帮子吃豪华汉堡套餐的少年,笑着说道:“别去医院了,人我晚上给你送过去。”
叶澜明显怔住了,惊奇地问:“你带他回家了?”
“在公司。”周励承说,“我得上班啊。”
“会不会打扰你?”叶澜带着歉意,“我过来接他吧。”
周励承觉得叶澜来回奔波有点累,可毕竟是人家弟弟,他也不好意思阻拦他的到来。想了一想,他干脆捂住听筒,“蓝柚,你要你哥来接吗?”
蓝柚摆摆手,“让他休息吧,我下午就去学校了,我没事儿。”
正合他的意。周励承觉得这弟弟还是挺会心疼人的,欣慰地点点头,然后才坦然地对叶澜说:“他说他下午上学,我会送他的,你不用来了。”
叶澜可能是真累了,也没有再推辞,“好的,改天见。”
又是改天?
周励承撇撇嘴,也不知道会改到哪一天,说了声再见就给人电话挂了。
到了下午,蓝柚要自己打车走,周励承不放心,坚持送他去了。看着越来越熟悉的道路,周励承惊讶道,“你是南城一中的?”
一直闭着眼睛的蓝柚缓缓睁眼,淡淡地瞥他一眼,“昨晚校服上就写了。”
周励承没注意,毕业很多年,校服样子也改好几个款式了。
“那你成绩不错啊。”周励承看着周围渐渐多起来的学生,蓝柚好像长得有点过于显小了,不像他身份证上的年纪。于是又没忍住问道:“你今年高一了?”
“小时候我哥为了让我早上学,给我改过年龄了。”
还能这样?
周励承从小到大都是在市区长大的,平平顺顺,没什么特别的见闻,对于这种只会在偏远山区出现的情况,他不了解。
只是认真感叹道,“你哥真是从小就聪明。”
蓝柚有点自豪的笑了,“当然了,我哥可是自学参加高考的。”
前面送学生的人多了,有点赌车,周励承本来一只胳膊撑在窗口处,懒懒散散歪着脑袋看人,但蓝柚这么一说,他瞬间坐起来了,“自学?他还参加高考了?”
“是啊。”蓝柚眼里的自豪更甚,“他是状元,拿到了市里的奖金,才有了去国外的钱。”
周励承愣住了,久久不回神。他从来没想过,叶澜是这样出国的。
直到身后一声喇叭,他才把车停到路边。
“到了,进了学校给你哥发个消息。”
蓝柚点点头,下车走了。
两秒钟不到,车门又开了。周励承吓了一跳,扭头一看,是蓝柚。“加我的微信。”
周励承没有拒绝,拿出手机扫了。
蓝柚扔给他一瓶橘子汽水儿,转身跑了。
而周励承呆呆在车里坐着,一时没有开车的力气,叶澜,一个无论做什么都应付自如的人,竟然过得这么不好?
本以为再怎么样他也是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不是什么贫穷地方来的。毕竟能付得起商学院的学费。
可听蓝柚这么一讲,他的认知动摇了。
自学,所以他没什么去学校正常上课的机会...
母亲的收养的孩子,却是他亲手在带...那他的父母呢?他一个男生,怎么样才能把蓝柚养大?
所以他在国外一直在打工,还有奖学金,可总是捉襟见肘,也是因为他要养一个孩子?他总是一个人晚上在阳台抽烟,也是因为放不下被留在国内的弟弟?
他没有留在欧洲,不畏艰辛选了补贴更多的非洲,也是因为经济问题?
可他跟Maria离开的时候,已经有钱了,就是留在欧洲或者直接回国,也是完全能承担得起他跟蓝柚的生活。
甚至,能过得很不错。
他为什么还要那么拼命?
根据蓝柚的反应和叶澜的态度,周励承隐约觉得,叶澜与Maria的感情也是风雨飘摇的状态了,或许自己曾经光靠想象就悲痛欲绝的那场婚礼,也不会到来了。
一直以来,他是不是真的错怪叶澜了?
他当年真的有苦衷吗?
阳光透过枯黄的梧桐叶,斑驳映在了他的车窗上,周励承一个人静静坐着,直到校门前变得安静,那些穿着校服叽叽喳喳的学生全部被那道银色的铁门关在校园内,他才回公司去了。
工作也是一点儿都不得心应手,磕磕绊绊看财务报表,因为总是走神被严厉的黎老师敲了脑袋,才老老实实坐到了夜里九点。
想到回家廖远那小子又要赖在他房间说这说那,讲一些他听不懂的故事,他就头疼。
还是话少点好啊,比如叶澜,说起来话来很得人心。
比如黎洛川,从不说没用的废话。
就是那小蓝柚也比廖远那个话痨强多了,想到这些,周励承更不想回家了,打开电脑又磨蹭了一个小时。
他要收拾东西走了,手机响了,拿过来一看,他挑挑眉,蓝柚又闯祸了?
“喂,你小子又挨揍了?”
蓝柚不理他,只说:“我哥好像生病了,你去看看。”
周励承正在关电脑的手一顿,这个人终于是给自己累出毛病来了。他心里一动,叹了口气,“行,我去看,你晚上不回家?”
“我住校。”
说罢,蓝柚直接把电话挂了。
住校,那上回他是特意回家给叶澜做饭的?周励承看着蓝柚的那个皱眉灰猫的头像,轻轻扬起了嘴角,这小孩儿还挺会体贴人的。
这回不用回家了,周励承心里也轻松了,也不知道叶澜是生的什么病,但根据他在国外的经验,不是肠胃就是感冒。
于是在药店买了能买的所有的药,在买点水果就去照顾病号了。
南城洲际酒店的顶层,周励承敲敲门。
好半天,他才听到脚步声过来。门一开,他先看到了叶澜猩红的一双眼睛。
而后是他的讶然。惊喜。柔和的笑容。
“你…你怎么来了?”可能是太出乎意料,他就那么堵在门口,忘了让人进去。
周励承手里两个袋子,里头装着个西瓜,重的要死,他眉头一皱:“不让进吗?”
叶澜急忙错开身,一脸欣喜地说:“快进来坐。”
空荡荡的房间,一点儿人气儿也没有,中央空调吹出的人气干燥却不温暖,昏黄的灯光下让人压抑又憋闷。
叶澜去给他倒水了,周励承转悠一圈,自己跑过去把主灯打开了。
亮亮地才让人心情舒畅,有利于身体恢复,周励承满意地点点头,舒服在沙发上坐着了。
等叶澜过来了,他看了一会儿,就问:“感冒啦?”
叶澜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点了点头:“嗯,可能是流感吧。”
说话时的嗓音沙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在看那双兔子一样的眼睛,周励承觉得他肯定在发烧,起身过去,一言不发用冰凉的手按在他额头上。
我靠,这么烫。
叶澜立刻往后躲,捂着口鼻咳嗽了两声:“别离这么近,会传染。”
周励承瞪他一眼,又把人扣着后脑勺掰过来,“我百毒不侵,别矫情。”
叶澜湿漉漉,红彤彤的眼睛看着他,不说话了。
这个温度,连体温计都用不到了,周励承思考一会儿,蹲在地上翻腾自己带来的药,最后提出来三盒,拿出相应的剂量给他吃了。
然后,两个人在沙发上坐着,叶澜还是离他远远的,是不是咳嗽两声。其他时候,在一片寂静中,只有生病的人粗重又急促的呼吸。
周励承时不时看看他,每次转过头去,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奇怪,这药吃了不是应该陷入昏迷了,他怎么还不睡着?看自己有什么用,自己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你不困吗?”周励承疑惑地问。
“有点儿。”
“那你去睡啊。”周励承善解人意道,“看你睡了我就走,你不用管我。”
叶澜缄默半晌,垂下眼眸,轻声说:“不困,跟你多坐一会儿...”
“嗯?”声音太小,坐的又远,周励承没听清。
叶澜又望向他,握在沙发上的手握紧了,然后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别走了,有空房间。”
还不等周励承有反应,他又急忙补了一句:“很晚了,开车不安全。”
这是什么话?他来来去去在南城的夜里从小跑到大,有什么不安全的,文明城市,治安之好在全国名列前茅啊。
周励承忍俊不禁,觉得这人发烧了,果然是脑子就变笨了。
“想让我留下来陪你直说啊叶总。”周励承笑道:“你找的什么烂借口?”
叶澜不作争辩,愣了一下后,望着他说:“...可以吗?”
周励承也看着他,心里一闪而过的震撼,生病了强大如他也会变得脆弱,明亮的灯光下,他看到了叶澜十分明显的期待,还有一丝...紧张?
“可以啊。”周励承低下头,“我也懒得走了。”
孤独的滋味不好受,陪陪他也没什么的,况且人还生病呢,自己受蓝柚之托而来,应该留下来照看到底。
叶澜听到这话,一个太阳般的笑出现在他脸上,连忙站起来说:“你坐会儿,我给你收拾下房间。”
“不用...”周励承话都没说完,那人就已经进了次卧。
睡个觉而已,有什么好收拾的,周励承不懂他的事无巨细,想到廖远来的那天,自己只是开了个门,把他带到二楼的房间,就再没管过了。
叶澜,太细心了。……对谁都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