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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墨玉生澜,旧事藏峰   梅雨的 ...

  •   梅雨的湿气裹着晚春的凉,漫进陆柠烟租住的老洋房里。木质窗棂被雨水泡得发胀,推窗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像迟暮老人的叹息。她站在窗边,指尖摩挲着颈间挂着的墨玉坠子,那玉质温凉,触手却像烧红的铁,烫得她指腹发颤。
      这枚墨玉是七岁那年,夏峰之在她坠河后送的。大人都说那是避邪的物件,可只有陆柠烟知道,自戴上这玉,她总在深夜做同一个梦——冰冷的河水裹着她往下沉,有只手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耳边还响着模糊的低语,翻来覆去只有一句:“你的命,早该被换走的。”
      换命的事,她从前只当是长辈们讳莫如深的闲话,直到上周在老宅翻到祖母的旧账本,那页记着“庚午年,以柠烟命格改运,墨玉镇魂,暂稳命格”,字迹被泪水晕开,边角磨得发白,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她当时攥着账本蹲在老宅的储物间里,指尖抖得连纸页都捏不住,窗外的雨下得正大,噼里啪啦打在青瓦上,像极了七岁那年她坠河时,耳边听到的水声。
      她攥着墨玉坠子的手猛地收紧,玉缘硌得掌心生疼。恰在此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夏峰之”三个字,让她心口的窒闷又重了几分。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半分钟,铃声执拗地响着,像是在催促她面对不愿触碰的真相,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柠烟,下楼。”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温和,却让陆柠烟下意识地想躲,“我在你家楼下,带了些你爱吃的桂花糕。”
      她走到阳台,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夏峰之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巷口,身形挺拔,西装裤被雨水打湿了半截,裤脚沾着泥点,显然是特意绕了远路去买的城南那家老字号桂花糕。他手里拎着的食盒在雨雾里透着暖黄的光,衬得他眉眼间的轮廓柔和了几分。他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望过来,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眼底却藏着她读不懂的复杂,像被雨水揉碎的云,沉沉地压着。
      陆柠烟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拿起钥匙下了楼。推开门的瞬间,桂花糕的甜香混着雨水的湿冷扑面而来,夏峰之把食盒递过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烫得她猛地缩回手,食盒差点从手里滑落。
      “怎么了?”他挑眉,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指尖,又扫过她颈间的墨玉,眼神暗了暗,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墨玉又不舒服了?”
      陆柠烟避开他的视线,接过食盒低头道:“没有,就是有点凉。”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音,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那些被刻意压在心底的疑问,在看到夏峰之的那一刻,就像被雨水泡胀的种子,开始蠢蠢欲动。
      “进屋说吧。”夏峰之不由分说地跟着她上楼,脚步沉稳,像是对这里的布局熟稔于心。他在玄关换鞋时,目光扫过鞋柜上摆着的一双男士拖鞋,眉峰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陆柠烟注意到他的视线,心里咯噔一下,那是程轶上次来修水管时落下的,她忘了收起来。
      他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旧账本,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指节分明,敲在木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下像是敲在陆柠烟的心上。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看到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陆柠烟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攥着账本的手微微发抖,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得发皱。她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茫然与委屈,积攒了多日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夏峰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改我的命格?我也是陆家的孩子,凭什么我的命要被拿来做交易?
      自她记事起,祖母对她总是忽冷忽热,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出国定居,对家里的事极少过问,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讨喜,直到看到账本上的字迹,才明白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场被篡改的命格。她像个提线木偶,人生从七岁那年起,就被定好了轨迹。
      夏峰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疼惜,他伸手想替她擦去眼泪,却被陆柠烟猛地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缓缓收回,放在膝盖上,指尖交叉在一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柠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疲惫,“当年的事,比你想象的复杂。”
      “复杂?”陆柠烟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再复杂,也不能拿我的命去做交易吧?夏峰之,你告诉我,七岁那年我坠河,是不是也和这件事有关?是不是因为命格被改,我才会差点淹死在河里?”
      那个夏天的记忆,是陆柠烟心底最深的阴影。她记得那天是老宅的祭祖日,家里来了很多亲戚,她跟着管家的儿子去河边玩,脚下一滑就摔进了河里。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拼命挣扎,却只能看到岸边的人惊慌的脸,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有只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了上来,她模糊中看到那人的脸,是年少的夏峰之。
      后来大人都说,是她贪玩掉进河里,夏峰之救了她。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直到看到账本上的字,她才猛然惊醒,或许那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命格异动后的反噬。
      夏峰之沉默了,他看着陆柠烟哭红的眼睛,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还是缓缓开口:“是。那年的坠河,是命格异动的反噬。当年陆家长辈执意要改你的命格,说是为了陆家的运势,却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强的反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送你的墨玉,是夏家祖传的镇魂玉,能暂时压制你命格的异动,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办法解开这个术法,只是……”
      “只是什么?”陆柠烟追问,她看着夏峰之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答案。
      “只是改命的术法一旦施行,就不是轻易能解开的。”夏峰之的声音带着无奈,“当年主持术法的高人早已云游四方,我找了他多年,都没有半点音讯。”
      陆柠烟的心沉了下去,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泪水顺着脸颊滑进头发里,冰凉的。她突然觉得很可笑,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竟然只是陆家维系运势的工具,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陆柠烟愣了一下,这个时间会是谁?她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禾安,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身上的外套被雨水打湿了,头发也沾着水珠。
      “柠烟,你没事吧?”禾安的语气里带着焦急,他推开陆柠烟走进屋,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夏峰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夏总怎么在这?”
      禾安是陆柠烟的发小,也是她工作室的合伙人,一直知道陆家对陆柠烟的冷落,却不知道改命的内情。他对夏峰之一直没什么好感,觉得夏峰之总是以保护者的姿态出现在陆柠烟身边,却从未真正帮她摆脱陆家的束缚。
      “我来看看柠烟。”夏峰之站起身,看向禾安,语气平淡。
      “不用夏总费心,柠烟有我照顾。”禾安挡在陆柠烟身前,像一只护崽的狮子,“夏总还是请回吧,柠烟现在不想见到你。”
      陆柠烟拉了拉禾安的衣角,低声道:“禾安,别这样。”她知道禾安是为了她好,可这件事终究需要一个答案。
      禾安回头看了看陆柠烟,眼神里满是心疼:“柠烟,你就是太心软了。他夏家与陆家走得近,指不定当年改命的事,夏家也掺了一脚。”
      夏峰之看着禾安护着陆柠烟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没有发作。他知道禾安对陆柠烟的心思,这些年禾安一直陪在陆柠烟身边,默默付出,只是陆柠烟从未放在心上。
      “禾安,谢谢你来看我,我没事。”陆柠烟接过禾安手里的医药箱,“你先回去吧,我想和夏峰之单独谈谈。”
      禾安还想说什么,却被陆柠烟的眼神制止了。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走到夏峰之面前,压低声音警告道:“夏总,如果你敢再伤害柠烟,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夏峰之没有回应,只是看着禾安离开,关上门的瞬间,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陆柠烟走到夏峰之面前,把医药箱放在茶几上,看着他说:“你继续说,当年的事,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夏峰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当年改命的决定,是你祖母一手促成的。你父母知道后极力反对,却拗不过你祖母,最终选择出国避世,这些年他们很少回来,也是因为心里有愧。”
      她拿起颈间的墨玉坠子,想把它扯下来,却被夏峰之一把抓住了手。“别摘。”他的力道很大,攥着她的手腕,“这枚墨玉能护着你,要是摘了,你的命格会再次异动,轻则卧病在床,重则危及性命。”
      “我不在乎。”陆柠烟挣扎着,“与其这样像个傀儡一样活着,不如死了干净。”
      “你不能死。”夏峰之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看着陆柠烟的眼睛,眼底满是认真,“柠烟,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些年我一直在找解命的方法,我一定会让你摆脱这个束缚。”
      “摆脱?”陆柠烟看着他,“我还有机会摆脱吗?我的人生早就被定死了。”
      夏峰之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锦盒,放在茶几上,推到陆柠烟面前:“这里面是我找到的一些古籍和手札,里面记载了改命术法的破解之法。我知道这些年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我向你道歉。”
      陆柠烟看着锦盒,没有打开,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相信夏峰之。这些年他对她的好,到底是出于夏家的责任,还是真的对她有情?
      “我知道你现在不信我。”夏峰之看着她,“没关系,我会用行动证明。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陆柠烟:“桂花糕放在桌上了,趁热吃。要是墨玉再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雨伞撑开的声音在雨里格外清晰,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陆柠烟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的锦盒和桂花糕,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些泛黄的线装书和手写的笔记,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少的她和夏峰之,在老宅的院子里放风筝。照片里的她笑得一脸灿烂,夏峰之站在她身边,手里牵着风筝线,眼神温柔。
      她拿起照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人,心里五味杂陈。当年的事,到底还有多少隐情?夏峰之所说的破解之法,真的能让她摆脱命格的束缚吗?而她与夏峰之之间,又该何去何从?
      窗外的梅雨还在继续下着,像是永远不会停。陆柠烟知道,这场被改命牵扯的纠葛,从来都没有结束,而她与夏峰之之间的距离,也从来都不是一扇窗,一道门,而是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一段被篡改的命运,还有一份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
      她拿起手机,翻到夏峰之的聊天界面,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留下一个简单的“谢谢”,却迟迟没有发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看着那两个字,突然觉得无比苍白。
      或许,有些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纠缠一生。
      她把锦盒收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巷口的方向,雨雾朦胧,什么都看不清。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这场改命的闹剧何时才能结束,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逃避了。她要找到真相,也要为自己的人生,做一次主。
      桌上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甜香弥漫在房间里,却再也勾不起她的食欲。她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丝苦涩,像极了她的人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墨玉生澜,旧事藏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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