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讲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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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带着一点回暖的味道，操场边的草地隐约冒出了一层淡绿。早读前的校园还带着清晨的薄雾，广播里放着柔和的纯音乐，像是在给一整天的忙碌做铺垫。
高二（三）班的后门半掩着，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在背单词、默古诗、翻历史提纲。
“喂——”周行把椅子往后一仰，“你想好没，到底选文还是选理？”
“……”贺景轩把法语书合上，“我不是早就说过，选文。”
“我说的是——高考志愿那种‘选’。”周行纠正，“你以后想报什么专业？历史学？艺术？还是……跟法语有关的？”
“……还没想好。”
“你都高二下了还没想好？”沈艾探过头来，“你这是要等到高三被志愿表追着跑？”
“志愿又不是明天就要填。”他淡淡道。
“但方向总得有吧。”沈艾说，“你现在历史稳、美术强、法语也不错，理科还在慢慢跟上——你完全可以走那种‘综合型人才’路线。”
“比如？”
“比如——文物保护？文化遗产管理？艺术史？或者那种需要外语的国际文化交流？”她掰着手指头，“再不济，你也可以当‘会画画的历史老师’。”
“……听起来像是你给我设计的人设。”
“那是。”她得意，“我是你人生观察员。”
他没接话，只是把法语书重新翻开，视线落在那一页他写过很多遍的句子上：
“Je t’apprécie beaucoup.”
下面那句是：
“Tu es mon ami spécial.”
再下面，是后来加上去的：
“Nous avons notre propre chemin, mais nous partageons le même ciel.”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恍惚——
“自己的路”这四个字，最近出现得有点频繁。
高三那边，“路”已经被切成一条条清晰的线。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走廊里挂着的横幅，从“奋斗一百天”变成了“冲刺六十天”。每一张卷子上都多了“押题”“预测”“仿真”的字样。
午休后的自习室，高三（一）班安静得几乎只能听见翻页声。
“森见一，这次省模你理综多少？”前排有人压低声音问。
“287。”他把笔帽扣上，“你呢？”
“263。”那人叹气，“你怎么每次都这么稳。”
“稳？”他笑了一下，“昨天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还算错了一个数。”
“那是你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对方说，“你这个分数，清北的线都够了。”
“……还没高考呢。”
“但你肯定要报理工吧？”那人追问，“物理、电子、计算机，还是那种偏理论的应用物理？”
“……可能偏物理。”他顿了顿，“也可能偏工程。”
“你也没完全想好？”
“方向有。”他说，“具体到哪所学校、哪个专业，还得看高考。”
“也是。”对方点点头，“不过你这种人，不管去哪，都是去折磨老师的。”
“……什么意思？”
“你会问一堆奇怪的问题。”那人笑，“比如‘这个公式在现实里真的成立吗’之类的。”
“那不是挺好？”
“对老师来说是‘挺好’。”对方叹气，“对我们来说是‘被卷’。”
三月中旬，学校组织了一次“生涯规划讲座”。
全校都要参加，地点在报告厅。讲座的主题很宏大——“如何选择适合自己的专业与人生方向”。主讲人是一位从本校毕业多年的学长，现在在某名牌大学读博。
报告厅里坐满了人。
高二在中间，高三在后排，前排是老师和校领导。
贺景轩坐在中间偏右的位置，旁边是沈艾和周行。
“你认真听啊。”沈艾戳了戳他，“这可是给你这种‘不知道要干嘛’的人准备的。”
“我知道我要干嘛。”他说，“我要学历史、学美术、学法语。”
“那是兴趣。”她纠正，“不是职业规划。”
“兴趣不能变成职业吗？”
“能啊。”她说，“但你总得想清楚——你靠什么养活自己。”
“……”
“比如——”她压低声音，“你以后想在哪个城市生活？想住多大的房子？想不想养猫？这些都跟钱有关。”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现实？”
“我一直很现实。”她理直气壮，“只是你以前只看到我八卦的一面。”
讲座开始。
台上的学长穿着简单的衬衫和休闲裤，说话的语速不快，却很有感染力。
“很多同学问我——”他笑，“‘学长，你当年是怎么选专业的？’”
“我每次都回答——”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选了一个当时看起来最不后悔的。’”
报告厅里响起一阵笑声。
“选专业这件事，”他说，“从来不是‘选一个完美的答案’，而是‘选一个你愿意为之负责的答案’。”
“你们现在看到的，是专业名字、就业率、城市排名。”
“但几年之后，你们会发现——”
“真正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每天早上醒来，对自己说一句：‘好，我要去做这件事。’”
他顿了顿，看向台下：
“有人喜欢和数字打交道，有人喜欢和文字打交道，有人喜欢和人打交道，有人喜欢和世界打交道。”
“没有哪一种更好。”
“只有——哪一种更适合你。”
讲座进行到一半，学长提了一个问题：
“在座的同学，有谁已经非常确定自己要学什么专业？”
报告厅里零星举起了几只手。
高三那边，有几个理科生举手，脸上带着一种“早就决定了”的坚定。
“好。”学长点头，“那有谁，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学什么？”
这次，举手的人多了不少。
贺景轩没有举手，但他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握紧。
“没关系。”学长笑，“不知道很正常。”
“你们现在才高二、高三，人生才刚开始。”
“你们不需要在这个年纪，就把自己的一生锁死。”
“你们只需要——”他慢慢说，“先选一条，你现在最想走的路。”
“然后，在走的过程中，慢慢调整。”
讲座结束后，报告厅里一阵嘈杂。
“哎，你以后想干嘛？”周行伸了个懒腰，“我可能去学计算机，听说好找工作。”
“你？”沈艾挑眉，“你连数学都学不明白，还计算机？”
“那叫编程，不叫数学。”他反驳，“而且我可以当——‘会打游戏的程序员’。”
“……那叫失业预备役。”
“你呢？”周行转头问她，“你想干嘛？”
“我啊——”她想了想，“我想学心理学。”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观察人。”她说，“比如——观察你们这种‘暗恋不敢说’的人。”
“……”贺景轩的耳朵有点热。
“你看，”她得意，“一提到这个你就红。”
“……”
“不过说真的。”她忽然收了笑，“我觉得心理学挺适合我。”
“你可以研究——‘暗恋对中学生学业成绩的影响’。”周行补刀，“样本就用你们俩。”
“……”
走出报告厅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
走廊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还在讨论刚才的讲座。
“你说，我们真的能靠兴趣选专业吗？”
“难吧。”
“毕竟还要考虑现实。”
“哎，你看——”有人忽然压低声音，“高三那个森见一，他刚才举手了。”
“嗯，他肯定要学理工。”
“听说他已经拿到好几个竞赛奖了。”
“他这种人，去哪里都不会差。”
“那高二那个呢？”
“谁？”
“就是那个画海报的。”
“他没举手。”
“他看起来……有点迷茫。”
“迷茫也正常吧。”
“他那么会画画，又那么会历史，还会法语。”
“选择太多，也是一种烦恼。”
贺景轩走在他们后面，听着这些话，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忽然意识到——
他不是没有选择。
而是选择太多。
历史，可以。
美术，可以。
法语，可以。
甚至——理科，也在慢慢变成一种可能。
但正因为“都可以”，他反而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最想”。
那天下午，他去了画室。
画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有人在画静物，有人在画素描，还有人趴在桌子上睡觉。
美术老师坐在窗边，翻看着一摞画纸。
“你来了。”老师抬头，“最近怎么来得少了？”
“……最近有点忙。”
“忙物理？”
“……也忙历史。”
“也忙法语？”
“……”他愣了一下，“老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你每次来，画里都有这些东西。”老师笑，“历史的构图，理科的线条，法语的句子。”
“……”
“你知道吗，”老师把一张画纸推到他面前，“你最近的画，越来越像一张‘选择清单’。”
“……什么意思？”
“你在画里，把所有你喜欢的东西都放进去了。”老师说，“但你没有画——你自己。”
“……我不在画里吗？”
“你在。”老师点头，“但只是一个背影。”
“你总是站在远处，看着自习室、看着公告栏、看着实验楼。”
“你很少画——你站在这些地方的正面。”
“……”
“你是不是，”老师慢慢说，“有点害怕站到前面来？”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书桌上摊着几样东西：
一本历史笔记。
一本画夹。
一本法语书。
一本物理练习册。
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像四条不同的路。
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下四个标题：
“历史”
“美术”
“法语”
“理科”
在每个标题下面，他开始写——
“我喜欢的”和“我害怕的”。
“历史”下面：
喜欢：故事、人物、时代的洪流。
害怕：太抽象，太遥远，找不到现实的落脚点。
“美术”下面：
喜欢：色彩、光影、表达的自由。
害怕：不稳定，太依赖天赋，太容易被否定。
“法语”下面：
喜欢：语言的美感、不同的文化、新的世界。
害怕：需要长期积累，需要走出去，需要面对陌生。
“理科”下面：
喜欢：逻辑、清晰的答案、和森见一一起做题的感觉。
害怕：太难，太抽象，太容易挫败。
写完之后，他自己都笑了——
原来他的“害怕”，一点也不少。
第二天早晨，他把这张纸折好，塞进书包。
早读前，他走到高三的楼层。
高三（一）班的门半掩着，里面已经有人在背单词。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敲门：“报告。”
“进。”班主任抬头，“你找谁？”
“……找森见一。”
班里有人吹了声口哨。
班主任瞪了他们一眼：“安静。”
然后看向森见一：“你出来一下。”
走廊的尽头，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
“怎么了？”森见一靠在窗边，“你看起来很严肃。”
“……我有个问题。”
“问。”
“……你是怎么决定学理科的？”
“……”森见一愣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讲座。”他说，“昨天的生涯规划讲座。”
“哦——”他点点头，“你听懵了？”
“……有一点。”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森见一说，“如果明天你醒来，发现自己不用高考，也不用考虑分数，你最想做什么？”
“……”
“不要想‘能不能’。”他说，“只想‘想不想’。”
“……”他想了很久，“我想——”
“在一个有很多书的地方，画画。”
“偶尔，用另一种语言，写一点东西。”
“再偶尔，解几道有趣的题。”
“……”森见一笑，“你这个答案，很像你。”
“……什么意思？”
“很综合。”他说，“很贪心。”
“……贪心不好吗？”
“贪心很好。”他说，“说明你有很多喜欢的东西。”
“那你呢？”贺景轩问，“如果不用高考，你最想做什么？”
“……我想在一个很大的实验室里，做一个很复杂的实验。”森见一说，“然后，在实验成功的那一刻，抬头看到窗外的夕阳。”
“……很理科。”
“嗯。”他点头，“我喜欢那种——把抽象的公式，变成现实的感觉。”
“……那你就是因为这个，选了理科？”
“不全是。”他说，“我也考虑过现实、分数、就业这些。”
“但最重要的是——”他看着他，“我发现，当我在写公式、做实验的时候，我不会问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
“我只会问——‘下一步怎么做’。”
“那就是，我最想走的路。”
“那我呢？”贺景轩低声说，“我好像，总是在问‘为什么’。”
“问‘为什么’不好吗？”
“……历史老师说，问‘为什么’是学历史的第一步。”
“那你为什么觉得不好？”
“……因为，”他想了想，“问多了，会犹豫。”
“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路。”
“会害怕——选了一个，就失去了其他。”
“……”森见一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吗，我以前也这样。”
“……你？”
“嗯。”他说，“高一的时候，我也犹豫过选文还是选理。”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的人，是文科生。”
“……”
“我那时候想——”他笑，“如果我选文科，是不是就能和他在同一个班，上同样的课，做同样的卷子。”
“那你为什么没选？”
“……因为有一天，我在自习室做了一张理科卷子。”
“做完之后，我发现——”
“我很开心。”
“不是因为分数高。”他说，“而是因为，我在做那些题的时候，忘记了时间。”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
“我喜欢的，不是‘和他在一起’这件事本身。”
“而是——在和他在一起的同时，我也能做我喜欢的事。”
“……”
“所以，”他说，“我选了理科。”
“他去了另一个学校。”
“我们没在一起。”
“但我一点也不后悔。”
“因为——”他看着他，“我没有为了靠近他，把自己弄丢。”
“……那我呢？”贺景轩问，“我是不是，也应该选一条——即使没有你，我也愿意走的路？”
“……”森见一看着他，“你觉得呢？”
“……”他想了很久，“我觉得——”
“即使没有你，我也会学历史。”
“也会画画。”
“也会学法语。”
“理科……”他顿了顿，“可能不会学这么多。”
“但我也不会完全放弃。”
“……”森见一笑，“那你已经有答案了。”
“……什么答案？”
“你的路，不是‘文科’或‘理科’这种简单的二选一。”他说，“你的路，是‘综合’。”
“你可以在大学里，选一个偏文科的专业。”
“然后，在这个专业里，找到和美术、法语、甚至理科的连接点。”
“比如——艺术史、文化遗产、国际文化交流、博物馆学。”
“这些，都需要历史，也需要审美，也需要语言。”
“……”
“至于理科——”他说，“你不需要为了我，去学很难的物理。”
“你只需要——在你想解一道题的时候，还有兴趣翻开练习册。”
“在你看到一个公式的时候，还能想起我们一起做题的日子。”
“那就够了。”
那天晚上，自习室的灯光依旧安静而温柔。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人。
一个在写历史题。
一个在写物理题。
“这道题。”贺景轩指着历史卷子，“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变法？”
“……谁？”
“王安石。”
“……你又来。”
“认真点。”他说，“这是我这次月考的压轴题。”
“……”森见一想了想，“因为他觉得，这个时代需要改变。”
“……太笼统。”
“那你说。”
“……因为他看到了问题。”贺景轩说，“也看到了可能性。”
“他知道变法会很难，会被骂，会失败。”
“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试，他会后悔。”
“……”
“你呢？”贺景轩问，“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选理科。”
“……不会。”
“后悔……没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森见一愣了一下，“以前会。”
“现在呢？”
“……现在，”他笑，“我觉得，有些喜欢，不一定非要变成‘在一起’。”
“它可以变成——”
“你解出一道物理题时的成就感。”
“你在实验室里看到数据符合预期时的开心。”
“你在公告栏前，看到自己名字和某个人挨在一起时的心跳。”
“这些，都是喜欢留下的痕迹。”
“……”
“那你呢？”森见一问，“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更早一点，做自己。”
“……”他想了想，“以前会。”
“现在呢？”
“……现在，”他说，“我觉得，一切都刚刚好。”
“刚刚好遇见。”
“刚刚好靠近。”
“刚刚好，在还来得及的时候，学会做自己。”
三月末，学校开始统计“意向专业方向”。
不是正式的志愿填报，只是一个“摸底”。
班主任把表格发下来：“大家认真填一下，不用太紧张，只是给你们一个思考的机会。”
贺景轩拿着那张表格，看了很久。
“你填什么？”沈艾问，“历史学？艺术？还是法语？”
“……我想填——”他慢慢说，“‘与历史、艺术、文化相关的专业’。”
“……这也太笼统了。”周行吐槽，“你这是在写作文？”
“但这是我的真实想法。”他说，“我现在还不知道具体的专业名字。”
“但我知道，我想走的方向，大概长这样。”
“……”沈艾看着他，忽然笑了，“这很像你。”
“……什么意思？”
“很温柔，很不确定，却很坚定。”
“……”
“你呢？”他问，“你填什么？”
“心理学。”她毫不犹豫，“我要研究你们这种‘纠结型人类’。”
“……”
“周行呢？”
“计算机。”他叹气，“我决定了，我要去卷代码。”
“……祝你好运。”
表格收上去的那天，班主任把贺景轩叫到了办公室。
“你填的这个——”老师指着那一行字，“‘与历史、艺术、文化相关的专业’。”
“……老师，是不是太笼统了？”
“不。”老师笑，“我觉得很好。”
“为什么？”
“因为这说明，你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老师说，“具体的专业，可以慢慢找。”
“方向对了，路就不会太偏。”
“……”
“你知道吗，”老师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很迷茫。”
“我学的是中文，却喜欢画画。”
“后来，我发现——我可以在语文课上，讲一点美学。”
“也可以在美术课上，讲一点文学。”
“路，不一定是一条直线。”
“有时候，它是一条有很多分支的河。”
“你只要记得——”老师看着他，“不要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
那天下午，他路过公告栏。
公告栏上贴了新的通知——“校园开放日”“高校宣讲会”“志愿填报指导”。
他的目光，落在一张海报上。
那是一张大学的宣传海报——
画面上，是一座古老的图书馆，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一排排书架上。
海报的标题是：
“欢迎来到——历史、艺术与文化的世界。”
下面有一行小字：
“在这里，你可以用不同的语言，讲述同一个世界的故事。”
他盯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
晚自习前，他把那张海报拍了下来，发给森见一。
【贺景轩】：你看这个。
【森见一】：……挺适合你的。
【贺景轩】：为什么？
【森见一】：因为它很像你脑子里的世界。
【森见一】：有书，有画，有另一种语言。
【贺景轩】：……那你呢？你脑子里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森见一】：一个很大的实验室。
【森见一】：窗外有夕阳。
【贺景轩】：……很理科。
【森见一】：嗯。
【森见一】：但我也希望，有一天，我的实验室窗外，能看到你画的海报。
【贺景轩】：……什么意思？
【森见一】：意思是——
【森见一】：我希望，我们能在不同的楼里，做不同的事。
【森见一】：但抬头的时候，能看到同一片天空。
那天晚上，他在法语书的最后一页，写下一行新的字：
“J’ai choisi mon chemin.”
“Ce n’est pas le chemin le plus facile.”
“Mais c’est celui que je veux le plus.”
——“我选择了我的路。”
——“这不是最容易的路。”
——“却是我最想走的路。”
写完之后，他合上书。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书桌上，也照在那张大学宣传海报的照片上。
他忽然觉得——
选择，并不意味着失去。
它只是意味着——
你愿意为了某一种可能，放弃其他的“也许”。
但那些被放弃的“也许”，并不会消失。
它们会变成——
你历史笔记里的一行字。
你画夹里的一张草图。
你法语书里的一个句子。
你物理练习册里的一道题。
变成——你身上，独一无二的一部分。
第二天早晨，他走进教室，把一张纸条放在森见一的桌上。
纸条上写着：
“我好像，知道自己要走哪条路了。”
“不是因为你。”
“但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你。”
“谢谢你，让我在问了很多‘为什么’之后，终于敢说一句——‘我想’。”
“——贺景轩”
早读前，森见一走进教室，看到了那张纸条。
他看完之后，笑了笑。
然后，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写下一行字，折好，放回贺景轩的桌上。
贺景轩打开一看——
“那就走吧。”
“在你的路上，好好走。”
“在我的路上，我也会好好走。”
“等有一天，我们在更大的世界里重逢。”
“希望那时候——”
“你已经画出了很多画。”
“我已经写出了很多公式。”
“而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
“在同一片天空下，说一句：‘好久不见。’”
“——森见一”
日子继续往前走。
三月的风，慢慢变成了四月的雨。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从“60”变成了“30”。
高三的学长学姐，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高二的他们，也在为自己的选择，做准备。
贺景轩在历史、美术、法语和一点点理科之间，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森见一在物理竞赛、模拟考试和偶尔的“翻车”之间，继续坚定地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讲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