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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二个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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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白栀,你看。”
风浅苏轻声唤道,指尖微抬,一缕柔光自掌心浮现。光芒渐凝,显露出她的花魄形态——那本应是炽烈尊贵的赤金牡丹,此刻却呈现出芍药般层叠舒展的姿态,色泽流转间带着些微违和的温婉。
白栀眸光一凝,茶杯抵在唇边顿住了。她凝视那变幻的花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是百花乳的功效?”
“答对了。”风浅苏唇角微扬,指尖轻旋,那花魄便如活物般缓缓绽开又合拢,“吸收百花乳后,我便能将花魄幻化成任何种类,且不会被探查之术识破。此去路途遥远,这般伪装能省去不少麻烦。”
“确实再好不过。”白栀垂下眼睫,杯中的水面映出她微微晃动的眸光,“祈桑学院远在花茉北境,这一路艰险,容不得半点闪失。”
风浅苏轻叹一声,指尖的花魄恢复成牡丹模样,赤金光华一闪,又被她收了回去。“可惜终究骗不过天地法则。否则……”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遗憾的绵软,“我们便能一同用牡丹花魄了,就像还在天界时那样。”
她沉浸在旧日回忆中,未曾注意到身旁白栀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水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白栀,”风浅苏忽然转身,眸中盛满困惑,“你和师娘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才勉强瞒天过海的?”
白栀缓缓饮尽杯中茶水。瓷杯落在木几上发出轻响,她伸出食指,沿着杯口一圈圈描摹,动作轻缓得仿佛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小浅苏,”她抬眼,眸中氤氲着风浅苏看不分明的雾气,“这是白牡丹花魄的秘密,这般随意打听……可是不许的哦。”
每个牡丹花魄都有着与生俱来的隐秘,如同深埋地底的根脉,一旦暴露,便是将最柔软的部分置于刀锋之下。若非如此,当初冥悠若知晓白栀有逆转生死之能,第一个陨落的,恐怕就是这看似柔弱的治疗系了。
“我只是……”风浅苏攥紧衣袖,赤金流光在眼底浮动又黯下,“想让你也能光明正大地以牡丹之姿立于世间。我们本是同根并蒂,如今却……”
她说不下去了。那种曾并肩立于云端,而今一人隐入尘烟的落差,如同细刺扎在心间,每每念及便泛起细密的疼。
白栀忽然偏头,露出个受伤般的神情:“原来……是小浅苏嫌弃我如今只是白栀子花魄了。”
“我天哪,白栀——”风浅苏顿时慌了,伸手去拽她衣袖,指尖触到那柔软的布料又像被烫到般缩回,“这好大一顶帽子!我哪有……你别这样,我不问了,再不问了。”
她急得眼圈微红,却没看见白栀低垂的眼睫下,那抹一闪而过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好啦,不逗你了。”白栀侧过脸,烛光在她鼻梁上投下柔和的弧线,“你就这么在意我的感受吗?”
“当然了!”风浅苏不假思索地应道,伸手拍了拍白栀的肩膀,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我们可是同生同长最好的挚友!”她脸上绽开毫无阴霾的笑,眼中有星辰般纯粹的光,“我们还要做一辈子的挚友,下辈子也要。”
话音落下,她又像是想到什么,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我们要是成仙了,能活好久好久,难说能不能到下辈子呢……”
“没关系。”白栀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花瓣坠落,“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和小浅苏……做挚友。”
她唇角弯着惯常的弧度,可望向风浅苏的眼神深处,却有一丝纠缠的阴郁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
风浅苏忽然转过头,直直看向白栀:“白栀,我们要再做个约定。”
“嗯?”
“你可不许毁约,”风浅苏竖起食指,神情是少见的认真,“否则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哦?”白栀眼眸微眯,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影。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这个动作让她颈项的线条舒展开来,在烛光下白得像上好的瓷器,“那小浅苏要怎么不客气呢?”
那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挑衅,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你居然真敢想毁约的后果——”风浅苏眼睛一亮,话音未落已如离弦之箭般扑了过去,“看招!”
“诶?小浅苏你在这等着我呢。”
白栀的愣神只持续了一瞬——风浅苏的回答总在她预料之外。就在这刹那的分神间,风浅苏已欺身而上,双手精准地探向白栀腰间最怕痒的软肉,指尖如蝶舞般轻挠起来。
“哈哈哈……你怎么玩来玩去,还是这一招……”白栀笑得蜷起身子,青丝散乱在榻上,“都用三百年了……”
“招数不在多,”风浅苏得意地扬眉,手上动作不停,“有用就行。”
“哈哈哈……神攻系欺负柔弱的治疗系啦……”
白栀试图推开她,可那点力道在风浅苏面前如同蚍蜉撼树。两人在榻上滚作一团,衣袂交叠,笑声如银铃般洒了满室。白栀的脸颊因笑闹泛着桃花般的绯色,眼中水光潋滟。
就在此时——
“咳咳,两位,玩挺开心呢。”
房门不知何时开了条缝,玉怜斜倚在门框上,折扇半掩着唇,眼中满是揶揄的笑意。
风浅苏动作一顿,却没有寻常人被抓包的窘迫。她极其自然地收回手,甚至还顺手替白栀捋了捋蹭乱的鬓发,这才转身笑道:“玉怜师姐,你怎么来了?”
白栀则慢慢坐直身子,垂眸整理微乱的衣襟,耳根却悄然攀上一抹薄红。
玉怜跨步进屋,反手合上门扇,径自在两人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她收起玩笑神色,折扇在掌心轻轻一叩:“小师妹不是想知道那个花魔界的奸细怎么样了吗?”
自从与丹烬见过面后,风浅苏对花魔界的事格外上心。但这毕竟是华仙宗内务,她不好僭越,便托了两位师姐代为留意。此刻闻言,她立刻正色道:“师姐这意思是……那位奸细已经审出来了?”
“嗯。”玉怜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敲,“新鲜出炉的消息,大师姐刚知道就让我来告诉你们了。”
她倾身向前,压低声音:“这人化名林夜,是百年前潜入华仙宗的。表面花魄是黄海棠,实则——”她顿了顿,“是黑莲花。”
“幻化系的黑色花魄?”白栀轻声接话,眉头微蹙。
“不仅如此。”玉怜展开折扇,扇面上绘着的玉莲仿佛也随之凝重,“花魔界近年来创造出一种玄阶一等普技——水镜之花。此技无学习门槛,能完全复制另一花魄的所有气息与特性,覆于自身。林夜便是借此藏身百年,未被察觉。”
风浅苏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起来,节奏渐渐急促。玄阶一等普技——这几乎只有抵达“绽魄”境界的强者才能创出。花魔界竟有这般人物?在她来到花界之前,从未听闻此等存在。
“啧……”她止住敲击,指尖微微发白,“这个花魔界,和我预料中的完全不一样。”她抬眼看向玉怜,“我们对他们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千百年来,花魔界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毒蛇,行踪诡秘。无人知晓他们的巢穴所在,只有在他们主动出击时,那道通往黑暗的门才会短暂开启。花界与天界,始终处于被动防御的境地。
“所以——”玉怜合拢折扇,用扇骨轻点桌面,“还有第二个消息。这也是大师姐希望你能抉择的事。”
风浅苏屏息凝神。
“据林夜招供,北境有一处名为‘幽寂谷’的地方,是花魔界的秘密据点之一,他便来自那里。”
“幽寂谷……”风浅苏沉吟着,忽然想起白栀方才所言——祈桑学院正在花茉北境。她猛地抬头,“大师姐的意思是,让我们在去祈桑学院的路上,顺道解决这个据点?”
“答对了。”玉怜展扇轻摇,带起一缕微风,“距离祈桑学院最近的汶鸾城,便是幽寂谷所在。那里是花茉与清荷宗的边境,鱼龙混杂,最适合藏匿。”她顿了顿,“况且据那人所说,那里的最高战力不过青魄境界。大师姐在蕴灵泉水的助力下,已突破至青魄五阶。”
那蕴灵泉水对风浅苏来说可能需要拼点命去吸收,但是对已经青魄的洛寂来说不算问题,只是相应的提升也会不太明显。因为进入青魄以后,再想要进阶,所需要的灵气简直是成倍增长的,能够让洛寂提升一个小阶级,已是不易。
不过,那些蕴灵花矿以及蕴灵泉水,洛寂和玉怜更多的还是给了宗门,用于给其他弟子提升实力。风浅苏沉默片刻,指尖在桌面上画出一个无形的圈。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逐渐坚定的光。
“好。”她最终开口,声音清亮如剑出鞘,“那我们就去汶鸾城。”
她转头看向白栀,眼神在询问。
白栀迎上她的目光,轻轻颔首,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玉怜看着二人,折扇掩住唇边一抹了然的笑意。她起身,衣袂拂过桌面:“既如此,我便回去禀报大师姐了。三日后启程,可好?”
“再好不过。”
房门开合,玉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屋内重归寂静,只剩烛火哔剥。
风浅苏忽然伸手,握住白栀搁在膝上的手。那只手微凉,在她掌心轻轻一颤。
“这一次,”风浅苏凝视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低而坚定,“我想要的约定是……你不许再擅自做这种危险的事情,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但请你一定要告诉我。”
白栀没有抽回手,只是轻轻反握。她的指尖划过风浅苏的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我……答应你。”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