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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摊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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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那股威压骤然增强。
风浅苏的身体猛地一紧,倒不是因为被识破身份的心虚。身为帝王,风明晖能够洞察秋毫实属正常,风浅苏并不指望能够长久地瞒过风明晖。
能让她感到心悸的,是那纯粹的力量压迫。仿佛无形巨石轰然压下,空气变得粘稠沉重,疯狂地挤压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让她肌骨欲裂。
她几乎本能地想要调动魄力抵抗,那蛰伏在经脉中的力量已然微微躁动,但她硬生生忍住了。齿尖下意识地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一丝铁锈味的腥甜弥漫开来。
她不能,和一个高出她数个等阶的强者硬拼魄力!
失去了力量的支撑,纯粹肉身抗衡这滔天威压的结果,便是她猛地向前一倾,“噗通”一声,右膝重重砸在地上,纵使隔着地毯,也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一双手掌猛地按在地面,指节因极度用力而瞬间泛白,手背青筋凸起,死死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不让自己彻底瘫软下去。
豆大的汗珠迅速从额角、鬓边渗出,汇聚成流,滑过她微微苍白的稚嫩脸颊,最终从下颌滴落,在身下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拉扯着千钧重物。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中,她脸上却不见卑微乞怜,反而扬起一丝近乎桀骜的倔强。
她艰难地、一寸寸地抬起头,脖颈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巨力,发出细微的颤栗。最终,那双因痛苦而氤氲着水汽、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眸,死死盯住了御座之上的男人,毫不退让。
风明晖看着她强撑的模样,眼神锐利如鹰隼,似乎要透过这具皮囊看穿内里的灵魂。他周身的威压再次加重,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铁板。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更冷,字字如冰锥,带着彻骨的寒意,“夺舍我公主的身体,有何目的。”
风浅苏感到身上的压力又增几分,耳畔甚至开始嗡鸣,视野边缘微微发黑。她张了张口,吸入的空气刮得喉咙生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艰难挤出,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断然:“呵,你真的是……在乎你的公主吗?我是谁……不重要……”
她喘息着,停顿了一下,凝聚着几乎要被压垮的力量,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你只要知道,我、可以帮你、完成你的、美梦就行。”
她从第一次见面,就从风明晖那看似平静的眼底,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对征战与开拓的狂热,那是一种几乎要焚尽一切的野心。而他身后那株象征着锐进与征服意志的银茉莉花魄,更是无声地印证了这一点。这份对至高武力和无上版图的渴求,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她赌,赌一个深知传说中牡丹花魄意味着什么的帝王,绝不会轻易毁掉一个可能带来无尽战争潜力的存在,哪怕她来历不明。
风明晖高踞于御座之上,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如同盯上猎物的苍鹰,牢牢锁定了殿中那抹还有些瘦弱的红色身影。
风浅苏昂着头,毫不避让地迎上她的视线。她的眼神清澈,却不像寻常少女那般倔强,反而透着一股与她年龄外貌极不相符的透彻与了然,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核心。
两股视线在空中无声交锋,碰撞出无形的火花。直到风浅苏真的要被压倒之前,他才收回了目光,连带着风浅苏周遭的魄力威压一并收了回去。
没了压迫感的风浅苏身形晃了晃,差点瘫软在地上。
“拥有牡丹花魄的人都如你这般不怕死吗?”
风浅苏慢悠悠站起来,直视风明晖,“呵,怕死的话,要怎么做花中之皇呢?更何况,你还能找到更适合给你当枪使的人吗?”
“传闻,拥有牡丹花魄的人,其天赋之强为天下独有。成长起来后,在同样的领域里,无人再会是其对手,甚至能够飞升成仙,万寿无疆。”风明晖说着说着,又仔细打量了一下风浅苏,“已经凝魄三阶了吗?看来的确如此。”
忽然眼中显现了一种异常的狂热之色,“更有传闻,红牡丹,是其中最擅争斗的花魄,持有者无一不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存在。”
风浅苏的眼眸一暗,看着风明晖这与当时的冥悠相似的神情,她的心中浮现了些许不安。
风浅苏的沉默没有影响到风明晖,他坐在高高在上的龙椅上,肃穆与激动之情在他的脸上交织,然后看着风浅苏说道:“我可以给你一年的时间,你要在决茉之战上胜出,然后随我征战这片美妙的大陆。但如果你赢不了……我会亲自处决你。”
在花界的这片大陆上,一共有五个重要的势力。除了综合实力排第二的花茉国,还有第一的武玫国,他们的传承花魄是玫瑰;第三的是繁鸢宗,传承花魄是鸢尾花;排第四的是淮樱国,传承花魄是樱花;而排在五大势力之末的,是清荷宗,其传承花魄是荷花。
这五大势力的最高统治者实力相仿,互相之间因为利益也有不少冲突与联姻。比如,北辰王的母妃便来自繁鸢宗的圣女,而北辰王也继承了母亲的鸢尾花魄。
时至今日,彼此还算是相安无事,可从风明晖的情况来看,他对这片大陆的征服欲似乎已经到达了顶峰。
风浅苏隐隐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在逃脱天界的掌控。
不过,这些只能够是留到风浅苏去完百花城以后再来思索调查了。
“区区决茉之争自是不在话下,只是现今我与白栀要赶往百花城寻求机缘,你这有什么合适的普技能够给我防身的吗?”已经被揭了身份的风浅苏也不想再假惺惺地喊他父皇了,而是单刀直入地提起自己的目的。
“这里是一卷黄等二阶的隐字诀,和一卷黄等一阶的蓄爆。”风明晖的手在空中一招,两卷普技的秘籍就这样出现在他的手中。
收下两卷秘籍的风浅苏离开了皇茉宫,她现在要找地方修炼这两卷秘籍了。
一处空无一人的茂密森林里,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斑驳陆离的光点。白栀小心翼翼地行走其间,脚步轻缓,不时地东张西望,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谨慎,仿佛林间一只受惊的小鹿。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极淡的红色虚影悄无声息地浮现。白栀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猛地回头望去——身后却只有随风轻摇的灌木和空荡荡的林间小道,并无任何异样。
正当她疑惑地蹙起眉时,忽然感觉自己的左侧脸颊被人用指尖轻轻戳了一下。
那触感冰凉又带着一丝顽皮。
白栀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朝着身前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抓去——竟然真的让她抓住了一截纤细滑腻的手腕。
“小浅苏啊……”白栀握着那截看不见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低声唤道。
她话音落下,她身前方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轻轻荡漾了一下,那抹鲜艳的红色身影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彻底显现出来。风浅苏笑意盈盈地站在她面前,眉眼弯弯,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嘿嘿,白栀,我新学的普技怎么样?”她炫耀似的问道,她的手腕还被白栀温热的手掌牢牢握着,但刚才使坏的指尖已经成功触碰到了她软软的脸颊。
见风浅苏主动现出了身形,白栀这才松开了手,后退半步,满是赞许地说:“小浅苏的隐字诀比三日前精进了许多,几乎捕捉不到痕迹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如同春风拂过琴弦。
“哈哈哈,有进步就好!”风浅苏开心地拍了拍手,“这样我们到时候去百花城,也能更安全些。”
自两个月前从风明晖那里得到两卷普技,风浅苏除了不得不去学堂点卯,其余时间几乎都泡在了皇宫内部的这座青山上,疯狂修炼这两卷新得的技能。
风明晖给她的两卷普技,一卷正是她刚才施展的“隐字诀”,位列黄等二阶。施展后能在短时间内藏匿身形和踪迹,只要不是修为超过她两个大等阶的强者,或是拥有某些超强感知类花魄的修炼者,就很难发现她的存在。
“话说回来,”风浅苏凑近了些,好奇地歪头打量着白栀,“你到底是怎么察觉到我的?难道这个玉戒也不受技能的约束吗?”虽然白栀没能完全识破隐字诀,但她精准的回头和那一抓,分明是有所察觉。
“呵呵,”白栀轻轻笑了起来,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因为小浅苏在我这里,就是很有存在感呀。无论怎样隐藏,那份独特的气息,我总是能隐约感受到的。”
她温和的笑容总是让风浅苏有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虽然白栀喜欢叫她小浅苏,但其实她们两人,以及冥悠,是同一时间被培育出来的。不过,在花界,白栀是要比风浅苏大上两岁的。
风浅苏有时候会觉得,白栀一点也不像个和她同龄的人,她身上有种超乎常人的沉静与通透。嗯,比她要更成熟稳重。
虽然风浅苏还是觉得这和手上那枚玉戒有关系,但白栀的回答很好地感动了她。
“白栀,”风浅苏语气轻快地转移了话题,眼中闪烁起跃跃欲试的光芒,“你要不要看看我修炼的另一个普技?保证比隐字诀更厉害!”
“好。是小浅苏的话,不管修炼什么都会很厉害的。”
风明晖给的另一卷普技,是黄等一阶的蓄爆,是一个非常具有攻击性的普技。蓄爆简单来说是要将魄力压制到一个极限,然后在使用的时候猛地放开限制,形成一个小范围的爆炸。
风浅苏拥有千年的修炼经验,再加上这两卷普技等阶并不是很高,所以修炼得格外快。这两个月的时间她已经使用地得心应手了,她的魄力等级在这两个月也来到了凝魄五阶,只差一点就能突破到转魄了。
虽然也已经比寻常的人修炼速度快很多了,但也没有到让风明晖觉得未来难以掌控的程度。
风浅苏站在一棵树干比两人合围还要粗的胡晴树前。这种树的特点就是常青,且枝干非常地坚硬,普通的刀剑利器很难伤到它的分毫,同样也很难被虫子蛀咬。因此,大多数建造园林假山的时候,用的都是这种树。
风浅苏手掌一晃,她的赤金牡丹花魄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在她的控制下,牡丹花的威压没有溢出,隐藏好这份独特的威压也是风浅苏这两个月的修炼项目之一。因为在天界时,丹烬不止一次说过,牡丹花魄的修炼者,在成长起来之前,是最招危险的时候,所以他刚开始教她的内容,大多数都和保护、藏匿、伪装有关。
风浅苏神色一凝,另一只空着的手缓缓抬起,虚悬在那株缓缓旋转、流光溢彩的赤金牡丹花魄之上。她体内凝魄五阶的魄力开始加速运转,沿着特定的经脉汹涌奔腾,尽数朝着掌心汇聚。
随着魄力的疯狂注入,她宽大的袖袍仿佛被无形之气充盈,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勾勒出她纤细的手臂轮廓。那悬浮的牡丹花魄在她手掌的缓缓下压之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压缩!
原本舒展华美的花瓣被迫向内收拢,璀璨的红金色光芒变得愈发炽烈凝实。花体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起来,发出一种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声,仿佛压缩着极其恐怖的能量。
待到感觉手中的能量已压缩至当前所能控制的极限,再注入一分魄力都可能当场引爆时,风浅苏眼中精光一闪,在心中猛地爆喝一声:“蓄爆!”
同一时间,她蓄势待发的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咻——!
那枚被压缩到极致、仅有拳头大小、却蕴含着骇人能量的赤金光球,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脱离她的掌控,化作一道灼目的流光,没入了前方那棵需要两人合抱、以坚硬著称的胡晴树树干之中。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树干内部的诡异嗡鸣。
下一刻——
轰!!
以没入点为中心,恐怖的爆破力猛地炸开!
坚逾精铁的胡晴树木屑横飞,树干之上瞬间被撕裂出一个狰狞无比、边缘焦黑的巨大空洞,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轻松穿过。
透过树洞,甚至能看到后方摇曳的树影。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草木灼烧后的焦糊味,以及浓郁的能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