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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雨夜书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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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天,雷声在窗外炸开,他的剑上的剑穗微微晃起,有同门笑:“沈师兄,这穗子编得可真…别致。”
沈惊澜冷冷瞥过去:“你有意见?”
“没、没有!”
“这是我见过最好的剑穗。”他抚摸穗子,语气不容置疑,“再嘴碎,就去后山扫三个月落叶。”
沈惊澜慢慢向听竹轩走去,
他皱眉望向天空一两滴雨滴砸在脸上,沈惊澜捏了一个决,让雨滴近不了身,雨慢慢变大,变成倾盆大雨,雨势很急,竹影在狂风里乱晃。
然后他听见了细微的动静,从书房方向传来,沈惊澜举着烛台推开门。
昏黄的光晕里,他看见书桌下缩着一团鹅黄色的影子。
“你钻那儿干嘛?”
阿芷抬起头,魂体在雷光闪烁中明灭不定:“打雷…好响…”
又一道闪电劈过,雷声紧随其后。阿芷浑身一颤,魂体肉眼可见地透明了几分,几乎要融进黑暗里。
沈惊澜想说什么——比如“鬼还怕打雷”,或者“躲这儿有什么用”。但话到嘴边,他看见她抱着膝盖的手指在发抖,指节绷得发白。
他沉默了片刻,走到书桌旁坐下,把烛台放在桌上。暖黄的光圈开一片。
“出来。”阿芷没动。
沈惊澜从架子上抽出一本旧游记——书页泛黄,边角磨损,是他小时候翻过很多次的。他翻开第一页,声音平直:“给你念书。”
阿芷小心翼翼地飘出来,在离他最远的椅子上坐下,只占了一个边角。
沈惊澜开始念,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清冽,咬字清晰。念到山川地理时语速平稳,念到奇闻异事时会不自觉放慢,像在回味那些早已看过的字句。
阿芷渐渐放松下来。她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烛火的方向——其实是在听他的声音。
又一声惊雷。
阿芷“啊”地轻呼,下意识往他这边靠了靠。等反应过来,她已经飘到了书桌这一侧,蹲在他脚边的阴影里——这个位置离他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但又不会碰到他的阳气。
沈惊澜停顿了一下,没看她,继续往下念,但他的左手垂了下来,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空气中虚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极淡的金色痕迹,随即隐没在夜色里。
消音符,窗外的雷声骤然减弱,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开,变成遥远而模糊的闷响。
阿芷惊讶地抬头:“雷声小了?”
“嗯。”沈惊澜翻过一页,面不改色,“雨快停了。”
他顿了顿,还是问:“还听不听了?”
“听!”阿芷立刻说,重新抱紧膝盖,仰头看他。烛火在她清澈的眼眸里跳动,“惊澜念书…好听。”沈惊澜没接话。
他继续往下念,游记很长,讲一个修士走遍九州山河的见闻。念到南疆雨林时,窗外雨声渐歇;念到北境雪原时,阿芷的脑袋已经靠在了他的椅腿上——鬼魂不需要睡觉,但她闭着眼睛,魂体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
沈惊澜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一页念完时,窗外只剩下檐角滴水的细响。天还没亮,但雷雨已经过去了。
他放下书,低头看向脚边,阿芷蜷在那里,鹅黄的裙摆铺开,衣襟上的血渍在烛光下变成暗褐色。她的魂体很安稳,没有平时那种随时会飘散的脆弱感。
沈惊澜看了很久,然后他轻声说:“笨死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她。就这么坐着,左手保持着虚按的姿势——消音符需要持续输送灵力维持。
烛台里的蜡慢慢烧尽,天色从漆黑转为深蓝,再转为灰白。
第一缕晨光透进窗棂时,沈惊澜才动了动僵硬的手指。金色的符文在空气中彻底消散。
阿芷醒了过来——或者说,从那种假寐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她迷茫地眨眨眼,发现自己靠在沈惊澜腿边,立刻慌张地飘起来。
“我、我睡着了……”
“嗯。”沈惊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天亮了。”
阿芷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又看看他,小声问:“惊澜…念了一夜?”
“不然呢。”沈惊澜把游记放回书架,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难不成是我在做梦。”
阿芷飘到他面前,眼睛亮亮的:“谢谢…”
“用不着。”沈惊澜打断她,“下次再怕打雷,自己找个瓶子钻进去,别来书房。”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没回头。
“今天要下山除祟,你老实待着。”门关上了。
阿芷飘到窗边,看着沈惊澜离开听竹轩的背影。晨光里,他腰间那枚新剑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昨夜怕雷时攥得太紧,现在掌心还残留着魂力紊乱的麻痒感,但心里是暖的。
她不知道消音符的事。她只记得雷声变小了,记得他的声音念了一夜的书,记得自己靠在他腿边时那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书房里,烛台已经熄灭,那本旧游记静静躺在书架上,书页间还夹着一片干枯的竹叶——那是沈惊澜小时候随手夹进去的,已经很多年了。
窗外的竹海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昨夜的雨洗去了所有尘埃,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听竹轩外的竹径上,谢云疏静静立在一丛修竹后,看着沈惊澜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书房那扇还亮着烛光的窗。
他手里攥着那方素帕,帕角沾着的星尘草花粉,在晨光里彻底黯淡成了灰色。
就像见不得光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