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子女竟早夭 赵煦与刘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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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符二年阴历九月二十五日（西元1099年十月十一日），出生才一个多月的小皇子赵茂忽染风寒，发起了高烧。御医予以治疗，虽使得热度降低了一些，却未能完全退烧。
赵茂的父皇赵煦唯恐御医的医术不够高明，急忙派人到民间去寻访名医。赵煦的母后刘清菁则朝夕为茂儿的健康祈祷，夜夜不得入睡。帝后二人的紧张情绪多少波及身边众人。
正在皇宫之中，上上下下都在为小皇子的疾病烦恼之时，有一个人反而暗自幸灾乐祸。谁也意想不到，此人居然是公众形象最和蔼的向太后！
向太后虽是赵煦最记恨的祖母所指定册尊的太后，但一直懂得在高太皇太后与赵煦之间两面讨好，以致赵煦从未把嫡母当作祖母和旧党那一边的敌人。赵煦仅仅有点遗憾嫡母占据了太后的至高尊衔，迫使生母只能屈居太妃的次要位置。
为了补偿生母，赵煦一旦亲政，就开始为生母营建新寝宫，却不曾想过要装修嫡母的隆佑宫，或者恭请嫡母搬去太皇太后在世时必得让给太皇太后的庆寿宫。他反倒请求嫡母下诏命名生母的新寝宫为圣瑞宫，也提高了生母的礼仪规格，另外还对生母已故的生父、继父、养父都追赠官职。
赵煦以为，嫡母向来节俭、谦和，那就让嫡母安于隆佑宫的简朴，无须更改。赵煦也习于见到嫡母对待生母态度友善，而相信嫡母必定很愿意成人之美。殊不知，向太后表面乐意答应，全是伪装，实则内心非常不痛快！
原来，向太后自恃身为前宰相向敏中的孙女，一直瞧不起出自于市井的朱太妃。况且，朱太妃的身世相当坎坷，她的生父崔杰早逝，母亲改嫁朱士安，使得她随继父姓朱，但不久又把她送给了一户姓任的人家收养。朱太妃从小尝遍人情冷暖，养成了谦卑的性格，入宫之后，姿态更低。因此在向太后眼中，朱太妃始终还是当初那一名人微言轻的宫女，根本不配享有接近太后所得的荣耀！
偏偏，就是那个低微的宫女，整天装出一付怯缩柔弱的模样，赢得了神宗皇帝满心怜惜。神宗皇帝不断提拔她，从没名没份的御侍，到五品的才人，到三品的婕妤，到二品的昭容，到一品的贤妃，又到同属一品但是排名较前的德妃，升迁次数之多，可谓后宫之冠。
朱德妃在神宗后宫的生育数目也是排名第一。她总共生了两个儿子、五个女儿。纵然五个女儿之中有三个早殁，但总算仍有两男两女。相形对比，神宗的向皇后只生过一个女儿，偏偏女儿还早夭！向太后只忍受过怀孕生产的艰辛，而从没享受过子女孝顺的福气，难免自叹命苦！
比起朱太妃，向太后在丈夫、儿女两方面皆输，唯一的胜利只在于名位。所以，向太后自许必须抓紧太后尊荣，决不让朱太妃僭越！
自从赵煦亲政以来，向太后最放不下的心事莫过于：赵煦会不会变出什么花样，也尊奉生母为太后，与嫡母并列为两宫太后？或者，赵煦有没有意图更进一步，强迫嫡母把太后尊位让给生母？
基于向太后欠缺安全感的心理，难怪五年前赵煦有意追废祖母的后位，向太后急着出面阻止，还拉上了朱太妃一道去苦劝赵煦。当然，向太后感念高太皇太后赐封太后，也是主因之一，但更深层的原因却是，向太后唯恐唇亡齿寒，如果高太皇太后能被废，那么最初是由高太皇太后所扶植的向太后恐怕也岌岌可危！
实际上，向太后过虑了，赵煦对嫡母印象良好，从未想过要促使生母地位赶上或超越嫡母。毕竟，赵煦从小看惯了嫡母与生母的高下之分，乃致没有积极动念要帮生母出头。但是，向太后并不了解赵煦有多么尊重嫡母，倒是目睹了赵煦废掉孟皇后又册立宠妃刘清菁为后，而由此联想：赵煦是否将会对嫡母与生母如法炮制？
猜忌致使向太后时时提防赵煦。这正是为何，赵煦盼来的茂儿卧病多日，向太后非但不同情，反而满怀恶意设想：如果茂儿夭折，赵煦必然悲痛不已，哀悼过后则又会一心求子，那就无心去帮生母压过嫡母了…
况且，从赵煦已有的孩子们来看，赵煦显然恰如过去的仁宗皇帝，易生女，不易生男。若是鉴往知来，赵煦大概很难再生出一个男孩。只要赵煦的注意力都集中于本身的子嗣问题，他就顾不上默不吭声的生母私下想当太后的愿望，而嫡母就能高枕无忧了…
向太后推测至此，随即起意趁着茂儿有病，加以谋害。然后，她仔细琢磨了一些时日，才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
这一年阴历闰九月十五日（阳历十月三十一日）下午，帝后二人一同驾临大相国寺，祈求佛祖保佑茂儿早日康复。于是，向太后趁着刘清菁不在坤宁殿，前去探视茂儿。
在坤宁殿的小皇子寝室内，向太后命令周围侍立的嬷嬷和宫女都退下，说要单独交代小皇子的乳母几句话。等到嬷嬷和宫女们都退出去了，向太后就悄悄从随身荷包裡拿出了手绢包着的两根小金条，摊开来放到了床头柜上。
“这两根金条，算是哀家给你的赏赐。”向太后温和说道：“慰劳你日夜辛勤，看护病中的小皇子。”
“谢太后！”乳母卓芳喜出望外，连忙拜谢。
“这些日子，小皇子病得不轻，你一定挨了不少骂吧？”向太后假装不经意揣测道。
“是！太后明鉴。”卓芳低下了头，小声回道。
“嗯，官家什么都好，就是不太懂得体恤下人。”向太后故作淡然评论道：“官家以前有一位孟皇后，被人告发从事巫蛊，官家就派人去彻查，不惜用刑。可怜孟皇后的手下呀，全遭到了严刑拷打，遍体鳞伤，有些人腿被打断了，还有些人被活活打死了。”
卓芳一听，不免吓坏了，目瞪口呆！
向太后眼看达到了预期效果，就接下去警告道：“说来，哀家还真为你担心，万一，小皇子有个三长两短，只怕官家、皇后两人太伤心了，昏了头，都拿你出气。那你真不晓得要受多少罪哪！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呀！”
“啊！”卓芳忍不住惊叫，接着跪下来哀求：“万一真有那一天，求求太后救妾身一命！”
“哀家当然愿意救你，就怕来不及！”向太后轻叹道：“唉！看你细皮嫩肉的，想必禁不起折磨。倘若哀家的懿旨没能及时赶到，那你还不如自我了结，省得受罪哪！”
“自我了结？”卓芳喃喃问道。
向太后没有回答，只朝向床头柜上手绢垫底的两根小金条，意味深长瞥了一眼。卓芳当即会意了，脸色倏忽变得惨白。
“凡事总要做最坏的打算，不过，好在最坏的状况不见得会发生。”向太后劝慰道：“最好小皇子赶快痊愈，你就没事了。对了，哀家叫人放了一罐蜂蜜在坤宁殿的小厨房裡，你可以泡蜂蜜水来喝，奶会比较甜，小皇子会喜欢。还有小皇子哭得太厉害的时候，你也不妨偷偷涂一点蜂蜜，再给他喂奶，让他尝到甜头，他就不哭了，你也省了一顿骂。”
“多谢太后指点！”卓芳再度叩谢。
卓芳懵然不知，周岁以下的婴儿肠道还无法消化蜂蜜，吃蜂蜜会有致命的危险。向太后则早已猜到了卓芳这般欠缺育儿知识，因为知晓卓芳毫无育儿经验。皇室为皇子选乳母，挑的总是初产妇，理由是，初产妇体内养份从未经由过去哺喂孩子的奶水消耗，这样，皇子得到的乳汁才最营养。
尽管小皇子寝室内总有一两个嬷嬷，以指导卓芳哺育小皇子，但是，卓芳解衣之时，嬷嬷总会避开。按照这种惯例，卓芳先涂蜂蜜再哺乳，嬷嬷就看不见。
向太后盘算得很周详，包括了解刘清菁总想掩饰本身曾是宫女的过往，而在下人们面前特别端架子，由此可知，卓芳什么话也不敢对皇后多说，铁定不会提起太后。同样有助于保密的是，蜂蜜无毒，让婴儿吃下去以后，起初并无反应，至少要隔半天到一天时间，甚至或许要经过几天，消化不了的蜂蜜才会慢慢化为毒素…
这一切都不出向太后所料。五天后，向太后获报：小皇子不幸薨逝。皇后大哭，责问下人们有没有什么疏失，结果吓得乳母卓芳吞金自尽！
向太后不着痕迹杀婴、灭口，多少良心不安，却认定了这是预防赵煦废立太后的唯一方法，情非得已。接下来几天，赵煦罢朝三日，又不受理奏章三日，比向太后原先预估的悲伤程度还要深重。向太后心中不由自主冒出了一阵罪恶感，却硬压了下去。
整座宫城皆为小皇子赵茂的丧事而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之中。孰料在数日之内，还有更多凄风苦雨降临！
赵茂的四姐，亦即虚岁才三岁的懿宁公主赵之孉，看到了小弟弟的灵柩，受到了惊吓。当天夜晚，她不停做恶梦，拼命惊叫，声嘶力竭！御医尚未赶到，小公主就断气了。
为人父母者最怕面临的惨况，莫此为甚！年轻的帝后二人实在承受不了如此沉重的连续打击，先后病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子女竟早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