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回不了家的李贞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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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荡荡，明净透亮的午后教学楼走廊，地面亮的光可照人，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走廊尽头走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女生清甜的嗓音在楼道上回转。
"哥，你的出勤率很低了啊，下个星期就是期中考了，你应付得过来吗？"
大多数的学生在这个闲暇的时间里会约着在食堂吃午饭，而李不疑则被公孙泠拉着讨论要怎么应对这个期中考，毕竟成绩不过关的话，是会被教导员拉去谈话的。
这是李不疑自东门应的顶级公寓出来，连续一个多月，每天都会重复上演的一幕，在公孙泠的陪伴下，他可以短暂的不去思考那些让他心惊肉跳而又无能为力的东西。
时间飞快的从指尖流过，却又留下了些不可磨灭的东西。
"亲故啊，你们不去吃饭在约会呢？"
是尹俊胜从楼梯上走上来，手里还拿着本r国男高漫画，看见李不疑盯着他手中热血激烈的漫画扉页，又瞥见公孙泠歪着头在看他，将漫画合起在空中挥了挥，走向两人。
"她是我妹妹，高一2班的。"
和尹俊胜是最近亲近起来的，虽然之前也玩得不错，但那也只是不错，现在他隐约能感受到关系的变化。关于变化的原因，他不想去深究，不想尹俊胜误会公孙泠，李不疑和尹俊浩解释着，没注意到身边公孙泠眼里的失落。
尹俊胜看看李不疑，又看看公孙泠，咂了咂嘴，不解风情的木头，"那你们干嘛在这里，学霸难道可以不用复习就考试考试吗？"
说到一周后的期中考试，尹俊胜苦着一张脸，明显是想要李不疑帮他一起复习，李不疑成绩一直都是班级和年级里的第一，虽然他的话不多，但存在感很强，尤其是在全校女生中，只是他好像不怎么知道自己长得很帅很好看，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让人压根不敢接近。
白白浪费了这幅好相貌。
而那天他误打误撞的找李不疑问八卦，李不疑也没嫌他烦，他就觉得其实李不疑也挺好相处的，虽然看着凶了点。
"喂，你怎么可以这样，明明是我先和不疑哥说一起复习的！"公孙泠看出了尹俊胜心里的小九九，抱着手不满的开口着。
尹俊胜扒着圆框眼镜，歪了歪头，作出一副鬼脸，"那一起啊，两个人是复习，三个人也是复习，多我一个怎么就不可以了？"
"你~…"公孙泠气的跺脚，恨不得要冲上去撕烂尹俊胜的嘴。
看着两个人吵嘴，李不疑有些哭笑不得，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抢手了，摇摇头，将手拦在两人中间，隔开两个小学生，看着公孙泠"周末就一起复习吧，你想去哪里复习？"
听见李不疑在问她的意见，公孙离嘚瑟的瞟了眼尹俊胜，"我们去科克斯购物中心嘛，想去买两本习题册。"
明净走廊下，清风微拂过夏日的绿茵，女生清甜的笑容，像一只蝴蝶，不经意的飞过天空，尹俊胜有一瞬间的看呆，直到李不疑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你可以吗？？"
好在对面两人没发现尹俊胜的走神，尹俊胜点点头，不就是陪女生去购物嘛，很爽快的回答着"那就这么定了。"
一天的课程很快结束，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完，李不疑将单肩包甩在左肩，和尹俊胜一起走出教室。
教学楼下，公孙泠背着红色的双肩包，一个人站着，看见李不疑下来，眼里闪起细碎的光芒，待看清李不疑身边的人时，一下又变得气鼓鼓的。
李不疑笑笑也不去多管，毕竟是尹俊胜说要和他们一起回家。路灯拉长三人的影子，三个人慢吞吞的走在林荫大道上，走向校外的公交站。一路上公孙泠说着课间同学们的趣事，尹俊胜时不时的插嘴问上一句，李不疑就那么听着两人打闹。
回到家，门口台阶上落了一地的烟头，李不疑才知道李申民也在家，客厅的灯却没开，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摸着黑，李不疑轻手轻脚的爬上楼梯，却遇到穿戴整齐，背着个包，正要往楼下走的李贞羽。
"不疑呐，你回来了，早点休息，姐姐要出去一趟。"
李不疑看了看手机，拦住了李贞羽，"11:30了，有什么事情明天解决不好吗？我和你去。"
李贞羽站在楼梯上，脸色有些急切，却还是拉住了李不疑的胳膊，将他推倒房间门口，让李不疑回房休息。
"明天要和组长去新沙洞谈一笔生意，做的企划案落在公司了，没有备份，要去公司拿回来，明天就来不及了，就是一个小时的事情，姐很快就回来，安啦！"
李贞羽和李不疑两姐弟都不是话多的性子，李贞羽会解释，说明事情真的只是那样，李不疑点点头，看着李贞羽的背影消失在客厅，才转身回房间，打开灯，坐在书桌前，拿出习题集做了起来。
平日里看到题目就能在脑海里做出演算，现在却怎么也做不下去，李不疑有些莫名其妙的烦躁，今天是怎么回事儿。
这时，院子里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音，李不疑知道是李贞羽回来了，就静下心来写题，可直到一本习题集快要做完，还不见李贞羽上楼。
李不疑心头猛然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伴随冷意从心底升起，几乎要将他淹没。打开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2:30，几乎没有犹豫，李不疑套上一件黑色卫衣就往楼下狂奔而去，没有李贞羽平日里骑的白色电动停在原位。
蹬上自行车的同时给林俊浩发了个消息，告诉他李贞羽半夜了还没回来。
呼~，
~呼呼~~
钢筋水泥大楼在不断往后退去，风声在耳边吹响，混杂着李不疑焦急的呼气声显得格外明显。
陷入睡眠的城市，此时只有零星几张车子奔驰在路上，风声和剧烈的喘息声在敲打着耳膜，李不疑一面骑着自行车，一面打着李贞羽的电话，目光四处搜寻着，奔跑在李贞羽平时上下班都要经过的大大小小的路口。
电话那边是无人接听的忙音，李不疑心跳都快要到嗓子眼了，只希望李贞羽能接电话，他在心中祈祷呼唤着"接电话，快接电话啊！，姐姐，李贞羽。"
嘟…嘟…嘟……
李不疑的手机急切的呼唤着。
嘟…嘟…嘟……
双重合奏声响起。
李不疑手机里的声音和躺在脚边手机的声音，与他的心跳声，他的呼吸声，渐渐全部重叠在一起，不断循环围绕着放大，在脑海中炸裂开来，将他的世界炸的满目疮痍。
他几乎要窒息。
整个世界轰然倒塌，支持着他世界的光源就此陨落。
李不疑目眦欲裂地僵立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嘴巴大张，像濒死的鱼大口大口的汲取着呼吸想要挣脱窒息。
他不敢看却不能不看。
是一个十字路口，被高楼大厦包围着的十字路口，路口有路灯，公司就在对面，李贞羽的车就躺在道路中间，旁边还有几条擦黑的车轮印子。
姐姐……
心如怒火灼烧，全身都在痛，李不疑弓着腰跪在地上，苍白的嘴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来。
滴答~
晶莹毫无征兆地砸在李贞羽眼窝，混着血水，流下脸颊，是李贞羽在哭吗。李不疑不知道。
“姐~”
李不疑低低唤了声，期盼着地上的人能够答应他，哪怕是看他一眼也好。李不疑双手颤抖着往李贞羽鼻尖凑去，却没有温热的气息传来，手往后缩了缩，又颤抖着着往前探去，不知道要怎么扶起倒在血泊中的李贞羽，她才会不疼。
怎么办，谁来帮帮他！
…
可是，没有人。
天空没有下雨，却有连续地水珠滚落血色花朵之中，凄厉让人不忍直视。。
林俊浩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一度让他忘记了如何呼吸。
夜晚寂静无声，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如魔鬼的犬牙，张牙舞爪的撕裂这个城市，路口的红绿灯交错闪烁着，李不疑沉默着，如提线木偶一般，捡起摔落在地上的手机，报警，喊救急车，却始终不敢给李申民打电话。
…会没事的。他告诉自己。
……"贞羽。"
林俊浩从路口对面跑来，看着跪在一边手足无措孤零零的李不疑，和沐浴在血花中的，他们还没有说清楚，他还没说复合，他以为还会有很多时间的。。。
眼眶在不知觉不觉变红，全身的力气突然间被抽走，他几乎要站不住，稳着声音问着李不疑"报警了没，急救打了没？"
"打了。"李不疑愣愣地回答。
警车和救护车很快赶来，红红绿绿的警灯将现场包围，林俊浩强逼自己稳住快快要崩溃的情绪，起身跟着警员一起探查现场，将自己发现的一些细节说给警官，警员拉好隔离带，拍照取证后，医务才来到场上。
林俊浩跟完整个流程，才发现早已经用完了全部力气，他一步一步来到李贞羽旁边，蹲下，李不疑死死抱着她，不让医务触碰到李贞羽，有些干涩的开口道"李不疑，让医生来，贞羽需要去医院。"
林俊浩的话像是叫醒了李不疑。
"…对，哥，我们去医院。"
李不疑慢慢的起头来，空洞的双眼慢慢聚焦，看着眼前渐渐清晰的林俊浩，又看着被血色浸染的李贞羽，哽咽了下，帮着医务人员小心的将李贞羽放在担架上，又跟着上了车。
急救车的声音划破夜空，最后稳稳的停在医院大楼下。
夜间的医院也依旧人流涌动，处处是与病魔争分夺秒做抗争的人们，却很安静。一张张麻木的脸上，有着各自说不出口的疲惫和千遍万遍的祷告，看见急救车和救护人员也没有丝毫惊慌，早早的让出了道路。
李不疑和林俊浩跟着跑在后面，进了电梯，被闪着抢救中的红灯拦在了急救室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李不疑对着那扇磨砂玻璃门祈祷着，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还没祈祷完，红灯熄灭，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主治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摇了摇头，"病人错过了最佳救援时间，家属和病人做个告别吧。"
赶来的李申民听见医生的话清清楚楚的飘荡在医院空荡荡，充满消毒水味的走廊上，五十多岁的男人，原来就已经有些驼的背 ，变得更加佝偻了些，似乎一下子就被什么重物给压垮了，他掏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都没能掏出一根烟来，垮着沉寂的背影，目光静静的看着手术室的门。
李不疑早在医生出来的时候就扑了上去，被林俊浩抱住了，哑着声音"肯定还有办法的，还有的…。"
林俊浩红着眼，死命抱着李不疑，不让李不疑跪下去。
医生退后了一步，目光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三人，"哪个去缴下费用？"林俊浩点点头，看了眼李不疑和李申民，才跟着医生往楼下走去。
李申民和李不疑慢慢的走进手术室，几个护士正好收拾好器械，默默的退了出去。
"贞羽啊，…。"
李申民顿了顿，声音如破旧的风筒一般，话没说完，已经哽咽的说不下去了，短短的几步路，就是李贞羽的一生，送走了她的妈妈，又送她，人生真苦啊。
看着躺在纯白手术台上的女儿，四个小时前还和他在家里争吵呢，双手摇摇晃晃，将女儿脸颊边的发拢到耳后，却是怎么也动不了了，背影一颤一颤的。
李不疑看着一夜间白了头发的李申民，那瘦削的背影，难忍心中的哀恸与悲伤，握紧着双拳走出了手术室。
遇到缴完费上来的林俊浩，"哥，是肇事逃逸，现场有一条车轮痕迹，我们去汉南路警署调监控，那里是路口。"
如果被及时送到医院，李贞羽或许还有救，但那些人选择了桃之夭夭，路上的车辙那么多，他们或许都没下车查看…
林俊浩听着李不疑冷静的分析着车祸，这个大男孩，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点点头，"等我一会儿，我去看看贞羽。"
李不疑看着林俊浩走进病房，又出来，眼睛红红的，两人没说话，一路走出了医院。
到达事故现场时，天蒙蒙亮起，林俊浩拿着警官证，去路口的几家公司去调查监控，却都被监控坏了正在维修所搪塞，李不疑和林俊浩又跑到了江南区警署去看调查进展，被警署以不得妨碍调查给拦了回来。
路口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刷除，李不疑苍白着脸坐在路边，看着上班的小高峰，车流人群来往，谁也不知道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少了那么一个人，世界照样正常运转。
相似的情况，那么多家公司，那么多的路口监控，怎么可能一个都无法调看呢？平凡人没有那么大的能力物力打点警署和几家跨国公司，一种无力感席卷而来，压得李不疑喘不过气，他快要抗不住了，为什么总是要把人溺死在深渊里，哪里会有曙光。
好想逃，好想离开，不明白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李不疑木然的抬头，看着林俊浩，问出他心里的疑惑。
"哥，为什么会这样啊？！。"
林俊浩看着李不疑迷茫的眼神和语气里真诚的疑惑，那么大个块头，如今小小的缩着，黑色的卫衣和运动裤上，全是脏污的痕迹，额头的碎发凌乱的遮盖住眼睛，嘴唇皲裂着，明明如花样一般的年纪，却像一个沧桑的拾荒老人。
林俊浩心里有些难受，也蹲下身子坐在李不疑身边，抽出支烟，咬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看着过往车流，看着人来人往，即使那么长时间，从最底层摸爬滚打过来，即使一事无成，他还是想告诉李不疑这句话"每个人在法律面前是平等的，在这个国家没人凌驾于法律之上。"
即使他自己都不相信。
但这样，李不疑的生活才不会倒塌，才会有信念，内心才会有支柱，支撑着李不疑重新站起来。
长时间的静默，李不疑嘴里嚼着林俊浩说的话，脑海中却不自觉的闪过东门应矜雅克制的白色身影，那股特别的冷香似乎也随着不经意间的回忆，顺着心尖丝丝缕缕的爬上肌肤，李不疑脑海里冷不丁的想起一段话来。
"不对，与历史的现实恰恰相反，用法律来实施专制统治，有权的人出台法律为自己谋利，用法律来迫害反对派；法律只是法律，他只是维护公平的工具，但法律本身并不是公平；在这个国家有人凌驾于法律之上，国家机器被腐蚀，资本推动权势操控法律为自己谋利，压制着一切反对的声音，这就叫做双标，生命之花被摧残在权柄车轮之下，枯萎凋零……"
法律只是工具，重要的是握在谁的手里。李不疑说到最后，声音近乎于无，心头却猛然一震。
脑海中东门应慢条斯理的动作和慵懒的嗓音渐渐清晰起来，那慵懒散漫的神情在李不疑眼前浮现，雾蓝阴郁的眼眸里，净是克制，真真是个冷静克制的疯子，却又极致聪明，一语到道出整个＊＊的现状。
李不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真实的体会到东门应那段话的意义，却让他疼到体无完肤，真实的明白两者之间的那道天堑，无论如何，都迈不过去。
东门应像一把凌乱的赌桌上，稳操胜券的庄家，冷眼看着他人喜，他人悲，看着他人高楼尽毁，而他赢得满堂彩。
不止一次，李不疑深深的被东门应的这种复杂迷乱的气质所迷惑，也在怀疑东门应的弱点究竟是什么？。
林俊浩静静的看着李不疑说出这样深刻的话来，很难想象这只是一个17岁的少年，但他所经历的却一点都不比他这个成年人少。
无可奈何，林俊浩摇了摇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始终都说不出来节哀的话，明明什么都没做，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
拍了拍李不疑的肩膀，"我们一定会赢的，玫瑰依然浪漫，即使枯萎凋零，但美丽依旧永恒。"
公理之下，正义不朽。
李不疑没说话，而是抬头看着被乌云笼罩着的天空，大楼，心情压抑得不像话，眼神黯淡，他几乎看不清未来的方向，他还能相信正义吗？。
迟来的正义，还是正义吗，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
林俊浩看着李不疑情绪不对，将李不疑从思绪里拉回"回去休息吧，明天去上课，不要让伯父当心，我去看看“房子"。"
想起手术室里那个承受了太多苦难的背影，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不能再有什么意外，李不疑点点头，站起身往公交站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回不了家的李贞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