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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无人区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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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霓虹浸透深秋的冷雨,宋砚站在美术馆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玻璃上倒映出他身后的画——《无人区玫瑰》,画布上的红浓烈得像血,是陆寻最后一幅参展作品。
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陆寻抱着这幅未完成的画敲开他的家门,发梢滴着水,眼睛亮得惊人:“宋砚,我想画你。”
那时宋砚是风头正盛的投行新贵,陆寻是籍籍无名的落魄画家。他们挤在不足二十平的出租屋里,宋砚看陆寻握着画笔,一笔一笔将晨光揉进颜料,也一笔一笔将自己揉进宋砚的生活里。陆寻总说,宋砚是他的光,是他潦倒人生里唯一的暖色。
宋砚信了。他动用所有人脉,为陆寻办画展,买昂贵的颜料,将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下。直到那个雪夜,他撞见陆寻和赞助商在酒店包厢里推杯换盏,男人的手搭在陆寻的腰上,动作亲昵。
“你就这么缺钱?”宋砚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将陆寻的画撕碎,纸屑混着雪花落在地上,“还是说,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个?”
陆寻的脸白得像纸,他想解释,却被宋砚的眼神逼得后退:“宋砚,不是你想的那样……”
“够了。”宋砚打断他,转身离去,没有回头。他拉黑了陆寻所有的联系方式,换了手机号,搬离了那间充满回忆的出租屋。他以为这样就能将陆寻从自己的生命里连根拔起,却在无数个深夜,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想起陆寻煮的粥,想起他笑起来时弯起的眼角。
一年后,陆寻的画展爆火,《无人区玫瑰》被拍出天价。宋砚站在人群里,听着旁人称赞陆寻的才华,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看见陆寻站在台上,穿着笔挺的西装,眉眼清冷,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青涩。
他们在画展后台重逢。陆寻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宋砚,你过得好吗?”
宋砚扯了扯嘴角,笑得嘲讽:“托你的福,很好。”
陆寻的眼神黯淡下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诊断书,递到宋砚面前。上面的字迹刺得宋砚眼睛生疼——胃癌晚期。
“那天的事,是我逼不得已。赞助商说,只要我陪他一晚,就给我投资。我需要钱,我想治病,我想……多陪你一段时间。”陆寻的声音很轻,带着哽咽,“我知道你恨我,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利用过你。”
宋砚的手抖得厉害,他看着诊断书上的日期,正是他们吵架的前一天。原来,陆寻一直在瞒着他,原来,他亲手推开的,是那个拼了命想留在他身边的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宋砚的声音嘶哑,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
陆寻笑了,笑得苍白无力:“我不想拖累你。宋砚,你值得更好的。”
宋砚疯了一样带陆寻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可一切都太晚了。癌细胞已经扩散,陆寻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弥留之际,陆寻躺在宋砚的怀里,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
“宋砚,我给你画了幅画,放在……放在美术馆的储物柜里。”陆寻的气息越来越弱,“那是……我心里的你。”
陆寻走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宋砚按照他说的,找到了那幅画。画布上,没有浓墨重彩,只有一个背影,站在漫天霞光里,身后跟着一个小小的、执着的影子。画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我的光,从始至终,只有你。
宋砚抱着画,在空无一人的美术馆里,哭得像个孩子。
后来,宋砚辞了职,守着那间挂满陆寻画作的屋子,再也没有爱过别人。有人问他,后悔吗?
宋砚看着窗外的霓虹,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轻声说:“后悔。我后悔没有早点发现他的病,后悔没有好好听他解释,后悔……亲手把他弄丢了。”
城市的雨还在下,宋砚点燃一支烟,火光明灭间,他仿佛看见陆寻笑着向他走来,像他们初见时那样,眼睛亮得惊人。
“宋砚,我给你带了糖。”
“陆寻……”
雨落无声,烬火成灰。
世间万般苦,最苦是,爱而不知,失而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