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石头狐狸 ...
-
湿润的水汽在森林中弥漫，厚实的苔藓如毯子般覆盖着土壤与岩石，每一步都踩在柔软的湿意里。
森内彻在林间艰难穿行，不得不在盘错的藤蔓与树根间攀上爬下，方向早已模糊不清。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迷穀石花……我找找，还好一直带着。”
迷穀树能令人不迷失方向，而迷穀石花则能让佩戴者感知到域的边界，并增强方向感。
“嘶……”森内彻忽然察觉异样——边界呢？
“不对……为什么到处都显示是边界？”他心头一沉。
森内彻并不擅长术式，平日里更多是担任情报官的角色，依赖各种道具应对局面。
“等等，这是……？”手中的迷穀石花忽然泛起晶莹光泽，一缕清晰的方向感自心底升起。
“原来是梦境吗……不，不止。这个域的特性——梦境、迷宫、倒影。这里是兰心中对现实的映照。”森内彻恍然明白过来。
此时的迷穀石花，或许该称之为迷穀树枝了。
在兰的梦境里，它竟显现出传说中真正的样貌……难道兰经历过那个修真盛世？
森内彻没时间深想，眼下必须跟随内心的指引寻路。
————
远在破碎海岸线——实则是座孤岛——吴森森奋力攀至山顶，这才察觉一事：这片域里没有太阳。
也就是说，或许不存在昼夜交替。
“也可能只是一瞬间的变化，”他低声自语，“无法判断夜晚何时降临……”
海浪拍打礁石，咸湿的水雾弥散在空气里。
吴森森知道自己不可能泅渡，曾想过催生马鞍藤连成索桥，可无论怎么动用力量，藤蔓始终够不到对面的岛屿。
“是迷宫……”他明白了。
永远别试图在迷宫中强行突破或飞跃——除非你远强于迷宫之主。
“那么，既然是迷宫，就一定有路可循。”吴森森环顾四周，“不同的迷宫核心命题不同，这里会是……”
“梦境与倒影哟！答得不错！”
“谁？！”
吴森森瞬间扬手，叶刀射向声音来处，却什么都没击中。
“别激动，年轻人。”一只模样奇特的蜥蜴从空无一物的藤蔓上缓缓爬下，“我只是只弱小的日行守宫罢了。”
“兰姐的域里还有别的妖？”吴森森讶异。
“你觉得我像妖吗？”守宫歪了歪头。
“像……”
“少问那么多，”守宫用钳状的前肢扒了扒自己的脑袋，“这里还带有迷宫的属性，不过重点不在空间，而在心灵的谜题。”
最讨厌谜语人了……吴森森心想，而且这真的不是变色龙吗？
“兰渡海有心事，这座迷宫化的域，核心也是‘心’。”守宫眯起眼睛。
“等等，所以这不是兰姐的域？”
“算是，也不算。她其实也困在域中。”
这下好了，全员被困。
“我可以告诉你谜题的母题，”守宫的眼中掠过一丝狡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先说。”
“不难……等你出去后，替我去杰潘海那边找我的本体。”
“本体？”
“别忘了这里的核心属性。”
“海底捞针？你觉得可能吗？”
“可能。”守宫点点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与我的‘缘线’，虽然不多，但够用。”
又是缘吗……吴森森无言。
“你答应吗？答应我就开始了。”守宫调转方向。
“行！我不保证能找到。”
“无妨，时机到了自然找得到。”话音未落，它一跃而下，落入深谷。
“等等！别急啊！我会带你去谜题中心，你现在在边缘根本没法……”声音遥遥传来。
“你好歹说完再跳啊？！”吴森森大喊。
只见守宫落下的地方猛然涌出无数五彩斑斓的触手，缠绕、蔓延，连同吴森森一起卷入其中。
“唔唔……这到底是什么啊？！”
————
森内彻走到一处水潭边，心中蓦然一动，将手平贴水面。
潭面如镜，手却完全无法浸入——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一枚石头——或者说，一块像是石头的物体——骨碌碌滚了过来，然后，开口说话了：
“你在做什么？”
森内彻怔了怔，随即想起这里是域，只是犬神的祝福竟毫无反应。
“我在找迷宫的出口。”
“这里不是出口。”
“那出口在哪里？”
石头晃了晃，“出口确实在里面，但你找不到的。”
“为什么？”森内彻皱眉，“因为我进不去？”
“你本来与这一切无关，”石头又晃了晃，“是你自己要来。所以出口不会为你打开。”
森内彻盘腿坐下，身下的水苔柔软下陷。
“你找我，是有事吧。”他直接点破。
石头并不惊讶，只缓缓滚到他面前。
“带着我，找到这里的荒庙，你就能通过这水面进入倒影。”
按常理，森内彻不该轻信来历不明之物——但这里本就不是讲常理的世界。
他依言起身，跟着滚动的石头来到一座残破的石龛前。石头忽然一跃而入，森内彻低头看去，那石头……竟是一尊神像的脑袋。
————
“所以你曾经是兰姐的朋友？”森内彻一时愣住，“还在找传承者？可我怎么学你的术法？我们连物种都不同。”
“别担心，我能灌顶。”石雕般的六尾狐晃动着脑袋——它没有五官，只有模糊可辨的六条尾巴，以及那与身躯分离的头颅。
森内彻仍有些犹豫：“你为何要找传承人？”
“当年我对飞升早已心灰意冷，但身为一名风行的修行者，我始终想去远方看看。”小狐狸继续摇头晃脑，结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谁知竟被天雷劈入海中，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好啦好啦，何必这么认真。”石狐的语气透着某种违和的活泼，“这也不太像你平时的性格啊？”
“原因有几层。一来，我察觉兰的状态不太对劲。二来，当年我向画皮借的衣裳也一起沉在海里了——倒不是要你找回它，而是那件东西似乎也在这个域中。”
“画皮危险吗？”森内彻问。
“不危险，它甚至不会主动做什么。但那家伙极其贪婪……你要知道，它为了省事和规避业障，用的材料和寻常画皮完全不同，竟拿乱七八糟的东西拼凑成仿人皮……就那样还修到了如今的境界。”
“我只希望你能帮帮兰，同时留意画皮的动向。”
“好。”森内彻点头应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