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张府赴宴 ...
-
太子自己倒了杯茶，慢慢饮了一口，低声道：“不是真的喜欢争抢。实在是……不争，就没有活路。”
杨天域心头微震，谨慎道：“殿下，此话……严重了。”
太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抬眼，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问他：“北疆……到底是什么样的？奏折里永远只说‘戍边’、‘安民’，可我从来不知道，那里究竟是怎样一片天地。”
杨天域看着他。此刻的太子，眼神清澈，神情专注，与煜王那种时刻算计、张狂外露的模样，确实截然不同。至少，他像是一个……能平静说话的人。
那天，杨天域终究还是对他说了。说了北疆一望无际、能吞噬一切的戈壁黄沙，说了冬日能冻裂石头的寒风。
太子听得很认真，听到边城集市上商旅混杂、货物奇特时，眼里甚至流露出孩子般的好奇与向往，轻声说：“以后……若有机会，真想去亲眼看看。”
那日聊得挺好，事后杨天域甚至想，如果他不是太子，或许他们相处会更好。
从东宫出来的第二日，向北便来禀报：“将军，打听到了，礼部那位方郎中，前两日确实托媒人去了言府提亲，不过……被言夫人婉拒了。”
杨天域正提笔批阅公文的手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点墨迹。他抬起头，眼神深了几分。
提亲？方郎中？
他放下笔，语气听不出喜怒：“礼部张大人府上，前几日是不是送来了请帖？”
向北略一回想，答道：“是，三日后是张夫人寿辰，送了帖子来，请您过府赴宴。”
“备一份合适的寿礼。”杨天域吩咐道，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要……周到些。”
张家小姐与言书浅交好，张夫人寿辰，言书浅定然也会去。这倒是个……不错的场合。
另一边，言府的小阁楼里，言书浅正仔细地将新调制的胭脂膏、香粉、面脂分装到一套天青色的瓷盒里，准备作为给张夫人的寿礼。张夫人向来喜欢她做的这些东西，这套齐全的，定然合心意。
晴儿在一旁帮忙，嘴里却没闲着，压低声音道：“小姐，我听说……那位方郎中，今日又托人递话了，还是不死心呢。”
言书浅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手里装盒的动作都停了：“不是跟嫂嫂说了，别再理会吗？”
“腿长在人家身上，咱们哪能管得住人家想什么？”晴儿叹了口气，觑着言书浅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其实……我哥哥前儿在外面瞧见过那位方郎中，回来说，瞧着模样挺周正，人也斯文，听说家境、仕途都还过得去……人其实……还不错。”
言书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继续低头摆弄她的脂粉盒，显然没听进去。
晴儿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道：“小姐，那什么杨将军……一天到晚冷着个脸，我瞧着连笑都不会笑，到底有什么好的？比得上人家方郎中诚心实意吗？”
“闭嘴！”言书浅猛地抬起头，脸颊微红，瞪了晴儿一眼，“你小声些！胡说什么呢！”
晴儿被唬得缩了缩脖子，可还是忍不住替她着急，叹道：“我的小姐哟！您既然心里有人，干嘛不干脆跟少主人和夫人说明白了？也省得外头那些不知情的乱打主意，您自己也煎熬。”
言书浅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低低的：“说什么？怎么说？”
难道要说，自己可能只是单方面对那个只见过几次、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态度还忽冷忽热的将军，有了些不该有的心思？对方可从未表露过什么，甚至连姓名都是她后来打听才知道的。
一厢情愿的事，叫她如何开得了口？说出来，不过是徒增笑柄，让哥哥嫂嫂担心罢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重新拿起瓷盒，动作却不如方才利落了。
那日，原本言少池是要携妹妹一同赴宴的。不巧的是，张大人身为太常寺主官，正是言少池的顶头上司，宴前临时有事，将一桩要紧公务托付给了言少池去办。于是，言书浅便只带着晴儿去了张府。
张府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女眷们自有去处，张小姐早早将相熟的几位姑娘请到了自己的闺房说体己话，直至宴席将开，才一同出来，被引至专为未出阁小姐们设的席面。
正说笑间，前厅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动静，府中仆役匆匆走动，连主位上的张大人也急忙起身。只听通传声起：“煜王殿下到——”
煜王今日竟是亲自来给张大人贺寿，这面子给得十足。
张大人连忙亲自迎至门口，不一会儿，便见煜王在一众官员的簇拥下谈笑而入。
跟随其后的，皆是平日与煜王走动密切的高官，其中赫然包括了礼部尚书——苏可卿的父亲。
而在这群人里，言书浅竟看到了那个身影——杨天域。
他走在煜王身侧稍后的位置，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言书浅心里咯噔一下。他与煜王走得这般近么？竟是一同来的。
煜王驾临，满堂宾客自然纷纷起身行礼。连她们这偏厅的小姐们，也忍不住好奇地探头张望。
言书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穿过人群，牢牢锁在了那个墨色身影上，心思早就不在眼前的席面上了，时不时便往正厅方向飘去。
可她没等来任何与那人相关的动静，却先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位方郎中。
方郎中在言府接连受挫，今日竟是瞅准机会，亲自走了过来。
他对着言书浅所在的方向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声音温和：“言小姐，在下有礼了。”
这一举动，立刻引来了席间其他小姐们心照不宣的低笑。
言书浅先是一愣，尚未反应过来此人是谁，身旁的晴儿已急急低语提醒：“小姐，他就是……那个方郎中。”
言书浅的脸“唰”地红透，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来姐姐妹妹们……都知道提亲的事了！
她低下头，紧紧攥着手中的绢帕，对方郎中后续的自我介绍与寒暄，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更不知该如何回应，气氛尴尬至极。方郎中大约也觉无趣，勉强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讪讪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