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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奥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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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的,”谷云熙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海因里希,“是整个‘泰坦’项目团队的核心成员。当然,前提是他们自愿。”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海因里希面前。
“这是华晟为‘泰坦’团队准备的初步方案。您可以看看。”
海因里希迟疑地拿起文件夹,打开。
第一页是组织结构图——一个独立的“前沿计算研究院”,直接向谷云熙汇报,拥有完全自主的研发决策权。海因里希的名字在院长位置下面,下面分设算法、硬件、系统三个研究室,负责人分别是埃琳娜、马可和索菲亚。
第二页是资源清单:位于苏黎世湖畔的全新实验室(设计图附后)、每年不低于八位数的研发预算、与全球顶尖大学和研究所的优先合作通道……
第三页是待遇:极具竞争力的年薪+项目分红+长期股权激励,核心成员均享有。
第四页是关于家属的安排:子女教育、配偶工作协助、医疗保障、安全住所……
海因里希一页页翻着,手指开始微微发抖。这不是一份雇佣合同,这是一份邀请函——邀请他们去创造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不受束缚的研究王国。
“这……”他抬起头,声音有些颤抖,“这些条件……奥丁不可能给。”
“奥丁也不需要给。”谷云熙语气平静,“他们想要的,是把‘泰坦’消化进他们现有的产品线,变成他们商业帝国的一块砖。你们对他们来说,是工程师,是资源,但不是伙伴。”
“但是华晟能提供的,不仅仅是钱和实验室。”他重复道。
海因里希是一个科学家。他追求的,从来不只是金钱或职位,而是创造的可能性,是让自己的研究真正改变世界的可能。
奥丁给了他资金和实验室,但也给了他无穷无尽的商业指标、专利纠纷、还有……恐惧。
而谷云熙给的,是自由,是尊重,是保护。
海因里希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低着头,看着文件夹上的那些字,那些图表,那些数字。
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大了。雨水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声响。
终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恐惧和犹豫,而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我需要时间。”他说,“我需要和我的团队谈。每个人都要自己做决定。”
“当然。”谷云熙点头,“这是应该的。但时间不等人,博士。奥丁那边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我明白。”海因里希深吸一口气,“给我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我会给您一个名单——愿意跟我走的人。”
谷云熙站起身,伸出手:“我等您的好消息。”
海因里希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这次,他的手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温热的、有力量的颤抖。
“谢谢您,谷先生。”他说,声音真诚,“谢谢您……给我们选择的机会。”
谷云熙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会面结束。
回到车上,解平回想着刚刚海因里希博士态度的大转变。
自由。尊重。保护。
谷云熙给的,似乎总是别人给不了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谷云熙,后者也正看向他:“在想什么?”
解平愣了一下,老实回答:“在想……您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泰坦’。”
谷云熙沉默了几秒,目光望向窗外流动的雨水。
“因为,”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想让未来,只属于那些已经掌握现在的人。”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雨势稍缓,变成绵密的雨丝。
车子停在奥丁智能都柏林研发中心的主楼前。这是一栋极具现代感的玻璃幕墙建筑,棱角分明,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李瑞撑伞,谷云熙和解平下车。这次解平完全以“陈申明”的姿态出现——深灰色定制西装,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
奥丁方面已经在门口等候。为首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笑容标准的商务拓展总监,旁边跟着两名助理。
“谷先生,欢迎。”总监热情地伸出手,“施密特先生正在会议室等您。这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解平身上。
“陈申明陈总监。”谷云熙简单介绍,语气如常。
“陈先生,久仰。”总监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审视。显然,奥丁对“陈申明”这个突然出现在谷云熙身边的华晟高管做过功课。
一行人进入大楼。内部是典型的科技公司风格——挑高的大厅,裸露的钢结构,随处可见的液晶屏展示着奥丁的产品和愿景标语。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新风系统的味道。
电梯直达十二层的行政楼层。走廊铺着厚地毯,墙壁上挂着抽象艺术画,环境安静得过分。
会议室的门打开。
卡尔·施密特已经坐在长桌的主位。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没打领带,看起来比视频里更真实,也更具压迫感。
“谷先生,欢迎。”施密特站起身,笑容公式化,“还有……陈先生。”
他的目光在解平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施密特先生。”谷云熙点头致意,在客位坐下。解平自然而然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平视前方,姿态无可挑剔。
会议开始。
施密特先是展示了一段奥丁研发中心的宣传视频,介绍了他们在人工智能、边缘计算、物联网等领域的“领先成果”。视频制作精良,充满未来感,但内容都是公开信息,毫无新意。
谷云熙安静地看着,偶尔点头,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视频结束,灯光重新亮起。施密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谷先生,”他开口,语气听起来很诚恳,“我们都很清楚,‘泰坦’项目代表着未来。奥丁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五年的时间和巨额资金,我们有最顶尖的团队,最完善的基础设施。”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谷云熙:“我知道华晟也对‘泰坦’感兴趣。但我认为,与其我们两家在背后竞争,消耗资源,不如……探讨合作的可能性。”
合作?
解平心里一动,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维持着“陈申明”该有的、略显淡漠的专业姿态。
谷云熙微微一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施密特先生的意思是?”
“成立合资公司。”施密特说,“奥丁出技术和欧洲市场,华晟出资金和亚洲渠道。我们共享专利,共享收益。”
听起来很公平,但潜台词很明显:奥丁要掌握核心。
谷云熙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很有趣的提议。”他放下杯子,“不过,施密特先生,华晟对‘泰坦’的兴趣,可能不太一样。”
“哦?”
“我们不是要找代工厂,也不是单纯投资。”谷云熙语气平和,“我们想参与的是未来。”
“泰坦不应该只属于一家公司。它应该是个开放的平台,让更多人能安全、公平地参与进来。”
施密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华晟想当规则制定者,而不是渠道商。
“谷先生,理想是好的。”他的语气凉了一点,“但现实是,项目已经在奥丁的体系里运行了五年。这不是能推倒重来的游戏。”
“我明白。”谷云熙点头,“所以,我们尊重奥丁的前期投入。未来若有合作,华晟愿意在公平前提下进行补偿。”
“补偿?”施密特笑了,“您觉得奥丁缺钱吗?”
“不缺。”谷云熙坦然,“但奥丁缺的,也许正是华晟能给的。”
“是什么?”
“一个新视角。”谷云熙看着他,“一个不被现有商业模式束缚的、真正面向未来的视角。”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白:奥丁的思维被既得利益困住了。
施密特的脸色彻底淡了。他不再掩饰,目光锐利起来。
“谷先生,我很欣赏您的抱负。”他的声音低下去,“但抱负需要实力支撑。奥丁在‘泰坦’上的决心,是毋庸置疑的。”
这话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了一下。
谷云熙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他看着施密特,眼神很静。
“施密特先生,”他缓缓开口,“商业竞争,应该遵守商业规则。如果有人想玩别的……”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华晟也会认真对待。”
四目相对。
几秒后,施密特先移开了视线,他重新露出那种礼貌的笑容。
“谷先生言重了。”他语气恢复平静,“我当然希望用商业手段解决问题。今天请您来,也是想表达奥丁的诚意。”
场面话又回来了。
接下来的参观变得索然无味。所有核心区域都以“安全规定”为由拒之门外。
解平全程安静地跟在后面,像个完美的背景板。
离开时,施密特送到电梯口,笑容标准:“期待下次交流,谷先生。”
“我也是。”谷云熙点头。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奥丁的世界。
车里,谷云熙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才开口:
“虚张声势。”
解平看向他。
“提出合作,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也是在拖延时间。”谷云熙睁开眼,“他察觉到海因里希动摇了,但不确定情况有多糟。”
“那我们……”
“按计划来。”谷云熙说,“海因里希需要时间,我们就给他时间。明天,你以陈申明的名义,去参加一个本地初创路演。露个面就走。”
“明白。”解平点头。
纸条的调查在第二天上午有了新进展。
不是来自麻雀——他那边依旧只有那一段文字,再无后续。新进展来自李瑞反向追踪那个“数据安全服务商”被收买的中层管理员时,挖出的一条看似无关的转账记录。
早餐时,李瑞将平板递给谷云熙:“那个收钱的中层,在收到渡鸦关联账户的‘咨询费’前两周,还收到过一笔来自‘瑞丰集团离岸子公司’的款项,名义是‘数据合规审计服务费’。”
谷云熙放下咖啡杯,接过平板。
解平听到瑞丰这个名字时,心里一动。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好像是云港本地一家规模不小的贸易公司,业务范围挺杂,表面上和华晟没什么直接竞争。
“瑞丰?”谷云熙看着屏幕,眼神微凝,“查他们和奥丁,或者和渡鸦,有没有关联。”
李瑞点头:“正在查。初步看,瑞丰的公开业务和奥丁没有任何交集。但瑞丰的实际控制人很隐蔽,指向一个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离岸信托。那个信托的备案律师……和谷望琛先生去年处理海外资产时用的是同一家。”
谷云熙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所以,”谷云熙缓缓开口,声音很平,“纸条事件,情报泄露,背后不仅有渡鸦,还有瑞丰。而瑞丰,可能和我那位好二叔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