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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阿三破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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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川把烟按灭在桌角的铁罐里。
火光熄了,屋里更暗。
他没开灯,手指还在地图上划着。护城河那条线被红笔描粗了一道,连着老宅后墙的排水口。刚才老张带回来的玉佩已经装进塑料袋,摆在台灯下。背面那个“7”字太浅,像是怕被人看见。
他盯着看了三分钟,忽然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最下面一层。里面有个旧对讲机,电池早换了好几次。他按下通话键,声音压得很低。
“阿三。”
对讲机滋啦响了一声。
“我在。”
“去护城河。”陈大川说,“找东西。”
“什么?”
“铁盒子,埋在主渠口附近,离水面五米左右。要是有,直接捞上来。”
“是李家的东西?”
“很可能是。”
对讲机那边安静两秒。
“行。”
信号断了。
陈大川把对讲机放回去,重新坐下。烟不抽了,手搭在桌边,眼睛盯着门。他知道这一趟不会太平。
——怨灵盯上了他们,就不会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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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三从桥底下的排水管滑进河里。
水冷,浑浊,泥沙打着旋往下游走。他没开手电,靠的是生前练出来的方向感。河道清淤工干了八年,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块石头的位置。
他顺着斜坡往下走,脚踩在淤泥上,一步一个坑。水流不大,但今天有点怪。表面平静,底下却有一股拉力,像是有人在暗处拽着你往深处拖。
他没停,继续往前。
五分钟后,他摸到了老石墩。这是李家祖宅当年排废水的地方,管道早就堵死,只剩个铁栅栏歪在那儿。他蹲下去,在缝里掏。
手指碰到了硬物。
铁盒,半埋在泥里,锈得厉害,盖子扣得死紧。他用指甲撬了两下,没动。干脆双手抱住,往地上砸。
“咚。”
一声闷响传到水面。
盒盖裂了条缝。
他又砸一次,这次直接掀开。
里面是个拨浪鼓。木头做的,漆掉了大半,鼓面发黑,中间贴着一张黄纸符咒。符上画的线歪歪扭扭,不像正规道士写的,倒像是小孩临摹出来的。
阿三把它拿出来,刚托在手里,河水突然变了。
原本缓慢流动的水开始打转,速度越来越快,碎石和烂叶子全卷了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他抬头看,上方的水面已经成了漩涡状,光线被扭曲成一条条细线。
他知道不对。
这不是自然现象。
是怨灵在动手。
他立刻缩身,钻进旁边岩缝。这地方是他十年前清理时发现的,能藏两个人。刚躲进去,一股强流就冲过原位,把铁盒卷走了。
他在缝里趴着,一动不动。
水流在外面咆哮,像有千军万马在河床奔腾。他的衣服被压在石壁上,整个人几乎贴住岩石。要不是鬼体轻,换个人早就被冲散了。
过了大概三分钟,动静小了点。
他探出一点头,借着鼓面反光看那符咒。黄纸还在,但边缘已经开始翘起。他注意到符纹的走向——从中心往外扩散,像蜘蛛网,又像某种阵法图。
他想起以前听人说过,有种控水阵,靠信物做引,符纸为眼。只要符不破,水就能听命。
现在这鼓就是眼。
他低头看着鼓,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撕了它。
但不能急。
外面水流还没完全稳定,现在出去等于送死。他得等一个空档。
他闭眼,听着水声的变化。
一波强流来,三秒高峰,两秒回落。
再来一波,节奏一样。
有规律。
他数到第四波的时候,趁着回落的瞬间,猛地从缝里窜出,扑向鼓面。
右手一把按住符纸,左手五指抓牢鼓身。
水立刻暴动。
整条河像炸了锅,浪头直接拍到桥面。可他已经动手了。
指甲划过符纸一角,用力一扯。
“嘶啦——”
黄纸从中裂开。
刹那间,所有声音都停了。
水流像被抽了力气,一下子软下来,只剩下轻微的涟漪。月光穿过水面,照在鼓上,那符咒的裂口边缘还冒着一丝黑气,几秒后散尽。
阿三没多看,把鼓塞进怀里,转身顺着河底往回游。
他知道,这一下撕了符,等于打了怨灵的脸。对方肯定察觉了。
但他不在乎。
任务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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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川坐在桌前,手边多了杯凉茶。
他没喝,一直在等。
对讲机放在手边,屏幕黑着。
突然,它震动了一下。
他立刻抓起来。
“是我。”阿三的声音传来,有点喘,“拿到了。”
“东西没事?”
“鼓在,符撕了。”
陈大川点头。
“人呢?”
“我没事。十分钟到。”
信号断了。
他放下对讲机,拿起台灯下的玉佩。
“李氏”,加一个“7”,再加一个拨浪鼓……
这三家灭门案,真跟李家脱不了干系。
他把玉佩翻过来,用指甲轻轻刮了下那个数字。
突然发现,“7”底下还有一点刻痕,极浅,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他凑近灯。
那不是数字。
是半个汉字。
左边是“亻”,右边只露出一道竖钩。
像是“仁”字的一半。
他还想再看,门开了。
阿三站在门口,浑身滴水,头发贴在脸上,脸色比平时更青。他没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拨浪鼓,放在桌上。
鼓面朝上,符纸裂成两半。
陈大川伸手摸了下鼓身。
木头冰凉,但靠近中心的位置,有一点温热。
像还在跳。
他抬头看阿三。
“你下水的时候,有没有听见声音?”
阿三摇头。
“没有说话,也没有哭。”
“但水流一变,我就听到鼓声。”
“不是玩具那种响。”
“是敲在骨头上的。”
陈大川的手指停在鼓面上。
咚。
一下。
又一下。
他确定不是错觉。
这鼓,自己在响。
他抬头看向窗外。
桥上的路灯一闪,灭了。
下一秒,对面大楼的广告牌也跟着黑了一片。
整条街的光,像是被同一根线拉掉的。
屋里的灯还亮着。
但灯泡开始轻微晃动。
不是风吹的。
是楼上。
十七楼。
那个净世盟列出来的驱邪任务地点。
陈大川站起身,走到墙边,把地图重新摊开。
他用红笔画了一条新线。
从护城河,到老宅,再到十七楼。
三点一线。
他刚画完,阿三忽然开口。
“川哥。”
“怎么?”
“我撕符的时候。”
“看到鼓内侧刻了字。”
陈大川回头。
阿三低头,从鼓的夹层里抠出一小片木屑。
上面有两个小字。
歪歪扭扭。
像孩子写的。
“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