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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骑墙(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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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沈兆信,傅诗礼对曲乔的兴趣更多一点。戚景行听着他提问了一些关于保存九福品牌价值的内容,在得到回答之后他也没有吝啬自己的溢美之词,弄得曲乔不自觉地抿了下唇。
其实曲乔在那场会议上提出的保存老字号的品牌价值并不是一个被普遍忽视的问题,相反,大部分人都能很轻松地想到这一点,只不过沈兆信大概没想到连这个都需要特别说明而已。
戚景行并不觉得有什么真正有意义的意见会诞生在这场会面中,至于傅书文的赞美,简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至于曲乔,可能这时候正觉得傅诗礼莫名其妙吧。
其实戚景行觉得方案里按照曲乔的意见增补的部分更像免责声明,基茨已经尽到了完全提醒的义务,曲乔是在尽到风控部门的责任,根本配不上傅诗礼的言辞。
傅诗礼的话实在太多了。
那位财务总监没办法插嘴很正常,他原本就算是个顺带的角色,上司说话的时候自然也没他说话的份。连祝谨泽似乎都被排斥在对话之外;不知道的人大概会以为祝谨泽也是这位傅家大少的下属呢。
果然骑墙不是那么好骑的;也为了避免把祝谨泽晾在一边的尴尬,戚景行开口的时候提到的人是祝谨泽。
“我们能达成合作还是多亏了祝总对基茨的信任。”
戚景行在傅诗礼结束这一段表演的时候,把话头抛给了祝谨泽。傅诗礼想要把合作的成果全都划到他那边,但是戚景行却无意延续他制造出的阵营错觉。
“如果没有祝总对我们的信任和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我们也没办法拿出这样一份让傅总高度评价的方案。”
傅诗礼的笑容淡了一些。
他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有着漂亮的光泽,戚景行在这个时候发现戒指的设计更加偏向于保守,和在慈善酒会上看到的蛇形戒指截然不同。
看来那个名叫溯流的新锐品牌并不在他控制范围内,溯流的成功也和他没什么关系——这时候戚景行开始真的认为曲乔提出的意见有很重要的意义了。
一个对品牌管理和建设有很多经验的人大概并不需要这个提醒,如果没有溯流的成功在前,傅诗礼大概也不需要。
最开始虚高的收购价格的原因又朝着戚景行解开了一角,然而戚景行却只有自己正带着基茨走在钢丝上的感觉。
“祝总也向我强调九福珠宝是一家老字号;我们的曲总监和沈总显然也注意到了九福这个品牌本身具有的价值。这份意见的一致,也是我们达成合作的重要原因。”
祝谨泽大概也明白戚景行无意把合作的功劳推到傅诗礼身上,戚景行也确定祝谨泽听得懂他在强调什么。傅诗礼还在场,戚景行也不是朝生的人,只能点到为止。
傅诗礼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戚景行注意到酒杯就放在他手边。如果这个场面足够戏剧化,那么这个酒杯或许下一秒就会被打翻或者掉到地上。
然而戚景行清楚地知道,什么都不会发生。
戚景行并不明白傅诗礼具体会怎么想他和祝谨泽的对话;祝谨泽自然不会在戚景行主动递话头的时候保持沉默或者表示谦让,毕竟他对董事会,或者傅董负责。
此刻傅董又不在场,他自然得扮演好傅董代言人的角色。
尽管戚景行明白他和祝谨泽的对话或许比傅诗礼那些夸赞还缺乏实质内容,然而他的目的也仅仅是表现出一种态度;祝谨泽才是那个戚景行更愿意打交道的人。
聊公务的环节在你来我往的客套中结束,接着就到了戚景行最不愿意参与的闲聊时间。
傅诗礼以桌面上的酒水开始,像夸赞曲乔一样夸赞这款以霞多丽为原料的干白葡萄酒;戚景行实在不知道他是在炫耀自己的眼光还是在彰显财力。
只希望这顿商务晚餐不是从朝生的公账上走——不过傅诗礼可是朝生总裁,大名鼎鼎的傅总,大概也不会有多少人对此有异议吧?
戚景行知道自己的揣测多少带点恶意:但是那又如何,傅诗礼从一开始也没多尊重戚景行。
起码戚景行只是在心里编排一下他,又没有把那种有些冒犯的眼神放在他身上。
戚景行实在有些累了,缓慢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心里暗道自己果然不懂得享受。
哪怕这顿饭价格高昂,但是也没有公寓提供的晚餐容易入口。不过戚景行清楚知道,这大概只是因为餐桌上的内容不是很下饭,以及还有一个不讨喜的人而已。
算算时间,谈嘉树这时候大概还在努力练琴吧……商务晚餐注定得是宾主尽欢又吃不好的,晚上回去倒是可以和谈嘉树一起再吃一点。
餐桌上的话题从干白本身扯到它的生产年份和生产它的庄园,戚景行猜这可能是傅诗礼在表现他对酒的独特品味。
但是戚景行原本就有小酌的爱好——虽然因为工作繁忙和谈嘉树暂住在公寓的原因家中并没有酒——傅诗礼把对酒庄信息的了解作为一种炫耀,在戚景行看来自然怪怪的。
何况什么叫“矿物质感清晰”……在座的人除了傅书文和戚景行自己算得上含着金汤匙出生之外,其余的人大概家境都算普通,可能根本没必要接触这种年产量好像还不到一万瓶的酒。
而且戚景行总是觉得傅诗礼的这些话像是从品酒的杂志上摘下来的。
戚景行实在不能理解傅诗礼在干什么,他平常也不是这样——总不能在向戚景行展示他傅家大少爷的身份吧?
戚景行可能十岁不到就见过傅诗礼了,简直毫无必要。
不过这些话腹诽一下就行了;既然他已经把自己的意思传达得足够明确,现在没必要急急忙忙地拆傅诗礼的台证明什么。
嗯……至少下次自己在找话题的时候得避免聊一些别人说不上话的事。
傅诗礼也知道见好就收,流畅地把话题转到了他一位喜欢酒的同学身上,随后很自然地问起众人的大学经历。
戚景行的本硕都在国外的同一所大学就读,其余的几人倒是在这件事上很有话题。沈兆信和那位话不多的朝生财务总监毕业于同一所学校,因此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幸好傅诗礼没有一个热爱高尔夫或者极地旅游的同学——戚景行一边参与闲聊,一边依旧在心里对傅诗礼阴阳怪气。
傅诗礼以前什么样子戚景行其实记得不是很清楚,毕竟他和戚景行来往不多,又比戚景行大两岁,总是在戚景行面前端一些类似大人的架子。
要说戚景行没被唬住过那也不对,但这种建立在年龄基础上的优势会随着时间逐渐被抹平,戚景行十几岁的时候便开始对傅诗礼的做派产生一些微妙的恶感——也有傅书文的原因在。
一想到傅书文戚景行的心情变得更差,要不是顾及着商务礼节,他真想现在就走。哪怕是在公寓里什么都不干只是等谈嘉树回去,也比被迫听一些有的没的好。
时间和处境很容易让人变得面目全非,戚景行在随便提了一句某位特别严厉的教授之后,又后知后觉地发现过去傅诗礼不完全是这样,甚至他自己也不是现在这样。
沈兆信和曲乔不会知道戚景行和傅家这些恩怨,不过作为专业人士,他们大概能很快意识到傅诗礼这些姿态背后的含义。
这些都不是能明着说出来的部分——一想到日后傅诗礼开始管理九福之后可能的那些合作,戚景行又感觉一阵头痛。
最坏的情况,如果九福真的砸在了傅诗礼手中,那么基茨会不会因此背上促进老字号的贱卖的名声?
尽管这些名声很难说有多少直接的影响,但是在别的公司想要就收购一事寻求基茨的帮助时,戚景行很难判断这会不会成为其中一个影响因素。
戚景行在离开这个包间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海川的街道和灯火显得十分渺小,很容易给人一种只要站得够高,整个海川都能被揽入眼中的错觉。
不恐高的戚景行莫名有种眩晕感,他快速把这种不适压下去。
他的脸色大概一直不怎么好,连之后回去的谈嘉树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听到谈嘉树的话后,戚景行本能地选择了回避。
“没什么事。可能是最近的工作太累了。”
“真的吗?哥你今天看起来……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
谈嘉树的措辞有些怪异,或者说戚景行之前都没发现过自己这种考虑和情绪能被划到心事当中去——他不该让谈嘉树这么担心。
“见了一个我不太喜欢的高管,他选的地方也让人不习惯……说不上来,我对那种顶楼的餐厅不太感冒。”
戚景行原本想问问谈嘉树傅诗礼对他的态度以及谈嘉树对傅诗礼的印象,但是这些话最后还是被咽了回去。
问了又能怎么样呢,他还是束手无策——只希望傅董最好能明白傅诗礼的能力和为人到底如何,以及希望傅诗礼沉浸在纯粹的工作中,少来找别人的麻烦。
“我看起来像那种很容易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样子吗?”
在和谈嘉树的晚餐结束之后,戚景行问了这么一句。谈嘉树愣了一下,似乎想不到戚景行为什么要问出一句不太符合自身性格的话。
“当然没有——如果别人那么认为,一定是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