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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元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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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礼,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显然注意到这点的人不止戚景行一个。白述走上前和他打招呼,不自觉间流露出来的熟稔让戚景行有些想皱眉。
他没有像和戚景行对话一样时对着傅诗礼介绍白奉安,尽管他们看起来关系相当不错。
这可以解释为没顾得上,不过也可以理解为他们之前就见过——虽然按照白述对傅诗礼的态度来看并不奇怪,可戚景行还是觉得有什么事隐隐要被联系在一起了;然而他还是觉得有些雾里看花似的模糊。
“最近这场流感确实蔓延得很厉害,连我也染上了。看来不该偷懒不打流感疫苗的。”
傅诗礼把这件事错怪到了流感上,戚景行还没来得及深思自己心里的那点疑虑,就先差点嗤笑出声。
流感,真亏傅诗礼想得出来——对正常人来说因为流感请假很正常,可这是傅诗礼,对他来说休息一天都算多。
不过嗤笑完了戚景行更多的还是生气。虽然理智上知道傅岱川大概不会因为一场追究不了太多责任的绑架管束傅诗礼太久,也不会搞什么实际上的禁足出来,然而戚景行还是觉得有些烦躁。
或许傅诗礼有苦衷,但是这和他绑架谈嘉树、又拿照片威胁人并没有什么必然联系,谈嘉树就是遭了无妄之灾而已。
“……是啊,确实有些严重。每年到了冬天都是这样。”
傅诗礼的声音不甚清晰地传过来时,戚景行要努力克制才能让自己的神色维持正常。
戚景行把目光移开时,无意间看到了白奉安。平心而论,他确实是个足够普通、普通到能让人在人群中根本注意不到他的人;然而在今天这种场景下,普通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显眼。
有一瞬间,白奉安的面容和几个月前在便利店门口堵住谈嘉树的模糊不清的人脸重叠在一起。
在意识到这一点时,戚景行几乎要忘记呼吸。
他不应该是傅书文认识的人吗?为什么现在又跟着白述出现在这里,偏偏白述又和傅诗礼这么熟——
戚景行自然可以认为这是白述所知的家族的一种骑墙行为,可直觉告诉他事情可能并非如此。
而只要稍微发挥一下想象力,很多事都能被联系在一起——为什么傅诗礼知道傅书文身边曾经存在着一个和他关系匪浅又没有任何背景的人,为什么傅诗礼手中会有傅书文和谈嘉树的照片——倘若在傅书文旁边存在一个和傅诗礼有联系的人,以上问题便会迎刃而解。
至于为什么白述带着白奉安大大方方出现在傅诗礼面前,那或许是因为傅书文不可能面面俱到,而更大的可能是傅书文察觉了端倪。
能拍到谈嘉树在傅书文面前的人没有想象的那么多;傅书文也是个很敏锐的人,当傅诗礼在傅董或者私下里什么地方提到照片的存在时,傅书文就该意识到拍照的人可能是谁了。
在戚景行意识到之前,他的手臂便已经因为这种目前仅存在于想象中的猜测而发抖。
偏偏白述又在这个时候结束了和傅诗礼的聊天,带着白奉安撞了上来。
“我听说前段时间戚总都带着对象回家了,今天怎么不和人一起过来?以后都是要认识的,不如先过来都见一见。”
戚景行让自己露出一个笑来。这里并非是聚会的核心,他先说了几句不重要的话,接着便引着两人往人少的地方走。
白述可能误以为戚景行有什么事情要和他谈,同时又怀着让白奉安多和这群所谓精英接触的意思,所以并没有出口让白奉安离开。
戚景行也没有说类似的话,白述或许把这当成了一种默认。
直到确保周围的人暂时都不会注意到这边的时候,戚景行才开口。
“嘉树他……今天还有事,我也不好打扰他。”
他把名字念得很重,这时候他看见了白奉安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惧之色。如果说以前还是猜测,现在戚景行已经认定了中间那个人具体是谁——他笑了笑,白述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似乎对危机的到来有种本能性的预感。
“如果傅董知道有人在刻意挑拨两位傅总之间的关系,那傅董会怎么想呢?”
比起白述的强装镇定,白奉安的表情直接出现了明显的裂痕。白述直接狠狠地掐住了白奉安的胳膊,这个动作的本意可能是让白奉安注意表情,然而他忽视了力度,导致白奉安直接发出一阵痛呼。
在吸引到更多人的目光之前,他直接把手里杯子中的液体泼到了白奉安身上。
这些事不过发生在一呼一吸之间;周围的人看过来的时候也只会当白奉安不稳重,因为白奉安百色西装外套上泅开的深红色液体实在过于明显。
这种颜色让戚景行似乎闻到了一股铁锈味,一时间让他想吐。
“抱歉,奉安让戚总见笑了——我带他去那边的更衣室换衣服。”
白述指了指一个紧闭着的房门,表情和语气依然如旧。戚景行却听出了一种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味道。
“啊,我衣服上好像也溅到了一点。”
戚景行低头看自己黑色的袖子,上面确实有一处面积很小的、不明显的湿痕。
“好像只有一扇门是能打开的,戚总不介意的话,一起来?”
白述眼里已经殊无笑意。戚景行却只是点点头,盯着有些瑟缩的白奉安,摆出一副对更年轻一些的人的宽容态度来。
在戚景行进入更衣室后,白述锁好了门。
“戚总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认为我们之前得罪过你。”
虽说白述说这是更衣室,不过里面的面积其实不算小,比起更衣室来说休息室的名字可能更适合这个房间的布置。
“得罪不得罪都在其次。”
戚景行并没有坐下来,而是站在离门口很近的地方。在没有别人的时候白述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戚景行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了什么事情。
但是戚景行不关心白述到底做了什么;反正既然做了就要肩负起风险。他关心的只有白奉安,白奉安现在还穿着那件有着明显污渍的浅色西装外套,看起来多少有些狼狈或者滑稽。
“我无意知道更多,也不想追究更多。我只在意白奉安的事情,白总没必要这么盯着我看。”
白述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戚景行的话里有多少可信度。不过如果舍弃掉一个白奉安就能解决麻烦的话,戚景行觉得他肯定还是会愿意一试的。
“戚总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这些事白奉安比我更清楚;他是怎么拍了傅书文和嘉树的照片,又是怎么把照片递到傅诗礼手里,随后傅诗礼便迫不及待地去找了嘉树的麻烦——当然他的目标只是从嘉树口中套话而已。”
戚景行并不能确认自己推测出的是否是完全的事实,不过如果只是施压的话,也没必要把事情说得那么明白。
“我在乎的只是绑架的事。之前的威胁我可以当做主谋是傅书文,因此我也不追究这些,而且我当时在场,也没造成什么极端的后果。但是绑架不行。”
戚景行勾了勾嘴角,目光落到白奉安身上。现在已经不是他能堂而皇之威胁谈嘉树的时候了;这种畏惧只会让戚景行更难按捺下心中的怒火。
“傅董如果知道傅诗礼是因为某人递上去的东西才闯祸、而目的居然是为了从其中套出一些他弟弟的事情,那么傅董会怎么想?”
“……非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戚总,我认为我们之前在商业上的合作还算是愉快。”
虽然要处理的是白奉安,但是前途未卜的他却在这个场景里毫无发言权。白述扯下他身上那件弄脏的外套丢到一旁,那块污渍终于短暂地消失在了三人的视野当中。
“把事情弄得那么难看的人是傅诗礼。结果就是傅诗礼绑架了我的交往对象,而我为了找人拜托了很多人帮忙,所有人一起找了很久——如果傅诗礼手里没东西,那他会做这种事吗?”
戚景行深吸了一口气,又想到他和谈嘉树第三次见面时谈嘉树不得不站在那里听着别人——尤其是白奉安——居高临下地威胁的样子。
尽管他很清楚白奉安只是听别人的话行事,但是事情落到实际当中的执行空间是很大的;后面的照片,这更是没办法被糊弄过去的事。
“你现在说的只是猜测而已,戚总。”
白述往靠背上一靠,仰起下巴看着依旧站在门口的戚景行。戚景行抄着手看回去,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你觉得傅董会需要我提交什么证据吗?我怎么不知道傅董还兼职当法官呢?是我主动和傅董提还是你们先去找傅董道歉,主动权在白总手上。”
“戚总要是能在面对傅总的时候态度也这么强硬——”
“傅诗礼手写的道歉信还在我家的书房里呢,需不需要我现在带您过去看一眼?我也没有要破坏合作的意思,白总也没必要咄咄逼人。只要让白奉安别出现在我面前、别出现在离你很近的地方就行了,我也不是非要把事情做绝。”
戚景行看着那件被扔到一旁的外套,想起它穿在白奉安身上服帖的样子。定制西装,大概花了不少钱吧?只可惜这么一大块污渍在上面,想洗干净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白述的面色稍微和缓了一些,戚景行知道他心里大概已经有答案了。
“白总是个能拎得清的人,我也相信这些事与白总无关。而且我也没要求什么,白奉安依旧可以继续当你们家的公子哥,之后该干什么也是一样的干。”
戚景行脱下自己身上完全看不见污渍的西装外套拎在手里,随后推门离去,把空间留给了身后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