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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文字陷阱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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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时值四月,天空飘着微蒙细雨。
这雨已经断断续续地下了两三日,连雍州北部的树梢都因着这场晚来的春雨陆续发了新芽。
雍北城向西一百里,一处幽静的院落中跪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孩。
小孩身着粗布麻衣,浑身湿透,膝盖微微颤抖,显然已经在此处跪了许久,但小孩的面色却很平静,他挺着脊背,只望向屋内。
这座不算大的院落不似外观那般朴素,屋内别有洞天。
雕花木床四周篆刻着仙门世家最复杂顶级的修复疗伤阵法,阵材更是在雍北难以得见,有价无市。
妃色纱帐上绣着腾飞的金线毕月鸟,这种毕方鸟与毕月乌相结合的“鸟”类纹饰是州中青峙徐家的家纹。
青峙是万年传承的大宗,毕月鸟更是无人不知,青峙弟子在外,皆因毕月令自恃身份。
不远处的小香炉里,还有浅淡珍贵的香气幽幽地飘散着。
疗伤阵眼中间躺着一个人,这人有着一张风流英俊的面庞,因为沉睡着而流露出难得的温顺听话。
四名承了白纸仙术点化而成的道童各守阵眼,几条暖白的灵流带无声地被注入床上那人的灵脉中。
整个房间安静地几乎落针可闻,只听见窗外的绵绵细雨。
袅袅幽香中,一位身着玄色法衣、面容年轻英武的修士揉着眉心,看向珠帘外战战兢兢立着的中年人:“杨掌门,景州那天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那中年人被晾了许久,骤然闻声,竟不由得有些腿软,“扑通”一声跪在帘外,急忙将在脑中转了许久的说辞背书一般倒出来:“禀少宗主,是外门的一个小弟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混进内门的收徒大会冲撞了贵人!请少宗主明察!御兽门自知难辞其咎,已经将那弟子拎来了,孽徒此刻就跪在房门外,任少宗主处置!”
床榻边端坐着的年轻修士看着眼前人几乎要以头抢地的作态,不由得皱了皱眉。
青峙又不是什么不讲理的门派,他本意只是询问清楚,座下这位杨掌门却已经满口处置,如此急着要了结此事,反有问题。
年轻修士示意杨掌门起身落座,语气不急不缓:“青峙宗与御兽门并非从属,杨掌门不必跪我,景州的身体无甚大碍,但事出突然,我还是要问询清楚,烦请掌门将那日情形详细告知于我。”
中年人的冷汗“唰”地下来了,但他还是定了定神,硬着头皮说:“当日徐小仙长在一众弟子中点了那孽徒,要问他名姓籍贯师从何人,还未听答,便……便不知怎么就晕倒了,一定是这个孽徒使了什么手段!或是妖族奸细,再或是魔修夺舍也未可知啊!此子是我外门杂役,少宗主尽可提人审问,御兽门绝无二话!”
被称作“少宗主”的年轻修士抬手一挥,随手为门外那个遭了无妄之灾的小孩抹了个阵挡雨:“你我心中都清楚,这孩子身上没有魔修和妖鬼的气息,御兽门给不出交代便罢,不必推一个练气期的小弟子敷衍顶罪。”
年轻修士望向床上安静睡着的人,按住他灵脉查看。
屋内一时无人说话,杨掌门在这无言的沉默中也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道童的衣角,心中翻来覆去地暗骂门外的小弟子。
却说珠帘内,躺着的英俊男子已经悠悠转醒,徐景州睁眼看到他亲哥,吓得连嘴边的哈欠都咽下去了。
年轻修士瞥了他一眼,凉凉道:“醒了?”
“醒了醒了。”徐景州环视四周,看见珠帘外的杨掌门时就明白了大半,立时解释道,“与御兽门无关,是我前日试了个法宝,画了符在袖子里搁着,一时不查才这样的,倒叫兄长和门主虚惊一场。”
他哥冷眼瞧着这人胡诌,末了一甩袖子,起身要走:“你既无事,我便不多待了。”
年轻修士掀起珠帘,向杨掌门点头示意,便离开了院落。
他走得潇洒,几息之间就没了踪迹,来时那么焦急的一副样子,此刻却说走就走,倒叫杨掌门摸不清帘里那位的伤究竟如何了。
阵角四名道童也失了灵法源头,难以维系,化作四只纸鹤,阵转方停。
徐景州在杨掌门惊疑不定的眼神中坐起来,咳了咳:“那什么,误会一场,辛苦掌门跑一趟,待我大好了,再去御兽门拜访赔罪。”
杨掌门听闻此言,先诚惶诚恐地鞠了一躬,正预备说些什么,便见徐景州起身挽发,状似无意:“那日我问的叫裴霄的小弟子,还未拜师吧?”
杨掌门想到如今正在门外跪着的裴霄,一时头皮发麻,顿感自己办坏了事,没提此人现下便在屋外,只装作不知:“此子是御兽门外门杂役,还未拜师,仙长是要?”
徐景州倒也不是没发现屋外跪着的人,雨中瘦影,低头无言,对于十几岁的小孩来说,裴霄的身形委实不算壮实。
但他此刻无心见人,便只同杨掌门说:“那孩子天赋不错,烦请掌门替我关照一二,过几日拜会贵门之时,我再与他相谈。”
相谈问道算是拜师前约定俗成的一步,杨掌门将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个弯,连连应下,而后便忙不迭地离开了。
见人走远,徐景州松了劲儿,没骨头似的倚在座上,从随身的玄奇袋中掏出一把瓜子,“这主角也见上了,你也激活了,快,给我看看剧情。”
徐景州是个穿书者,但与其他半路穿越的人不太一样,他是直接胎穿成了仙门徐家的第二个小孩,在这个修真界一点一点的修习长大。
直到十八岁,他才突然想起来之前在现代病死的记忆,与之匹配的,还有一个除了每逢生辰说“遇到本书气运之子自动使用灵力激活系统”之外,什么用也没有的系统。
徐景州从最开始的兴奋害怕,再到百年后的摆烂,已经逐渐习惯了这个仿佛故障一般的电子音。
直到十多年前他突破到分神期,系统才像是临时充了一格电一样,和徐景州讲说,激活系统可以看大概剧情脉络。
徐景州本来对这样平白得来的预知能力没什么兴趣,但自从当上个月他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始头疼时,徐景州就敏锐地发现,系统所谓的“遇到气运之子”,好像是半强制的。
那时他身在州中青峙,头疼又只有往雍州以北才会稍微缓解一下,就这样,徐景州一路往雍北而来,得到了御兽门上下如履薄冰又恭谨异常的对待。
这也直接导致徐景州对这个招呼都不打一声的系统没什么好感,他在御兽门三年一度的收徒大会上与裴霄眼睛对视的那一刻,系统就像是尖叫鸡附体,大声提示剧情点:收裴霄为徒,然后就抽取他的全部灵力用于激活了。
徐景州在晕倒之前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是吧,文字陷阱害人不浅,谁能想到系统激活居然用的是他的灵力。
系统大概也知道自己之前干的事情不怎么厚道,默默调出原书中徐家的部分优先放给徐景州看。
前世记忆如水中月,现世的亲人朋友才是徐景州的锚。
徐景州一目十行扫完,心放了一半,青峙徐家在原书里几乎相当于一个背景板设定,是用来衬托男主角“亲师君友爱”五缘皆薄的工具仙门之一。
书中主要讲的是男主裴霄从雍北御兽门一路成长,搅动雍州、典州、远州三州的风云,破坏妖族魔修的阴谋以及成长飞升的故事,而青峙徐家有他亲哥徐景泰掌舵,一直没有站错队,在故事的最后也没有遭到什么毁灭性的打击。
“那你要我做什么?”徐景州百无聊赖地翻着书,觉得系统选他这个在书里也死的很早的背景板师尊做宿主真是一个很坏的决定。
“本书是一本升级流伪后宫修仙小说,气运之子裴霄的爱人之缘本就淡薄,经过删减后感情戏更是趋近于零,遭到读者投诉,小世界不稳定。故本书选择宿主,是希望宿主作为裴霄的师尊,能在裴霄成长的过程中为其安排一段合情合理的姻缘,系统检测到裴霄有感情线后便会自动脱离。”
徐景州简练地提取了中心思想:“所以你本质是个恋爱系统。”
“……宿主也可以这么理解。”
徐景州感到不可思议,他在识海中翻了翻书,下意识吐槽:“一个恋爱系统你不绑小姑娘身上绑我干什么?”
系统谨慎地对这个问题保持了沉默。
书中感情线确实清水,男主裴霄简直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修仙机器,而且系统刚刚说的那段话中漏洞还挺多的,徐景州忍不住追问:“你都说他五缘皆薄了,哪来的感情线?难不成暗恋也算感情线吗?爱而不得呢?”
系统言简意赅:“都算,只要裴霄心动,我就具备脱离的条件。”
徐景州感觉有些不大对劲,正要再问,系统却已经给出了解释:“本系统选择宿主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宿主对于促成感情线有巨大的推动能力。比如御兽门的杨蓓露是本书检测后第一个可能成为男主官配的角色,但原书中刚有一点苗头,裴霄就被他师尊带回州中拜师修习了,改变诸如此类的剧情节点很容易达成任务。”
徐景州这时还没反应过来“诸如此类”这四个字后面隐藏着的巨坑,闻言松了一口气:“那还行,不过说好了,我不喜欢脑子里有东西的感觉,裴霄只要有一点心动的苗头,你就立马脱离。”
系统踌躇了一下:“宿主,因为本系统的脱离条件简单,所以,会有强制走剧情的手段,宿主已经体验过了。”
徐景州此时其实已经释然了,系统其实也就一打工人,他慢悠悠地将那个哈欠打完,无可无不可道:“知道了,你跪安吧。”
等系统真正又沉寂下来时,徐景州才抽空想了一下那位气运之子裴霄,先前他跟杨掌门说看裴霄有眼缘,还问了他名姓修为籍贯,是真觉得这小孩儿挺有意思。
明明灵力已经可以筑基,却用了古书中的丹方,将修为仍然压制在练气,这种丹的材料倒不难得,难得的是这么做的人,于是他动了将这人带回青峙的念头。
只是他刚问了杨掌门一句,裴霄就似有所感的看过来了。
再然后……
徐景州:“……”
不行,这事不能细想,一想就上头。
徐景州信手一挥,几个跌散的纸鹤便飞到了他的手里,其中还夹带着一枚他哥不知何时留下的信笺,其上只有一句:文素替你算过,雍北有因果,万望慎重。
文素是引星门的门主,也是他哥的准道侣。
徐景州看着这行字,不由得叹了口气,收徒这样的事,自然是天大的因果,只是即便文素姐谶言在先,他也是躲不过的。
即便是接受了系统给的所谓“任务”,徐景州却因系统的一系列操作,并不想那么快就遂了它的意。用小指头想也知道,裴霄如今作为自己的准徒弟,在御兽门肯定是备受重视,自己就先摆烂个把月的,也好让裴霄跟那个据系统说是“差点错过”的小姑娘多培养培养感情。
这样想着的徐景州,第二天一起床,就感受到了熟悉的头疼耳鸣。
徐景州一阵窒息:“……系统你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的声音也前所未有地凝重:“系统检测到杨蓓露感情线需要人工干预,请宿主尽快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