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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关于白痕的一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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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白痕的一切，或者说关于我的一切。
我能想起来的东西太少了，少的要叫我落下眼泪。
我的命坏，又比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要好——我的出生很好，家族显赫；可我的命不好，母亲早早死了，怎么死的我都想不起来。
白迹跟我究竟是何关系呢？我的大脑空空如也。
空痕看我的反应，最后也只是叹气。趁着火没灭，又去给我煮了一碗姜汤然后递给我。
“没事。”空痕坐到我身旁，“我也没期望你能想起多少东西。能想起自己的名字已经很好了。”
已经很好了吗，我端着那碗姜汤，看着里面倒映着的我的脸。
“白迹跟你是什么关系，只是师生吗？”我起了跟空痕闲聊的念头，“这么看来，说不定我们之前也认识呢？反正我也算半个白家人，你之前见过我吗？”
空痕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说不定？不，我们一定认识。”
他话语的笃定让我又开始回想了。
虽然依旧是一片空白。
“那你跟我讲一讲在你记忆里关于我的一切吧？”
“关于你的一切吗？
空痕开始思考，然后我跟着他的话语进入了所谓的，关于我的过去。
“你是个不算可怜的可怜人。你的母亲早早的被火烧死，她没有给你留下什么，反而因为她的污名，没有人愿意去接她留下的盘，也就是你。
但是白迹来了，她收留了你。刚开始你对她的态度并不好，你很讨厌她。
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讨厌她，说不定是因为你那个时候年纪太小，也分不清楚世界的善意和恶意，只是笼统的把人分为母亲和不是母亲。
而那个时候白迹的年纪也不大，她也并没有在白家站稳脚跟，我也很难理解她为什么要把你接过来，这对她并不好。
后来我想了很久，说不定，是她的善心作祟。
是的，白迹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她教你念书，像她传授无神论一样向你传授她的观念。她并不在意你愿不愿意接受，只是告诉你，别人给的东西迟早是要还的。
你后面有没有接受，我就不知道了。
后面的事情太乱了，白迹接手白家，再后来事情败露，白迹被当作异端处死，再后来你来到这里。
这就是关于你的，关于白痕的一切。”
我只是静静地听着，好像空痕讲的并不是我的过去而是别人的过去一样。
“那如果白迹是无神论者，那你是她的学生，你怎么当了神使呢？”
空痕一愣，随后笑了起来：“神选择了你，你难道有拒绝的余地吗？神使不是你想不当就不当的。”
“那白迹的无神论，不就宣告破产了吗？”我听着空痕的回答，只觉得有些荒诞。
像是料到我会这么问一样，空痕并没有多加思考便回答了我的问题：
“不，她认为神存在，但她不认为神能完全干预我们的生活，也不赞同那些人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种虚无的信仰上。”
我没有发表我的意见，我对这些东西算不上了解，听到这个答案也不知道究竟要作何反应。
“那你是谁的神使呢？神使会那么落魄地躺在雪地里等着人来救？说出去的话，修道院里的人大概也要谴责你然后向神请示剥夺你的梦里了。”虽然玩笑的意味更多，但我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友好，空痕看着我的表情也精彩得很。
他大概在衡量我的问题算不算僭越，久久没有说话，我也耐心地看着他，向听听他最后能说出个什么答案来。
出乎我意料的，他并没有回答说什么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空痕如同他告诉我他的名字一般的干脆：
“时间。我是时间的神使。”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过我的能力很弱了，大概是报应。”
我看着空痕脸上厚厚一层覆盖着他大半张脸的冰霜，或许是神罚的具体样式吧？可是他干了什么，让他看起来这么虚弱呢？
这个问题我没有问出口。对于他来说这可能是我跟他阔别很久后的重逢，但对于我来说，这是我跟他的第一次确切的见面。
无论是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问太多的问题都是很冒昧的。
“那你能不能跟我讲一讲关于你的过去？”
空痕略显意外地看着我，然后笑起来：“你觉得这个请求就不冒昧了吗？”
我很确定我没有把有关“冒昧”这两个字所有的话说出来。
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空痕还是笑，这次的笑里带了点嘲笑的意味：“因为我很了解你，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更了解。”
“关于我的一切，也就是关于空痕的一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我的母亲也是神使，可是她的出生一点都不好，她是一个很偏远很蒙昧的地方的神使。
那种地方，你的能力就是一个诅咒。
在那种地方的人看来，神使就是一个负责祭祀，然后替神完成他们所有愿望的人。
而在那里所有人的思维里，神使是一个想换就能换的人，因为神也是随心所欲的，想让谁当神使谁就能当。
我不了解她究竟是为什么要背离自己的信仰，只知道她的背离让她付出了代价。
那天我正好离开学校回家，我的学校离家很远。我很憧憬，我在路上都在想她会给我做什么菜。
可我刚到家旁边的广场就看见她被人围在火中间。
我是看着她被活活烧死的。
我不信她死了，我的手腕上当时还系着她一个星期前给我的铃铛。
白迹就是那个时候来的。
她跟我母亲的交情很好，她看我可怜就把我带走了，然后在学校因为母亲的事情而劝退我时选择教导我。
白迹说得对，什么东西都是有代价的。
我母亲因为神赋予的能力得到了尊敬，她的代价就是活活被火烧死，然后被人扬了骨灰，死后都要遭人唾骂。
白迹也是这样的人，她甚至没得到什么，代价却和我母亲是相同的。
再后来就是，我成为了神使。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被赋予祂的能力，我也不理解祂为什么会选中我。我到现在都不明白。
或许这就是属于我的代价，我活到现在的代价。
这就是关于我的，关于空痕的一切。”
空痕向我讲述他的故事时语气也并没有什么波动，就像是再讲一个跟他毫不相关的人的故事。
我陷入了沉默。
我难以理解他的痛苦，但他以如此平静的语调讲述出来时，我又觉得他是极其痛苦的。
空痕半低着头，我只能看清楚他被冰霜覆盖的那半边脸。
我就看着那厚重的冰霜，忽而想起了天空中飘荡的雪。
我跟他应当是相同的人。我无端地想。我跟他的情感构成那么相似，我跟他的经历也那么相似。
我母亲死去的那天，应当是个下雨天。
“白迹死去的那天，是个下雨天。那天我才知道，火是可以在雨中也那样熊熊燃烧的。”
空痕的语气讲到白迹也不再平淡，就像是他口中的那天燃烧着的火焰。
我的心中升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我跟他之前的关系一定很不错。
“空痕，空痕，你的名字真怪，跟我的名字一样奇怪。
为什么叫痕呢？”
空痕又笑了，他应该很爱笑：“谁知道呢？我妈妈给我起的名字，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那你又为什么也叫痕呢？”
我没有回答她，我对母亲的印象很浅了。
手中根本没喝几口的姜汤早已经冷了，窗外狂风呼啸，又要下雪。
这天气真是怪，下雪也断断续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