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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玫瑰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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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朵她们四个女孩利落地钻进一辆出租车，大手一挥车门一关，扬长而去。这边张示行抬头示意刚打的车到了，江流向张示行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感觉背后的人没动作，疑惑着回过头看了两人一眼。
温时摆摆手：“你们回。”
“得嘞，哥就多余问！”江流果断扭头就走，坐上车看着张示行摇着头盯手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语气悠悠地开口，“嘿～你就非得问呗～”
“我错了，我再问他俩我是狗。”
张示行隔着车窗做了个鬼脸，随即车子启动，尾灯闪烁几下，消失在街角。
喧嚣远去，空气里只剩下夏末夜晚特有的、混杂着食物余香和草木气息的微凉。
温时侧头看向李星来，后者正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背包肩带。估摸了一下距离，温时开口：“骑车不？”
李星来想也没想直接回话：“走走？”
“行。”
不紧不慢地朝学校的方向走去，两人步频都不快，但是身高腿长，步伐倒是不小。他们之间的沉默，像一块温润的玉石，不硌人，却自有分量。
“楚鹭，你高中同学？”温时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平淡，听不出探究的意味，更像是一种确认。
“嗯，高三同桌。”
“挺巧。”温时顿了顿，“可以常联系。”
李星来嘴角不以为意地撇了一下：“平时又没事。”
“有事再联系那叫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有理。”
李星来不禁感觉有点好笑，他居然会觉得温时嘴皮子还挺溜，有时候都还能从那只言片语里觉出可爱的意味来。
突然他停下脚步，蹲下身：“你先走，我系个鞋带。”
眼看着温时点点头慢悠悠往前走，本该如自己所说蹲下系鞋带的人却是迟迟没动，目光锁着前面的身影。路灯的光晕笼罩着李星来，他昂头左右活动，放松了一下有点僵硬的脖颈，轻吐一口气悄摸走上前。
挨近的一瞬间，温时好像有预感似的，忽然半侧身转过头来。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四目相对，霎时放大的脸直接毫无预警地闯进李星来的视线。
在心理学中有一种现象是叫做“选择性注意”，是指人的视觉系统不只是被动地接收所有进入眼睛的信息，而是会自己进行选择或忽略。
正如此刻。
李星来的满心满眼都只能看到近在咫尺的温时。
他知道现在是自己的身体从生理性上正在主动地、自发地，只选择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脑子里没有过多想要缠绵描摹对方脸颊轮廓的暧昧行为，仅仅只是仍由自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
看似平静的注视，实则主人夹带私心。
温时瞳孔微动，他不是很明白李星来这个凑近的动作，只能归结于这可能是个心血来潮的恶作剧。
“想吓我？”
“被你发现了，可惜。”李星来扯了扯嘴角，语气听不出任何浓淡。
听着对方嘴上说着可惜，但是温时完全没法从李星来脸上或者语气里看到一点点恶作剧没有成功的遗憾。
温时仰头微微眯了眯眼，不明所以，转身往前走。
“走了，别小孩样儿。”
温时听到背后从鼻腔里轻哼出的一声低笑，出声想再埋汰一句那个幼稚的人。
突然肩膀被用力往后一拉，温时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转身，身形一晃，视线飘忽间，层层缕缕的香味袭入鼻间，被昏黄灯光渲染得沉闷的视野里，一捧红色炸开在眼前。
是玫瑰。
稳住身形，视线回复，温时看清楚了。
是李星来对他捧着一把红色的玫瑰花。
没有繁琐的包装纸，一把带着长梗，去了刺，用棕黄色麻绳系着的，开得正盛的玫瑰花。
看着这捧花，温时整个人微微定住。
恍惚间，温时甚至想到了下午那把向日葵，也是这样没有包装，纯纯的一把花。
温时没有开口，脸上维持着惯有的表情，帽檐下的视线越过花顶，看向那个拿着花的男生。李星来带着笑，举着花的手一动不动，目光紧锁，毫不迟疑。只是他捧着花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微微泛白。
空气仿佛凝固了。
城市的喧嚣骤然退去，只剩下玫瑰浓郁的香气在两人之间无声地弥漫、缠绕。
温时的双手依旧稳稳地插在裤兜里，姿态甚至称得上放松。他微微歪了下头，像是要确认眼前景象的真实性，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波澜，只带着一丝无法捕捉的探究：“你哪儿来的花？”
意料之中。
李星来狡黠一笑，毫不意外他有这样的反应，温时是这样的。
永远游离在关系网之外，沉默又密切地关注所有人和所有事，却从不下场，不给任何人看他窘迫和挫败的机会。
但是李星来才不会放过他。
本就不远的距离，李星来还要上前一步，玫瑰几乎要贴上温时手臂裸露的皮肤，馥郁的香气瞬间将他包裹。但温时依旧一动不动，连兜里手的位置都没变过。
仿佛没有听到温时的问题，李星来开口，毫不迟疑：“和我在一起吗？”
李星来看着温时皱起的眉头，不知道他到底猜对没有，不由得觉得有点好笑。但对面迟迟没有开口，李星来开始有点煎熬，就这样又好笑又忐忑地等待着。
反思的小念头开始止不住往外冒，自己真的是很认真的，可是会不会看起来有点像恶作剧，希望温时能够明白。或者今天下午买其他花会不会更好？温时他会喜欢玫瑰吗？向日葵也不错，可惜今天那个小女孩送过了……
“花是下午买的？”
温时看到有些花瓣和叶子有被挤压的折痕，他猜可能是李星来下午逛花市的时候买了藏在背包里的，毕竟之后的时间他们都在一起，李星来也没有时间买。
“是的。”
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温时点点头。
“所以能和我在一起吗？”
没有拐弯抹角，李星来的再一次追问来得毫不迟疑。
温时瞟了他一眼，表个白跟问好一样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能吗？”李星来继续问。
缓呼一口气，温时抬眼，目光再次与李星来对上。抽出双手自然垂于身侧，他声音不高，冷静又认真：“让我考虑一下。”
“好。”李星来几乎是立刻就应道，然后转身向前走。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难以言喻的轻快感瞬间涌遍全身，往前迈的步子都是轻快的。
温时感觉得到李星来的情绪，不禁觉得好笑：“开心什么？我又没答应。”
李星来闭眼摇摇头不多说，转头聊起琐事，温时会意不做纠缠顺势聊开，继续悠闲地遛弯儿回学校，如同很多个他们一起回学校的晚上一样。
好像刚刚的事并没有发生。
李星来并不心急，这已经比他预想的所有情况都要好。不是为了所谓一个最后的答案，而是由衷地对这样一个开始感到庆幸。
温时的这份平静和郑重本身，已经是对他心意最大的尊重。
在那句话说出口前，李星来浅浅试想过会得到怎样的回复，很多可能纷纷涌入大脑，甚至遇到刚刚吃饭听到的八卦里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和大部分人以为的不一样，大家都觉得李星来不会是主动的人，觉得他应该是属于“你若盛开，蝴蝶自来”的类型。其实恰恰相反，李星来奉行认准目标，死缠烂打。
所以就算刚刚才听过一个告白失败案例，他也毫不在乎。
更何况，这是温时啊。
“有点饿了，买点？”温时停下脚步，他指了指摊位上金黄的炸物。
李星来点头，抱着花站在一旁等待。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是张示行发来的消息，说晚点回来记得留门。还有一条是楚鹭说下次再聚。李星来指尖划过屏幕，想起楚鹭席间那个复杂担忧的眼神。
他理解她的好意，也明白她主动提起那个学长的原因。但看着温时付完钱，拿着两份小吃转过身，暖黄的灯光勾勒着他沉静的侧脸。李星来能听到自己心底无比清晰的声音：
再来一百次，他还是要说出来。
有些悸动，注定无法甘心把他安放在“朋友”的边界之内。
接过温时递过来的吃的，李星来一手抱着花，一手拿着小吃，温时很自然地伸出手：“花我先帮你拿着？”
李星来毫不犹豫地把玫瑰递过去，目光灼灼地看着温时接过：“要是不还我，更好。”
温时勾起嘴角，不置可否：“怎么想着送花表白的？”
“表白不都送吗？”
“那是给女孩儿吧。”温时被李星来理直气壮地反问气得有点好笑。
李星来停下往嘴里塞食物的动作，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玫瑰送爱人嘛。”
话音刚落，李星来自己心里也咯噔一下，这话会不会有点给重了。
温时已经明确说了要先考虑，他并不想此时再出口逼温时，他真的只是想解释一下为啥会突然拧巴巴地买束花。但还好温时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倒是打消了他的担心。
没做多想，温时开口说道：“那现在……花怎么办？”
温时没答应，所以自然不会收下花，但是李星来就这么把花带回宿舍也很怪，张示行他们看到了肯定死命八卦。他一时语塞，看着温时怀里的花，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在李星来没看到的地方，从刚刚他说完“花是送爱人的”转过头去之后，温时就一直微微偏头观察着李星来。
可能是突然被告白心境确实发生了变化，在今晚之前温时是肯定不会做出没事偷摸观察自己朋友这种行为的。
此前隐隐约约能感觉到李星来对自己应该有些不一样，但到底自己也没有去深究，直到刚刚温时才对李星来的喜欢有了实感，他清晰地感觉到了李星来会对他的反应有着谨慎的揣摩。
他的一言一行清清楚楚在牵动另一个人的心。
温时当初认识李星来的时候，和任何其他人的看法一样，那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大男孩。
能看到一个人完全不一样的一面，这件事本身其实就有点可爱，况且这束玫瑰也确实足够动人。
大抵没有人不会在成为一个人的“特殊”时滋生一点确幸，温时当然也不例外。
但温时不是一束玫瑰就能拿下的人。
